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皇宫 逆五行囚龙 第二日中午, 小环正和众人清理着医馆中的药材,外面敲锣打鼓,一群人抬着一抬华贵的轿辇走过北街, 到了医馆门口。 “圣上听闻你们这里有一位仙师,可否请仙师入宫一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内监被人从轿中扶下, 尖声说道。 凌微在后堂, 早已听见有人前来。她对跪在一旁的闻谦说道:“好了, 既然你仍旧坚持, 正好他们来找我,你便随我进宫一趟罢,看看能不能完成你的心愿。” 小环放下帘子, 正想问凌微说有人来找怎么办, 听到这一句, 便知凌微已经知道了外头的动静。 她走上前来,看着凌微压低声音说道:“小微, 如果你要去, 可否也带上我?我也想看看,这做皇帝的,到底和我们有何不同,为何他就能高高地坐在金銮殿上,我们却只能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 医馆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外面的内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昨日有人上报说城中出现了仙人, 谁知道是不是和前几次几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一样。 要知道传说中那清元上宗的人几十年才来一次,现在距离上次他们收徒不过几年而已,怎么会这么快又来人。 可是皇帝坚持要接人入宫看看,他磨蹭半日,还是决定带人回去交差。届时对方若不想被揭穿, 他还可以再敲上一笔。 过了片刻,凌微带着换了道童打扮的小环和闻谦二人走了出来,看着内监道:“皇宫在哪个方向?” 内监看见凌微这么年轻,心中更觉得她是个骗子了。他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摆起架子,后面就有个见过凌微的小兵指了指方向:“仙师,在那边!” 话音刚落,一道长绫凭空出现,一阵风刮过,凌微三人便不见了踪影。内监顾不得吃了一嘴灰,瞪大了眼睛。 小环和闻谦第一次被带着在天空中飞行,纷纷发出惊呼声。凌微将他们固定好,确定不会掉下去,目光投向了皇宫中。不知为何,那边阴气甚重,可是她的神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宫里未必安全,你们坚持要去么?”凌微回头问道。在她看来晋国沉疴已久,即使闻谦去进谏也无济于事。 闻谦抓住绑在身上的绸带,闭着眼睛不敢看脚下,颤颤巍巍地说道:“请……仙师……带我……去……” 小环倒是镇定许多,第一次飞在天上还有几分兴奋,点了点头道:“小微,请你带我去吧!我一定要看一看,主宰整个大晋命运的天子,到底是何等样人!” 凌微见两人坚持,只得同意:“好吧,进去之后,你们跟紧我,若事有不谐,我会将你们送到安全处,你们到时不要逗留,赶紧往外跑。” “嗯嗯!”小环二人连连点头。 进入皇宫上空,凌微的面色越发凝重。她神识一转,往其中一处大殿飞去。落地之后,外面守门的内监纷纷晕倒,她推开紧闭的大门,缓步走入。 一缕青烟正从大殿中央的鎏金九龙炉中袅袅升起,朦胧的烟雾后面,晋皇斜倚在金黄软榻上,闭着眼睛。 “从先帝皇陵里挖出来的东珠送到了?”他精神不济,打了个哈欠,深吸一口青烟,表情迷醉,懒洋洋地问道。 “你就是晋皇?”没有听见回话,却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声。晋皇连忙睁开双眼,看见三个陌生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吓得跌下了软榻。 “你……你们是谁?人都死了吗?护驾!护驾!” 可是凌微进来的时候,早已布下隔音阵法,此时外面自然没有一人听到他的声音。 “我是谁?我不就是你正在找的……修仙者么?” 凌微闻到香炉中的味道,眉头微皱,手中一弹,青烟便熄灭了。 她轻移一步,周围无人护卫,晋皇大惊失色,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又反应过来,转惧为喜:“你想要什么?等等,你——你真是仙师?” “报——!”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一名铠甲染血的士兵不顾重重宫禁阻拦,闯入殿中,“陛下!桐城已破,叛军距都城只有两百里了,请速派援兵!” “什么?”晋皇猛地站起身,长袖带翻身前的桌案,香灰金箔散了一地。 “朕不是已经派了吴飞去了么?真是个不中用的,来人呐!把吴飞的家眷全都带上来,统统斩首示众!” 一个老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官帽歪斜,听到这句话,顾不得问旁边的凌微三人是怎么回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请三思啊!吴将军刚刚战死,此时处死他的家眷,惟使军心涣散尔!叛军来势汹汹,为今之计,还请陛下派西大营增援!” “对,西大营,还有西大营……”晋皇喃喃自语,“小德子,进来为朕拟旨!让西大营全军集结,护朕移驾南平!” 老臣听到后半句,脸色一灰,正要继续劝谏,晋皇却又说道:“不行,太慢了,太慢了,”他面向凌微,抓着她的袍角,当场跪了下来:“仙师!仙师!求仙师救晋国于水火,带朕……我离开吧!我是晋国的皇帝,一定要活着!” “陛下……”老臣本来跑过来就已力竭,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喘不上来,晕了过去,旁边传讯的士兵见陛下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扶着老臣低头退了出去。 晋皇见凌微没有说话,以为她不满意,跑到软榻边,双手颤抖着把一箱箱的黄金珠宝从塌下拖出来:“仙师,这些本来是朕……我为自己准备的,现在全都送给仙师,只求仙师救我一命!” 站在凌微身后的闻谦看到这一幕,百感交集,只觉得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对君王的希望破灭了。 