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回(1 / 1)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回

“家中可好?”连酲将进财安置到营帐内,问他话。

进财虽是风尘仆仆,却始终笑眯眯的,道:“一切都好,只哥儿应付今上,拿了家里,如今不止家里人对哥儿颇有怨言,就连京中三教九流亦不齿于哥儿,哥儿一贯脾性好,任他们摆说,眼下都有说书的把哥儿编进话本儿里唾骂了。”

连酲心知连岫声没进财说的那般好脾性,多半是早有筹算,只不知自己当时所看的奸臣野史,是否就是此遭现世的?

“那,他可还好?”连酲问完之后,发觉自己多此一举了。

进财道,哥儿好不好,三哥儿心中不是已有数了?

连酲白了进财一眼,主仆二人都是狐狸转世投胎的。

进财此番前来,与连酲带了好些京里的吃食,他之前爱吃的蜜煎青梅也带来了,更有家里腌渍的各样时下小菜,更有二娘庄子上宰杀好的鸡,进财说,如今家中都和他家哥儿翻了脸,二娘是听闻要与三哥儿食,才肯使人捉他的鸡,若是换做他家哥儿,别说鸡,鸡毛都没有。

进财照着吴花姐那样说话,惟妙惟肖,引得连酲不禁笑起来,半晌,惭愧道:“原是我连累了他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进财道,“待事成,荣华富贵尽着他们享。”

“河间府和苍州兵弱,能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来是我们占了便宜,可通州,左有建屏,后有神京,若举事不成,”连酲垂着眼,既怕,又不得不说,于是便咬着牙说,“你带话与连岫声,我若举事不成,我便自降,换他和连家合家性命。”

进财脸上不再笑了,神色凝重了些,“三哥儿说哪里话,哥儿万万不会使你走上自降那一步,说到底,你两个亦是定过情互许过信物的呀。”

连酲满腔感怀化为羞赧,他抓起支毛笔朝进财掷过去,进财歪头躲过了,走去将笔拾了起来,双手递还与连酲,道:“哥儿待您一片真心,小的知晓您也是,小的不能久留于此,神京那头还需人照看,哥儿托我请您捎一件您的物件儿与他,甚么物件儿不曾告我,您只消打开我带来的这木盒儿便可知。”

连酲接了笔,又接了木盒,他打开来看,里头有一纸条,展开纸条前,连酲作为文科生的心思又活泛了,许是首酸唧唧的情诗罢,嘁,呸,啐!

待展开了,上头字迹迎面一股熟悉之感,可内容却是不堪入目:哥哥,能否将你穿过的抹胸儿捎回一件?

“……”

红云爬上了连酲的整张脸,他自然想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可立时又念及对方此刻正在神京受苦,便要的也不是甚么贵重物事,与就与了罢!

连酲花了很大力气说服自己,过后瓮声瓮气使进财等着,回了自己个宿歇的营帐里,他将一只箱子里的衣裳全翻了出来,倒不是为了选个好看的以免丢人,而是要挑个顶丑顶俗气的,使人看了就几欲作呕。

可挑来挑去,他不过也只是拿了件软纱银红桃花纹并子母扣的出来,囫囵揣进木盒子里,盖上,返还交到进财手中。

“三哥儿可有话要使我带去神京的?”临走时,进财问道。

连酲左思右想,道:“你便只需告他,为兄信他。”

进财作别后,虎丘进帐来问,为何他能出得了京,连家出来的蚊子可都出不了城的。

“进财能干。”连酲道。

虎丘把嘴谷都起来,“哥儿是说我不能干?”

