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1 / 1)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连酲静思片刻后,道:“父母与我们这些兄弟姊妹,是当玩意儿来让我们挑拣的?此话你休要再说,徒惹我气恼!”

“……”连岫声捏弄着手里的金元宝,“三哥说的在理。”

“你知这个道理就好,”连酲立起身,抻了抻袖子,弯腰把小杌子搬到了连岫声屁股后边,“你安坐吧,为兄得走了,那个,我再去让满财给你取件厚绵袍穿,你这容易受凉……”

连酲负着手,学连葑大哥儿咕咕叨叨的样子,边说边从这孤冷的院儿里走了出去。

他在外头没找到满财,只看见进财,便同他说了给连岫声加件衣裳的事儿,进财口中应得好好的,转头空手回到了小院儿里,拘手立在连岫声身侧伺候,“三哥儿走了。”

连岫声嗯了声,“年夜饭,他自然不能缺席的。”

“哥儿想三哥儿陪着过除夕,直说便是,我料想三哥儿会答应。”

连岫声只管不停烧金元宝,口中不讲话,过了些许时候,他才冷淡地出了声,“我与他过个甚么除夕……”

进财会瞧眼色,抢着道:“年夜饭不消吃许久,三哥儿又惯不爱与他们一伙人浸在一起,许过一两个时辰表了礼数就回了,我前边去与金钗说,让她预备桌好酒饭,待三哥儿回来了,您兄弟俩便可坐下好好叙叙情,不必通家挤一张桌子,吵不消停,一言难尽。”

连岫声看着火,不像是在与进财讲话,“这样不好。”

进财不知内情,只一味撮合三六俩兄弟,但连岫声始终没给个肯定态度,进财也就不再说下去了,作了揖,无声地走了。

且又过了一会儿,院儿里的香纸还只烧到了一半,前头烧出来的香灰已经飞得满院皆是,连岫声就安坐在翻飞的香灰之中,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未留意去看,却准确判断了来人身份,“天寒地冻,四娘如何来了?”

“来看你纸烧得如何了。”周雅娘穿一身素蓝缎对襟大袄儿,半张脸犹如树根乱爬,被火光照耀着,便觉着整个头都是树妖的根,她低下头,笑吟吟的,“你好歹多穿些,我刚在屋里瞧着三哥儿了,猫儿一样在园子里窜来窜去,他如今倒是活得越发敞亮明朗了。”

这话头扭转得生硬。

连岫声便道:“四娘,他与这院里的人不一样。”

周雅娘的脸上就没了笑了,她手指抓紧手炉的两边,脸上斑痕颤动,“六哥儿何意?”

连岫声仰起脸,“四娘以为孩儿是何意,孩儿便是何意。”

风声鹤唳,院子角落的几支麻衣竹摇晃摆动,叶声窸窸。

“连湫,你莫忘了,这通家好日子是拿甚么人事换来的!”周雅娘咬着牙。

“隔墙有耳,不消四娘提醒,”连岫声不为所动,“我心如磐石。”

母子俩并未有许多话要说,周雅娘只讲了这两句话,连岫声就张口赶人了,说外边冷,请她回去,但在她甩袖子转身后,连岫声的声音却又温和冷漠地响起,“四娘,你我母子一场是难得缘分,我望你晓得分寸,做好你的分内事。”

“还有,我的行事,不消任何人置喙只字片语,下不为例。”

周雅娘的眼角抽了抽,“是我养大了你,你……”

“四娘还有何筹码,便一同都讲出来,我且一齐上称看看能得几回饶。”

周雅娘身体震了一震,指甲不自觉往手心肉里掐。

她小心回头,只见那青衣儿郎照旧背身而坐,披风拖曳于雪地,好一副清风明月的大尧君子派头,可那披风底下遮盖的到底是什么芯儿,却难有人晓得,连家通家的胃口便是被他一手喂大……也罢了,她只管装憨打呆,人落在六哥儿手里,依理也不能跑了。

妇人走了,连岫声依旧专注烧纸,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一直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连岫声跟前烧出一大片火红灰烬,该烧给地下冤魂的香纸与金元宝都烧干净了。

他身形却未动,染着白霜的眼睫正注视着摇曳不止的那小片麻衣竹林,袅袅孤生竹,独立山中雪。

却是地上一丛,地下一窠,君子若竹好吸土地之膏血,君子若连湫梦贪三哥之美韵,皆伪君子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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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扶着管廉那边正小跑着朝正屋去,彤雪打着灯笼,琼花撑着伞,虎丘双臂夹两个装满了打赏礼物的毡包,脚步匆匆。

“明知要吃年夜饭了,哥儿偏生还要过去瞧六哥儿一眼,自己个去自己个回来,热脸贴人六哥儿冷屁股。”琼花心里又要对一丘的人生厌了。

“还有呢,虎丘同我说了哥儿你要与留云台的五姑娘打副钗环,真真是太好说话了,人家洒几滴眼泪你就破银子去哄,这通家大把人要穿戴,要都晓得你好性儿,不得把你肉嚼下来。”