都说帝乃天子,君为臣纲,可是今日所见,让他心中的信念摇摇欲坠。难道自己自小发誓要效忠的君王,便是这样的人么? 小环维持着道童低眉顺眼的姿态,小小的火星却在心中熊熊燃起:“这么些年来,我早就知道许多贵人都不过是碌碌无为的庸人,可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是如此!什么天命所归?不过是坐在我们的骨头垒成的高台上,才显得高不可攀。我看医馆里看门的狗,都比他更有天子之相!” 她不禁想起昨夜死去的和活着却生不如死的那些人,还有那些屡屡来医馆里搜刮的官兵,胸中的火焰被愤怒滋长,烧得更旺。 “这世道,既然讲道理无法保护自己,学医也救不了人,那我是不是只有靠拳头夺了那权柄,才能活下去?有朝一日,我能否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小环前面,凌微卓然而立,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不发一言。都城中如此混乱,皇帝必然失职,她对他的表现并不吃惊。 可是不知为何,此人虽为晋皇,身上却无丝毫人皇紫气,反而是她在皇宫所见的人中阴气最重的一个。她神识细细探寻,在殿内搜寻一遍,却毫无异状。 晋皇以为凌微对他奉上的珍藏不满意,吸食药香后混沌的脑袋努力想着,突然惊喜地抬头,将一处花瓶移开:“仙师身为天人,自然看不上这些凡俗之物,这下面有我们晋国皇族自古以来代表龙脉的印玺,我愿献于仙师!” 几声令人牙酸的“嘎吱”之后,一处暗门从侧殿打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地道。 “刚刚进来时便感觉下面有个地道,本来以为是他们用来逃命用的,没想到是龙脉枢纽之所在!”凌微想道。 “奇怪,和这晋皇一样,我没从下面感觉到任何人皇龙气,反而只有更深的阴气……晋国之乱,会与此有关么?” 凌微当机立断,手中掐诀,将小环和闻谦送了出去。二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自己便又回到了皇宫门外,只听到风中凌微的余音:“我下去探探,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回去罢。” * 幽深狭窄的地道中,年久失修的石壁长满青苔,渗出来自地底的潮气。凌微手上的小巧的青玉灯盏发出柔和的微光,慢慢往下走去。旋转的台阶转过几道,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空旷的地宫。 如晋皇所说,地宫中央确实供奉着一枚明黄的印玺,上书“受命于天”四个篆体大字。 印玺之下,本该是龙脉汇聚的枢纽,可是诡异地是,地宫穹顶倒悬着一面九宫八卦镜,镜面朝下,将本该滋养王朝的龙气硬生生压成一道浑浊的暗流,缓缓倒流入地底深处。 凌微修习阵法已久,怎么会看不出来,这里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逆五行囚龙大阵! 她却瞳孔骤缩,正要原路退回,却听到头顶通道处传来一声轰然回响。 “不好,上面的入口被关闭了!” 若有埋伏,此时回去也来不及了。凌微缓缓后退半步,神识戒备中一寸寸扫视着地宫中的异常。浮光灯从她的手中飘出悬于半空,飞刀滑入掌心,袖中的防护玉佩已经悄然激活。 “呵——”一道忽远忽近的幽幽女声从身后飘过。 “谁?”凌微握住手中的刀,面上露出惧怕的神色,“谁在装神弄鬼,还不速速现形?”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看本宫了,本宫过得好苦啊!”随着女声的如泣如诉的声音,幽暗地宫中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只有浮光灯在阴风中摇摇晃晃,忽明忽灭。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枯瘦的手在凌微身后出现,指尖一划,空中凝出三道阴气,化作漆黑锁链,直向凌微左右两肩及天灵盖袭去,还未触及凌微的外袍,一道符箓从她怀中自动飞出,化作一道雷霆轰然炸开,锁链寸寸碎裂。 “哼,乳臭未干的小辈,身上竟有雷光符!莫非你是大宗门的弟子!”一道黑色身影在凌微对面显出身形,眼中魂火一滞,显然对雷霆十分忌惮。 “果然是鬼修!不好,这里是凡界,她怎么会是金丹期!”凌微眼皮一跳,感觉事情已经超出她的预料。 刚刚她趁着对方还没出手,用浮光灯把周围扫描了一圈,没有发现实体存在,却有魂魄阴影。 她本是仗着凡界没有灵气,即使有邪物也难以突破筑基,才想下来一探,这下子怕是难脱身了! “为何她刚刚那一击,看起来只是筑基期修为……莫非她把我困在此处,还另有目的?无论如何,还是先跑出去为妙,这里可是她的主场……” 凌微心中扑通直跳,手心暗中扣住一枚玉牌,面上仍然维持着一个愣头青弟子应有的害怕表情:“在下……在下是清元门弟子颜玖,前辈将我困在此处,可是有何指教?” “清元门?甚好,甚好……”女子的脸逐渐清晰起来,螓首蛾眉,鬓发高绾,修长的五指轻轻撩过耳畔的碎发,喜悦的笑声中却透着森然寒意。 “我们能在这里相见,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不知这位来自清元大宗的颜小友,可有时间听本宫讲一段故事……” “晚辈误入此处,无意打搅前辈,前辈可否放晚辈离开?若前辈能放我出去,家族必有重谢!前辈如与晋国皇室有故,上面正有一位晋国皇帝,必然对前辈的故事感兴趣。” 凌微可不相信对方先是封闭出口,后又偷袭自己,只是想要她听故事。 女子听到凌微提起晋国皇室,眼中狠戾一闪而过,又马上消失无踪。她似怨地嗔地看了凌微一眼,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问题。 “哎呀呀,颜小友不要心急,本宫在这里孤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了个有缘人,让我想想,我的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爱你们~大家还有没有白白的液体呀~小树苗求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