连酲抬头看他,一脸复杂,顿了顿,说:“你,能吃。”

主仆两个玩耍了一阵,不到掌灯时分,张从戎把连酲叫去,要使人进河间府城里探路,连酲问探什么路,应少穹在一旁道:“总兵担心诈降,已经派一名守备带人去了。”

之后便是漫长等待,秋芳煮了两壶茶来与营帐里的人吃,连酲吃惯了,两个参将和一个副总兵赞不绝口,徐参将年轻些,问为何女子能入汉子们的军营,该去婆子营才是,秋芳一笑了之,道她不是军丁,她是济福郡主使来看顾小将军的。

徐参将大笑,“哪个将军上阵杀敌还带个丫头?”他笑得邪气,连酲便知他想岔了。

“她是我师父,亦是我姐姐,徐参将慎言。”连酲说完后,从帐中走了出去。

前去河间府探路的守备在星夜时分带人回了,出乎连酲意料的弯弯绕绕之外,河间府竟是真的投降。

第十二日,鲁府大军抵达河间府,在当地取了军用丢了欠条和守军后,大军马不停蹄,连日赶路,在第十六日,终于抵达了通州城外。

通州是块硬骨头,非志气硬,而是兵强马壮也,张从戎铺了通州地形图与连酲等人看,通州左有建屏,为防援兵,张从戎先使应少穹带两千人去半路截了自建屏来的支援,南方陪都不打紧,那头过来上千公里,等陪都增援,宫城早已被他们拿将下来了。

于是就只打个通州,张从戎道:“如今通州守城的是皇帝娘家人,招降怕是行不通,只能强攻,若要强攻,须得一日拿下,一日若打不下通州,建屏援军拦下了,其他各地支援怕是亦到了。”

“通州有新旧两城,明日三更攻城,应副总兵带人攻通州新城,新城多粮仓,驻守兵将便只会看守个粮仓,若他们愿降便不杀,若不降,于新城西面高地架炮,烧城。”说完后,张从戎看向连酲,“旧城多精锐,地形更是复杂,连酲和我带人攻旧城。”

连酲立正道:“是!”

张从戎已知这个外孙是个鬼灵精,不理睬他,自顾自又去和参将守备谈剩下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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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竟敢降?!”李皙又拔了刀出来,一顿乱砍。

吴太监在旁柔声道:“河间府本身兵弱,打不打都一个样儿,何必自损呢,通州守住便万事大吉了。”

李皙撑着刀柄,想了想,望向被他召来说话的总督和叶岕,“传旨,召天下各镇兵马入通州护驾勤王,以万金劳军,将升一等,士卒分发饷银,按抵达每人每日十钱、五钱、三钱,自愿参与守城百姓,免赋一年。”

李皙动了他自己个的内库用来酬军,效果自是显著,只旨意下发的稍迟了些,十三省数万兵马整装朝通州赶去时,通州新城已是炮火连天,断壁残垣。

知新城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打将了下来,李皙自是恼火,问为何援军能迟到,叶岕便拱手作揖,深跪下来,“老臣年迈,目昏耳聩,延误了军机大事,老臣只余一朽木残躯,久尸位素餐,望乞皇上赐老臣骸骨返乡垂死矣。”说罢,已是老泪纵横。

“老师快快请起,”李皙忙走去双手扶起叶岕,“我又不曾见责于您,您何处此言呀?”

叶岕被扶将了起来,却又再度跪了下来,“伏望皇上放臣归老,日后每逢节硕,老臣自当沐浴焚香,祝颂圣寿!”

李皙没有好耐性儿,转身走上公案之后,态度冷淡下来,“叶阁老当真是要弃朕而去了?”

叶岕伏在地上,长久不语。

总督在一旁已经是冷汗直冒,他最怕今上不说话了,不说话,便是立时要发疯打人了。

叶岕和吴太监一把年纪,总不能打这两人,到头来,挨打的不还是他,苦杀他也。

“好罢,”李皙终于应了,长叹口气,扶手走出大殿,“吴太监,我欲使叶阁老归于田里,这旨意你来写,写得不好,我要你的老命。”

李皙没使任何宫人跟着,他到了寝殿之中,取了几本书抱在怀里,来到床榻之后,动手轻轻一推,素墙轻轻转动,显出一条朝下的密道,他执了灯,朝下走去,走得很深,七拐八弯,尽头乃是死路似的,可待走近了,才能见到墙上有面比巴掌大不了多点的窗,约莫在李皙大腿的高度。

李皙放下灯,盘坐下来,将窗打开一点,把书放了进去,过了一阵窸窣声响,里头竟有几本书以同样方式被递了出来,而拿着书的那只手,骨瘦如柴,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李皙接了书,低声道:“老师,叶阁老要返乡养老,他也不要我了。”

过了良久,窗内穿出一老者含糊不清的声音,“尔等兽类,天地不容,举世憎恶之,孰人肯爱?”