管廉被连酲扶着,手指头颤颤指了指琼花,和连酲说,“这丫头,六月的蚊子也能叫她用嘴钉死了。”

彤雪走在前头,脚步稍慢了些,同说:“哥儿,琼花这话说得不错,虽都是家里头人,却也不是猫子狗子,你今儿与了五姑娘钗环,管情等着,今夕年夜饭定有人要找你讨贵礼,前边端午,五娘打了对儿姐妹簪子,一支给了七姑娘,另一只让七姑娘偷偷与了五姑娘,将将夜夕通家坐一桌包粽子时候,六娘的两个哥儿就跳出来找五娘讨礼,说五娘与了姐姐簪子,与他们甚么,五娘不知办法,只好又拿银子出来。”

见连酲不言语了,彤雪紧跟着又说:“哥儿,以后我们还是得对府里庶务上心些,府里开支我瞧着一年大过一年,前些年头一年还不超过五千两银,去年竟直接翻了一番,今年帐我还没去看的,怕只会比前头多,不会少。”

连酲啊了一声,“这么多?”

一般来讲,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人一年的全部开销,再添一两,便能买个孩儿使唤,尽管影视剧里动不动几十万两雪花银,可真落到现实中,百两银子都已然是一笔巨款。

“其实不止呢,哥儿你个人的吃穿住行,多是夫人拨银子,不入四娘那边总账的。”彤雪说。

难怪后面连岫声会那么贪呢,原来这一大家人这么能花钱!连酲心想,然后道:“你到时候看账,也给我抄录一份。”

彤雪应下后,几人脚步又快了,终于是准时到了。

一进门首,管廉老先生就被连溥身边的扶光请去正厅了,连酲心里记挂着张氏,遂让虎丘先伴着老先生过去,他与彤雪琼花随后到。

这还是连酲头一回见到连家人聚到一起,屋里金翠辉煌,众人衣裳华丽,饭桌一大张,上头还没有饭菜的影儿,只有各色细果香茗,妇人姑娘们都聚在一头说话,另一头是几个打扮显然好看些的丫鬟在弹筝打板。

连酲双手抱着手炉,任琼花摘了自己的披风,见没几个认识的,忙快步走到了上方那座榻前,与张氏见了礼,“预祝母亲来年身体康健,万事见福。”

“你怎的到女眷这屋来了?”张爱莲虽这样说,却未见怪,从旁边案上拿了封红纸,递到连酲眼前。

连酲把手炉递给了彤雪,双手接了红纸封,“孩儿现在可看得?”

张爱莲点了点头。

连酲只打开看了看,没将里头物什拿出来,但他一看,便张大了嘴巴,而后对张氏卖乖道:“母亲是天上仙女下凡不成,对孩儿这般好,孩儿这便要哭了,说说罢,母亲拿什么哄孩儿是好?”

张爱莲笑得咳嗽,作势要拿扇子打他,却是连根汗毛都没舍得碰到的,最后从案上拿个香梨丢与这猴儿,“今儿只有这个了。”

连酲大大方方地咬下一口梨,道了声“母亲与的梨儿都比旁人与的甜”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张氏笑着正要让他去和爷们讲话,身后头,一阵猛力撞上连酲,连酲往前倒了个踉跄,他险险稳住没扑到张氏身上,琼花也在这过程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琼花张口就骂,“哪来的没眼睛祸根,见着是不好发落人的节庆放出来咬人么?”

屋子里的筝儿板儿说笑声儿登时没了个干净,都溜着眼望过来。

连酲低下头看抱住自己的两个哥儿,年纪看起来还不大,约莫八九岁,两人被琼花骂得一愣,却只管一左一右抱住连酲的手臂,“三哥三哥,我听他们说你下午与了五姐一副好钗环作礼,可给弟弟们预备什么礼了?”

这两个哥儿怎么长得一模一样?连酲心中很夸张地震惊,但表情很平静地说没有。

“三哥骗人,方才我与连滔且望见虎丘夹了两个大毡包进来呢!”

好的,有一个叫连滔,连酲只这样想,口中仍是说没有。

“三哥这是偏心了,只与妹妹好玩意儿,弟弟们就没有,”然后说话的哥儿又扭头去往那群女眷,“七姐,三哥与了五姐钗环,可也与你钗环了?”

“……”

“两个弟弟胡说什么呢,”连玉摇着扇子立起身来,她走出来说,“三哥何时与我钗环了?我怎生不晓得,你们两个且在我头上好好找找,可能找到什么三哥与的钗环?”

连滔松了手,绕着连玉转了一圈,“真是没有!”

“五姐定是舍不得戴,藏房里了!”

