第162章 不对, 此事必有蹊跷。 萧谨华入蜀一年多,府中的幕僚并非尸位素餐。 她与萧谨华在乌孙的那几年,是亲眼见过这人的领兵天赋,他断然不会在兵力不足时, 贸然带着自己的人去送死。 萧谨华被人算计了吗。 蜀中天高皇帝远, 太尉就算有心除掉陈王,也只能在调遣陇西郡兵马时迁延, 不可能直接插手此事。 那会是谁做的? “云湄。” 候在殿外的云湄听见呼唤, 快步走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把庞春叫回来,本宫有话要问他。”郑明珠拧紧眉头。 庞春那一定还有蜀中细枝末节的消息。 “是。” “等等。”郑明珠起身,又叫住云湄道, “罢了, 别去叫他,你先下去。” 不知怎的, 她突然想起成婚前,萧谨华送来贺表, 被萧姜瞧见后直接扔在炉火中。 她当时不愿看萧谨华明讥暗讽的话, 并未多思。 现在想来,萧姜的反应也值得琢磨。 在长安的几年,这二人无甚交集。但在蜀中,他们是起过冲突的。 思量片刻后, 心头浮现一个莫名的结论:萧姜不满于她过问萧谨华的事。 难不成庞春这老家伙的话没说错? 临近晚膳时分, 郑明珠没有留在甘露殿等候萧姜, 而是独自回到椒房殿。 天候渐热, 殿后花园中有一池荷塘,晚风拂过水面,凉意扑在细纱衣前。 虫鸣蛙声此起彼伏, 恰如此刻交错复杂的思绪。 郑明珠轻轻摇动纱扇,闲聊般开口询问:“绣姑,你入宫经年日久,可曾见过先帝有真正在意过哪位后妃吗?” 乍听郑明珠说起此事,思绣斟茶的动作慢下来。思量半晌,她摇摇头:“奴婢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那些后妃雨后新芽似得长起来,最后大多下场寥落。” “一茬又一茬,像是注定要被割断的野草。” 郑明珠这些时日心中抑闷,思绣多少看出一二,随后又出言宽慰道:“人与人不同,陛下倒是颇为喜爱娘娘。” “奴婢虽不知先帝对真正的爱重后妃是何模样,但若是先帝厌弃了谁,是连多看一眼都不肯的。” 连思绣也这样说。 郑明珠望着荷塘中的涟漪,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片刻后自言自语道:“若是真爱重一个人,又怎会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利,而置其于众矢之的呢。” 这时,一个小宫娥撩起亭前竹帘走进来:“娘娘,陛下自官署回来,吩咐在椒房殿备膳。” 思绣不禁低笑,这段时日同食同宿,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 不管日后如何,现在的郑明珠必然是得帝心的。 难得的是,郑明珠没有失了清醒。 回到前殿时,萧姜已换上一身松垮的衣裳,坐在案边不紧不慢地饮茶。 “陛下。” 郑明珠心思微转,还是问道,“蜀中的事,今日议得如何?” 此等军国大事,太尉全权捏在手里,但也不能越过皇帝这层。萧姜今日过去,也无法插手,太尉需要掩人耳目罢了。 萧姜摆弄手中的瓷盏,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岔开她的话题:“蜀地富庶,封藩王在蜀无异于自伤羽翼。 “如今陈王下落不明,不必再担忧日后出现国中之国,不高兴吗?” 男人抬眼,视线萦绕在她身上。 “自然高兴。” “但若边城失守,让乌孙人得利,再富庶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郑明珠迎上男人的目光,随后故意开口:“我与陈王在乌孙几年,也算相依为命。他若真死了……” 她垂下眼帘,作惋惜模样,余光悄悄打量男人的反应。 空气骤然凝滞,殿中静能闻针。 半晌,低闷的笑声响起。下一刻她被攥住手掌向前拉,男人的面孔放大在眼前,对上那双漆暗的瞳仁和似笑非笑的神色。 “相依为命?” 郑明珠点点头:“我和他有一样的敌人,如同我和陛下。” “敌人消失后,你和他一拍两散,反目成仇。” “我们也如此?” 萧姜轻轻摩挲她的手掌。 “……我们自然不一样。” 郑明珠别开眼,模棱两可地答道。试探结束,她的目的达到,便终止这个话题。 宫人正布膳时,外间黄门进来通报,说是郑二姑娘在椒房殿外求见,要将后宫庶务禀报皇后裁决。 郑兰已进宫多日,太后为着郑氏颜面,特为她设了个“令仪”的新职,监巡后宫各司,权利大过中宫令和掖庭令。 倒是比后宫微末妃嫔还风光。 思绣守在殿门口,瞧见不远处那道身影,不禁蹙眉。 后宫事务,何时不能禀报。偏偏在晚上,陛下在椒房殿用膳的时候,是何居心? 随后,思绣匆匆走进内殿,连忙提议:“陛下,娘娘。今夜太晚,不若奴婢先让二姑娘回去,改日再来回禀。” 郑明珠不动声色地搛菜,试探的心思再次萌生:“更深露重,何必让二妹妹白跑一趟。” “让她进来。” “……是,娘娘。” 片刻后,郑兰带着两个女官走进内殿,躬身跪地行礼:“见过陛下,娘娘。” “深夜本不该叨扰,但宫中绣局账册有误,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向皇后娘娘请示。” 话罢,郑兰身后的两位女官便呈上两本账册,交到思绣手中。 郑明珠沉默不语,自顾为自己布膳。期间她抬起头,见萧姜不知何时拿走她腰间的刀,专心致志地分剔炙羊肉。 目不斜视,也没有半分开口要让郑兰起身的意思。 夜深露重,大殿地砖潮湿冰冷。 饶是普通友人,也不能眼看着姑娘家跪这么久。 “听闻二妹妹这些时日恩威并施,整顿后宫上下,无人不服。” 郑明珠开口。 “皇后娘娘谬赞,愧不敢当。” “本宫可不是赞你,你如何能力出挑,本宫不曾亲眼见过。” “且将绣局这个月的出入账目背于本宫听,你若全然悉知,才算用心负责。” 郑明珠话音刚落,郑兰身后的两位女官面面相觑,面上隐有不平之色。 明晃晃的为难。 无德善妒,如何为中宫之主。郑令仪这些时日在后宫兢兢业业,就换来这样的对待。 两位女官垂着脑袋腹诽,暗自寄希望于上座的萧姜能维护着郑兰。 “下官无能,无法记住绣局全部的账目。” 郑兰垂首请罪。 “好,那你回去,将绣局的账目抄录五遍,送到椒房殿来。” “这些账目,改日本宫自会查看。” 话罢,郑明珠再次看向男人。 案上那一碟炙羊肉的骨头已被剔干净了,萧姜掏出帕子沿着刀刃擦拭,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她在为难郑兰。 萧姜也无动于衷吗?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不是高考,也不是监考老师,纯纯忙碌但如果有高考的读者宝宝的话,希望你们能有轻松的暑假。 后面更新频率尽量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