“二哥爱我。”李皙眼睛红了,他抓起对方看过的几本书,“你也曾爱我!”

里头响起翻书的声音,又不理他了。

李皙趴下来,将下巴垫到窗台上,里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由砖砌成的小方块,没有门窗,活像个箱子,只一个头发胡须雪白如枯鹤般的老人坐在里头。

“老师,学生要告你一件事,”李皙忽而又笑起来,“二哥还有个孩儿在世,便是张爱莲那个贱妇与他生的,如今他要反我,我二哥的孩儿,要反我,老师你该去说说他。”

老者本是将死之躯,在闻听李皙道李皎还有血脉在世时,浑身一震,浑浊双眼也顿时清晰了不少,他猝然抬起头来,口齿不清道:“那你,快些,送老朽去瞧瞧他。”

“老师你得劝他不要反才是,否则,我为何要送你去见他?”李皙咬牙。

“李皙,”对方牙齿几乎快掉光了,说话时,下半张脸都因此发抖,“你莫忘了,你是一国之君,你该长大了。”

“你想使老朽去做说客,做你的军师,你却不知对方为何而反,老朽如何与对方相谈?若他要的便是你这天下,你是与他还是不与,若是你不与,你要如何使他退兵?凭老朽这个没几日好活的老头子?老朽是他父亲老师,却非他之师。”

“你便是不想帮我,你心里只有我二哥,你便是只巴不得连酲快些将通州打下来,再攻入皇城,迎你出去做阁老!”李皙暴躁道,恨恨地流下眼泪,他起身,甩袖后背过身去,“那我们便看看,看他愿不愿为你退兵!”

李皙大步离开专为对方而建的地牢,他到寝殿中,小憩片刻后,吴太监来了,与他捻上薄被,他猛地惊醒,见是吴太监,惊坐起来,一把将对方腰身抱住,像小时候那样,“大伴,我要用老东西去换连酲退兵,你以为连酲可愿意?”

“依连同知心性,奴婢猜想,他是会退兵的。”吴太监心情复杂地拍了拍皇帝的肩膀,李皙不适合做皇帝,这点他从对方幼时便知晓,他便只适合做个藩王,被帝王隔三差五敲打整治一番,才能安稳活到晚年。

李皙放开了吴太监,他起身来,“幸好我没将老师杀了,要不然,我若拿大伴去换,许换不来一座城。”

吴太监躬身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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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带人去堵旧城的水路,他手中使的是李皎的剑,轻、快、利,低等士卒多穿布甲,他便是骑在马上,一剑一个,偶尔手快,一剑一双,他一路都在大喊着降者不杀,可惜作用微乎其微。

炮手在远处轰沉了几艘企图出城逃亡的小船,连酲带人靠近了才看清这几艘船上的人都是老百姓,他闭了闭眼,一旁秋芳提醒他,“总兵有过军令,通州若不降,不论军民,出城者,杀。”

“师父留下来守这闸口。”连酲说完,拉起缰绳欲去助外祖父。

只刚骑着马背过身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利箭破空声,随即便是肉体倒地落水,扑通扑通,连酲回过头,但见支流对岸,不知何时冒出来无数弓箭手。

“哥儿小心!”秋芳又从腰后拔了剑出来,只她虽剑术了得,可箭雨还是难能抵挡,连酲把的卢赶走了,冒死去拾了盾牌,将她拽到盾牌后头来时,她已身中数箭。

连酲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负面情绪上,反应总是慢半拍,他拖着秋芳藏到几码箩筐背后,不知要拿她身上的箭矢如何办。

“你昨个说,我是你姐姐,我很开心,”秋芳咽下一口血,痛苦地皱眉,“举事,总是有人要流血,你杀我,我杀你,便、便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哥儿莫哭,莫哭,”秋芳抬手拭去连酲脸上的眼泪,“哥儿日后,心肠要硬些,做了皇、皇帝,更、更要杀伐果决。”

连酲点了点头,由着秋芳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他还不敢相信似的,又用手指去探了探对方鼻息,过后虎丘急匆匆跑来,他还以为哥儿又是抱着那个惨死的小孩儿在哭,就先回了话。