“好了你们两个,平时短你们吃穿了,竟学街上乞儿花样上不得台面,赶紧的给你们哥哥姐姐赔个不是。”这时,那女眷堆里响起一道明亮的嗓子,一个穿软黄元宝纹比甲缝了兔毛边的妇人走到了近前。

是前边见过一回的六娘,看来这两个小子是她的儿子,她面如银盘,鼻若悬胆,瞧着是个好相与的,但连酲不这么以为,他以为,这两个小孩儿找自己要东西都是她教的。

——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总是会让他们一群小屁孩也这样去抱着投资人要东西,好死不如赖活,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连玉脸上已看不见哭过,她打着扇子,巧笑着,“家里小厮丫头子们越来越没规矩了,背后听风就是雨,还摆说到了两个弟弟跟前,让好好的哥儿们变得跟那槽子里的小猪似的,抢食儿。”

她说完,用扇子掩着嘴,笑个不停。

六娘一手扶着一个哥儿,点头称是,忽看向琼花,“贱皮子,连家里哥儿都敢指着鼻子骂,仗着你家哥儿的势,你狗眼里还放得下谁?”

琼花拘手跪在了地上,先给张氏磕了头,又给六娘磕了头,后才直起身子道:“奴婢没的好眼睛使,竟没看见是八哥儿和九哥儿,一时间着急,只以为是哪个院儿里的丫头妈妈子。但就撞了三哥儿也不打紧,三哥儿年轻,想是撞桌角子上磕一个头破血流,好得必定也快得很~~~奴婢心里方才想着夫人,夫人体弱,病前些日子刚好些许,怎经得起如此冲撞,今夕就是要打死奴婢也是应该的,还只望择个日子再打死,今个除夕见血,于通家都倒霉呢!”

连酲也要开口讲话,张氏一眼看得他闭了嘴,她自己个摆了摆手,“吵得我头疼,安生坐着听曲儿,饭菜待会子端上来,方才能堵住你们的嘴。”

后又道:“酲哥儿,带着你的丫头,出去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连酲作了礼,还没忘对气得歪鼻子的六娘也作告辞礼,而后拽着彤雪琼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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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正厅大多是男子在场,也有人在唱戏,只不过看穿戴明显是从外头请来的妓女,唱的还颇好听,连酲站在旁边听了会儿,让彤雪琼花去隔间丫头们的屋子吃玩,他自个进厅了。

进去后便是对里边的人挨个作礼,先是父亲连溥,而后是管廉老先生,接着是大哥儿,二哥儿,还有几个连酲不曾见过的老爷们儿,连酲也都顺便拜了拜,最后礼毕,在墙边一张贵妃榻上,听曲看戏,一躺不起。

连酲跟着台上两个漂亮姐姐唱了几句:“…逐日家迎宾待客,一家儿吃穿全靠着奴身一个,到晚来印子房钱逼的是我,老虔婆他不管我死活…”

“谁又追逼你了,谁来与大哥听一听?”连葑不知几时近的,一屁股墩坐在连酲小腿边,就硬挤。

连酲叹了口气,“大哥你且给我抓盘果子来,我吃着细说与你听。”

连葑真自己个动手去给连酲抓了盘干果子来,让他吃着玩儿,只不忘叮咛,“待会子吃不下酒饭,父亲定要说你的。”

“六娘那两个哥儿怎教养的,好生无礼。”连酲说着,盘腿坐了起来,“抱着我就让我与他们节礼,我本是预备了的,他们这做派,我又不打算与了。”

连葑没接这话,反而靠近了问,“母亲与你什么了?”

连酲:“不告诉你。”

“你这猫儿,得了鲜鱼也没得这般翘尾巴的,大哥又不和你抢。”连葑动手抻了抻连酲衣裳,低声说:“六娘出身还不如四娘,四娘卖艺还能有几个权贵知己,得份好嫁妆,六娘却不止是卖艺的,技艺也多不如人,从小过的还是苦日子,她自然打算得也比旁的人仔细些,我们多担待便是。”

连葑话说完,那边,连英也走了来,二哥今日穿戴也与平时一样,没什么花样儿,朴素得紧,他也硬挤。

“二哥瞧着不欢喜?”连酲吃着零嘴,嚼嚼嚼。

“你二嫂嫂今日也没个回信,怕是不会回来了,我没告父母亲,我已写好了和离书,待年关过了,便亲自送到岳丈府上。”连英哑声说道。

连酲是个没感情经历的,暗恋都不曾有过,很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连葑倒是有许多话可以说,只是他家庭幸福美满,不好说别人的,只道:“不慌的,我先去拜见拜见,看两家能不能拿个好章法出来。”

连英只是不说话,又走了,连葑看着他背影,又看连酲,突然换上很严肃的表情,“敏孜,日后你相看姑娘家,大哥定要好好帮你过眼。但你若真要成了亲,切莫向你二哥学,男子没得出息无甚要紧,切记要疼爱娘子,不可一味闷头读书。你年纪还轻,你不晓得,千金都难换个体己人,要真是相互爱惜,莫说是科举不成,就是粗茶淡饭的日子也过得出甜。”

已婚男人开始发表演讲,连酲心想道。

“敏孜,你与大哥说说,你心悦哪样的姑娘,为兄也多帮你留意着。”

连酲随口一说:“我喜欢比我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