“是孟冲从宫里带来的弓箭手,打了他们几炮,他们便跑得没影了,我先报了总兵,总兵说许是冲着哥儿你来的,使你万万当心。”

虎丘气喘吁吁地报完,才发觉自家哥儿一直没反应,他这才蹲下身子来,同时看清了紧闭着眼睛的秋芳,他哎哟一声,大喊了一声我的姐姐呀,而后大哭起来。

主仆俩哭了一会,把秋芳尸体用几个箩筐先盖住藏了起来,过后虎丘问是否要去把孟冲抓出来。

连酲摇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通州拿下来。”

通州四处大门,皆有鲁军与先前招降的兵卒攻打,鲁军常年与倭寇作战,早已练得一身钢筋铁骨,作战能力更不是日常只在城中作军事训练的守城兵能比,登城敢死队推着云梯一截截攀升,饶是矢石如雨,鲁军亦是鼓噪而进。

连酲带着李三儿冲进城门外厮杀,但见张从戎已和两名将领缠斗在了一起,他持长枪,那两人一个持刀一个持斧,便是两个对一个也没占到便宜,连酲稍稍放心,回身躲过一军丁的劈砍,也不问降否,一剑封喉。

阴云四合,细雨漂漂,便是炮声震天,尸横遍野,守城朝鲁军投以石灰,鲁军便回敬泼天金汁,于是皮消肉烂,又以火雷镇压之,土石飞溅,城垣塌陷!

眼看铁骑就将破门入城,一片力竭喊叫中,连酲只听有人叫了一声连同知,眼下不该有人再唤他在京里的官职。

连酲一手持剑,一手执刀,斩了三人,循声望去,城门之上,竟远远看见了孟冲,连酲胸中浊气未出,目眦欲裂地呐喊了一声,“孟冲!”

孟冲亦远远地看着连酲,虽是灰头土脸得很,却依旧鹤立鸡群,只一月不见,对方居然就能领兵打仗了,这难免使他想起一个故人。

“连同知,使你外祖发话先停一停罢,我介绍个人与你认识!”孟冲喊道。

此人诡诈,连酲不信,他剑指对方,“去你妈的,你等老子杀进城里把你砍得稀巴烂!”他脸上是敌人的血,眼中是他自己个的泪。

说完,他振臂一呼,“都给我打,往死里打,待入城后,我有重赏!”

孟冲看他杀红了眼,不得已,只得先将被捆缚得死死的老者拎上城墙,“连酲,你可想知晓此人身份?”

连酲:“知你大爷!”

“都指挥使,你可知?”孟冲又看向张从戎。

张从戎下巴抖了抖,胡须更是剧烈地抖了抖,他忽的粗声道:“都停下来!”

连酲不解地朝外祖父看过去,却见对方眼光复杂哀恸,连酲知那老人身份或许了不得,才问话孟冲,“你想如何?”

“你先猜猜此人是谁。”孟冲笑着喊。

连酲胸腔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他便一声不吭,大步走到炮手的位置,调整了炮筒,对准孟冲,“你说不说,不说老子把你和这个老的全炸死!”

孟冲也不恼,直接回了,“此人姓蔡,单字一个毫,乃先朝阁老,先朝太子之恩师,连同知,你可还要把我们炸死呀?”

连酲蓦地怔住,他呐呐地看向城墙上方的老人,若孟冲不说,他只怕还以为那是个稻草人,风似乎都能吹得动他。

蔡毫,先朝阁老,先朝太子之师,连岫声的,祖父?连酲大脑一片空白,他转头去看张从戎。

张从戎喘着粗气,“你的条件!说!”

“自然是使你们退兵,”孟冲敛起笑容,“退兵五百里,再不进犯,我自会将人还与你们。”

退兵五百里,先不说他们退兵能与李皙多少集结兵力的时间,光是跟着他们冲锋陷阵的士卒,又如何对得起?

可要不退兵,那可是蔡毫,便不提他和连岫声的干系,他为天下百姓所谋福祉,亦够他再活五百年的了。

思来想去,连酲反正也没古代人那么封建在乎正统不正统,他便找到张从戎,站到他跟前,把手中剑递与对方,“外祖父,我要用我去换蔡阁老,你要再扶持,便扶我六弟连岫声,他是蔡阁老孙子,我相信他能治理好家国。”

话音刚落,连酲脸上便挨了重重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身子差点倒地,他在心中感慨不愧是老将军啊,再来一下能把他打背过气了。

“不必多言,我……”张从戎推开连酲,正待要说退兵,就闻听城墙上方老人咳嗽着大笑了几声。

他发须飘飘,汲着这淋漓细雨,望向城池下方的连酲,那神气模样,像极了李皎,那菩萨心肠,更是像,他欣慰道:“我与太子皎都未曾传授过你诗学经纶,你能有此心性,是你父母亲的功劳啊。”

连酲看出对方死志,他想说点什么,拉住对方,他绞尽脑汁,大声道:“蔡阁老,湫漻寂寞,为天下贞,我找到了他,待事成后,我便带他来见你!”

老者枯败的面容终于有了丝丝松动,他滚下浑浊的泪来,“湫儿。”

孟冲喃喃着湫这个字眼,还未回过神,便听耳畔一阵粗犷大笑,老人嘶哑着声音道:“我欲乘风归去——”

屹然如山,使先今两朝文武百官仰若星辰的蔡阁老便如一片秋叶一般,一头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连酲心跳停了一瞬,在见到城门徐徐打开,孟冲带人冲出来拉扯蔡阁老尸体时,他更是悲愤交加,不等他高喊攻城,张从戎就已是须发怒张,“传我令,集中兵力主攻通州西大门,两个时辰内,势必破城!!!”

一个半时辰,通州城破,唯孟冲带着亲兵逃脱,通州守将亦乃皇帝大舅,知回京是个死便自戕于城门口,其余将士兵卒皆归降于鲁军,鲁军知连酲心性,便只去官员富户家中索拿物事儿,不抢百姓,更不滥杀。

而连酲在城破当时就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昏迷不醒,惊得张从戎从未软过的四肢都软了,按着张爱莲与的方子吃了两日药,人是无大碍,只是气色不如前几日好了。

张从戎告了连酲,道未找到蔡阁老遗体。

连酲便猜是孟冲带走了,他气得眼前发黑,挣扎着起来要修书与京里,张从戎说,如今京城已戒严,连家人要想出城,不容易,兴许将命送了。

连酲听后,手足无措,百感交集,抱着外祖父一顿嚎啕大哭,我不喜欢打仗,以后我再也不想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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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行李打点好,宵禁之前,出城。”

连岫声着一袭鸦青直身现身于关押连家各个人的居所门外,驾马车之人都是生面孔,遇着不愿上马车的便直接捆了丢上马车,行李亦不收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被丢上了马车,进财点了数,报哥儿知晓人一个都没落,全带上了。

僻静巷弄,连岫声如鬼魅伏焉,他望着跟随他多年的太子皎亲卫——王三等人,淡声开口,“诸位旧主虽逝,然新主已然出世,我们便不再有干系,此番出城,虽各为其事,却殊途同归,还望各位与我家人多多照应,日后我必有重谢。”

简短说过话后,连岫声策马从巷弄中出来,他一改往日温和从容,手持长枪,在快到城门之时,两枪劈到前来挡路的军卫,听得一声关门,军卫蜂拥而上,他一枪挑穿喊话人咽喉,见得热血喷溅,他却更是一枪连刺五六人。

进财和王三等人为连岫声和马车断后,一行二三十人,边战边走,伏尸数具,后追兵如潮,连岫声令他们带连家人先走,他独身以寡敌众。

他鲜少拿枪,总有失手的时候,因枪是他母亲年轻时爱用的,他虽刀枪剑都拿得起来,却不能一一都擅长,只枪在这时候要方便些,他使了几次,也慢慢趁手了。

宵禁时候,又逢反贼就在数里地之外,神京各大门追加数倍兵力,严防死守,恐有近百军卫蜂拥,其中还有喊着连侍郎你何故要反的,连岫声挥枪取人性命时,亦眼都不眨。

但见他龙眉凤目,袍衣翻飞,却是使枪如神,杀人如麻,阎王在世也难堪比焉。

骏马嘶风,连岫声掼禁缰绳,对那众不敢再冲上来的军卫道:“我本无意拿取你们性命,只望乞各位放我条生路罢。”

说罢,马蹄踏着成堆热乎乎尸体,驰出城门去了。

鲁军扎营处距离神京不过二十多里地,就在通州城外,四下无人,万籁俱静,连岫声一路策马,不知疲倦。

他在神京思考了几日,鲁军只要逼近神京城外,到那时,便是他口灿莲花,怕是也难劝告李皙杀连家人泄愤,他必须要在鲁军兵临城下之前,将连家人送出神京。

他已将能前来的各省援兵延缓抵达时间,彼时便只剩鲁军和京营中军卫对垒,京中军卫久疏战阵,鲁军要攻下京城,便如囊中取物。

至护城河下一条支流,连岫声将马吁住,牵它到河边饮水,他将身前那片袍衣束到绦儿上,蹲将下来,自水中看见自己满脸鲜血,他顿了顿,虽嫌河水脏污,却还是掬起来好好洗了把脸。

待起身后,瞥见马儿亦是一身的脏血污垢,他又将马也洗刷了一遍,人马都拾掇干净后,他方才重新上路。

走了一段路,隔着很远距离,连岫声望见星火点点,他眯起眼睛,手已不由得放到身后去取弓箭,待看清靠近队伍之后,他自马上箭筒里抽出三支箭矢架上弓弦,放手射出。

方才还在和身后几个锦衣卫亲兵说着话的孟同知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射中,自马背上轰然坠地。

一行人左顾右盼,未见得杀手追兵,却见连侍郎骑马过来了。

七八个人顿时都下马来见礼,“见过小连大人。”

连岫声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

“更深露重,小连大人为何在此?”有了连侍郎,他们心稍安些许,毕竟满朝文武皆知小连大人文武双全。

此人话音落地后,才望见连侍郎手中的弓箭,他脖子便如被那弓弦勒住一般,哑然失声,他已是面如土色,低头怔怔去看孟同知身上箭羽,上头便是刻着一个“湫”字,他小声地又喊了一声小连大人。

连岫声轻轻嗯了一声,道他只是出来夜游,随即问他们板车上拖着何物。

回话的人抖着嗓子,“是一将死之人。”

连岫声垂着眼,似乎经过一番心里挣扎似的,而后他拉着缰绳,与这一行人让了路。

几人也不知该不该将孟同知尸身一同带走,如同行尸走肉般爬上马背,拉着板车继续前行。

许是天可怜见,连岫声这时朝板车上扫了一眼,祖孙遥隔数年,又得相望。

“等等。”

还未走出几步,小连大人忽然叫住他们。

听得召唤,未等回头,有长枪已从后刺穿他们咽喉。

连岫声丢了枪,跳上板车,他喊了一声祖父,听得对方哎了一声,他才敢相信,可他却不敢轻易触碰对方,他只用手指小心把对方脸上乱发草屑拂开,理了理他的衣裳,“您还活着。”他垂着头,哽咽道。

蔡毫又哎了一声,“从城墙上跳下来,动不了了。”

“祖父。”连岫声又喊他一声,“祖父,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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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昏睡着,自营帐中被人叫醒,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大哥和云姐儿,云姐儿与他请了个安,“三叔叔好。”

连酲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满营帐的人。

被褥底下,他偷偷掐了自己个一把,不是做梦!

云姐儿垮下脸的下一秒,连酲掀被坐了起来,他将云姐儿搂到怀里,捏着她的脸,待捏得她嗷嗷叫了才松开手,他惊讶问道:“你们怎的,都出城来了?”

“进财说,六哥儿既已阻了援兵,他和我们亦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了,便带我们逃出来了。”五娘捂着胸口,脸色还是白的,可想而知一路过来有多惊险。

连酲一愣,“援兵?”

满财坐在床脚,贴心地与连酲压着被角儿,他点了点头,“是呀,今上早在多日前就动用他自己个的私库用来酬军,下发旨意召十三省兵马前来支援通州,那要是来了,三哥儿你坟头草都长起来啦,不过咱家哥儿早与三哥儿你做了打算,使兵部尚书延迟传达旨意,援兵到时,怕正正好赶上三哥儿你登基呢!”

“真是,岫声心中有计较,也不与我们说一声。”骂连岫声骂得最是多最是毒辣的吴花姐心中很不过意,揪着手帕。

连酲听了后,心中憋得慌,甚至生出亏欠之意来,他问连岫声此时在何处。

众人与连酲团聚冲锋的喜气洋洋登时就散了个干净,满财立时就哭了,道:“神京戒严,很是难出来,是哥儿和太子皎旧卫带着合家一路杀出来的,只后有追兵无数,哥儿留下与我们断后,不知生死!”

连酲蹙了蹙眉心,抬眼去找周雅娘的身影,四娘此时正如张纸片般坐在营帐门口,偏头直勾勾地望着营帐外。

见连酲不语,进财忙在榻前双膝跪下,“三哥儿不消担忧,便是哥儿不在了,我和满财也自当承他意志,看顾您一世。”

连酲五指紧攥住榻沿,摇了摇头,便有眼泪随着动作从眼眶中被甩出来,连日征战,又身负愈发焦躁的雌蛊,不论身子,在他自己个未察觉之时,他精神已在强弩之末,此时再逢噩耗,他心如刀绞,唇角溢出鲜血也未觉得。

“啊呀!”五娘吓了一跳,她从椅子上起来,大喊道:“快去请郎中来!”

药方子还是那药方子,强饮了一大碗药下去后,连酲摆摆手说自己个无碍,又使虎丘带众人去营帐中安置宿歇,其余人都不得不走了,唯连葑非要留下来,他已颇有一家之主的做派,把虎丘指使得团团转。

帐中安静下来,连酲靠着靠枕,连葑使他想哭大可哭出来,连酲道明日便要攻打神京,他不能再空耗体力。

连葑见他如此韧强,心中虽欣慰,却不由自主抱住他狠哭了一场。

连葑打发不走,还要睡他床脚,连酲也不管他了,兀自躺下难过去了。

他思及这两三月以来发生的事,每日都有新鲜的,每每使他措手不及,他再贪图玩乐,也难以招架得住了。

他又思及初穿书的时候,便只消吃喝玩乐再看看连岫声在干什么就行,若当初,他一早便知晓这背后的血海牵连,他未尝还会插手,可后悔晚矣,死伤的每一个人,都牵动着他的心,而连岫声,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小奸臣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啊。

连葑睁着眼,假意睡着,没有听见三弟恸哭,他自亦是眼中蓄泪。

连酲哭着睡着,梦中又梦见了一丘那棵树,他知一丘是坐坟了,所埋葬之人都是书中枉死之人,他从初梦到时的恐惧到如今的悲极,便在梦中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敏孜,敏孜。”有人叫他,原是连葑,他坐在床榻边,披着衣裳,一连喜色,“有军丁来报你,说巡逻的远远见着一锦衣打扮的郎君,拉着一个板车,许是六弟,我两个快去看看。”

连葑说完,还没等再说一说,面前人儿就已经飞走了,听得一声“的卢”,马蹄声,哒哒哒,连葑这才回神,起身相追,“等等我呀,为兄没有马骑呀。”

连岫声拉着躺有蔡毫的板车,自是要走得慢些,不到十里的路,愣是走到了三更,他便还要一路走一路察看着蔡毫的状态,他知对方是活不长了,可却想要对方再活久一点。

见得远处营帐后,就有巡逻兵发现了他,过来查问了身份,他告对方不须报明身份,只说有人找他们小将军来了,他只是想逗一逗连酲,却没想对方竟来得那样快,没有赖床不说,还跑马来了。

连酲将马吁在了距离连岫声四五米远的地方,他定定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着一身里衣跳下马来,赤脚踩在雨后泥泞里,弯腰抓起一把草根就朝连岫声掷了过去,“我讨厌你!”

错了错了,他本想说的是:你吓死我了。

连岫声只不解一瞬,便了然了,他下了马,大步走到了连酲跟前,将人一把拉入怀里,亲了亲对方耳朵,“连酲,你是知晓你已心悦于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