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仙阙[修仙]

第101章 星辰 若是不争,(1 / 1)

第101章 星辰 若是不争,

裴俨听到前半句, 唇边笑意渐深。如同当年一样,他就知道裴挽晴抗拒不了她进阶所需关键的资源。

可是听到后半句,他瞳孔一紧, 眼皮低垂,身周气息变得冷硬起来。

筠儿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中, 唯一修成了元婴的一个。他数十年前刚刚进阶, 虽说是靠各种天材地宝强行堆上去的, 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却已经是他最出息的孩子。

裴挽晴提出这等要求,看似无理,但以裴俨的阅历, 自然不认为她只是为了报复自己或者裴家。

星辰秘境之凶险, 人尽皆知, 即使以裴挽晴元后的修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若非此秘境机缘特殊, 能提升化神几率, 怕是不会有人愿意踏足的。

裴筠一个元初随她进去,若不想有去无回,还是要靠裴挽晴,可以说是把命交在了她手上。

如果他想让筠儿多一分安全回来的机会,那么在接下来的百年中, 就必须全力助裴挽晴进阶元婴大圆满, 以及之后在星辰秘境中化神。

裴挽晴向他提出这等要求,不可谓不狠辣,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看准了裴家眼下没有更好的路可走!可是如果不能借这次机会说服裴挽晴,日后就难了。

修仙界说到底实力为尊, 清妙真尊一旦陨落,族中没有化神坐镇,败落只在顷刻之间,当年一夜落魄的曲离氏,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裴挽晴这么多年没有出手对付裴家,险些让他忘记,她当年进阶元婴后可是狠狠让裴家大出血了一通。

看来这些年来,她身为主峰首座,愈发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内里性情仍旧和当年一般无二。

殿中一片死寂,裴俨望着光可鉴人的地面,神情晦涩。再次抬眼时,所有情绪已经不见踪迹,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好,我答应你!但你答应老夫的,可不要食言才是!”他目光紧盯着裴挽晴,片刻不移。无人看见之处,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哈,很好,好一个裴氏家主!”裴挽晴笑了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讥讽,“本座答应裴家主的,自然不会反悔。今日就到这里吧,星辰秘境开启之时,裴家主可别忘记。”

裴俨深深看了裴挽晴一眼,没有说话。此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无意多留,推开殿门,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时,裴俨看到凌微和裴潇两人在不远处闲谈,笑容在阳光下毫无阴霾。

不知道日后,潇儿继任家主,这女孩继任玉泽首座,二人关系是否一直如初?

将来他怕是看不到了,但今日之牺牲,若是能保得裴氏继续繁盛千年,他也算是尽到了自己身为族长的职责!

他想到裴筠,心头一痛,“筠儿,你昨日问为父怎能确定她是这样的人,为父没有回答。其实说到底,我如此了解她,不过是因为我与她是同样的人罢了!只是我心中的最高利益,不是自身修为,而是家族前途,即便要推亲子入虎穴,也终究不得不为啊……”

*

玉泽峰后山演武场中,青石砖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裴挽晴一袭白衣,静静站在场地中央,八风不动,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疾速攻来的凌微。

凌微手中灵力聚集,身影一晃,在阳光下恍惚变成三道幻影,各自使用不同的术法,如流光向裴挽晴攻来。

裴挽晴连眼皮都未抬起,袖中手指随意一点,一道最为基础的水流术发出,不偏不倚,正好截住从身后袭来的一道冰刃,往侧边一卷,冰刃横飞而出,在一旁的试剑石上撞得粉碎。

“幻身徒有其形,未具其势,再来。”裴挽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凌微的耳中。

凌微听得此言,并不气馁。师尊虽然把灵力压制到了筑基期,可是活了近千年的元婴真君,斗法经验自然不是她这个入道才十年的新人可比。

她将速度提到最快,收起幻身,从裴挽晴身侧借势滑过,手中灵力汇聚,一道巨浪从天上而来,携滔滔潮水之势,朝裴挽晴当头拍下。

于此同时,地上窜出三枚冰凌尖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分别射向裴挽晴灵台、丹田、气海三路。

面对如此汹涌的攻势,裴挽晴仍旧站在原地未动。她袖袍轻轻一拂,劈头而来的浪潮就被她的灵力扭转,转过半圈,裹挟着加倍的气势向凌微冲去。左手在袖中一弹,三枚冰凌尖刺便寸寸碎裂。

凌微见自己的潮汐术被师尊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还回来,却并未后退。她护体灵光大放,身姿如游鱼穿过刀刃般的水流,召出水月绫冲天而起刺破潮水,带起四溅的水花。

一息后,凌微的身影再度显现,立于潮头,左肩已经被几道水刃割出深深的鲜红血痕。但付出的代价已经让她离裴挽晴更近一步,使其进入水月绫的攻击范围。

借助水流避开迎面而来攻击的同时,凌微手中长绫化为漫天白蛇,直取裴挽晴站立之处。

裴挽晴眉头一挑,没想到凌微没有直接被冲走,反而更加贴近了几丈。

她出手如电,几道旋风缠住白蛇,有的重新变回长绫形态,注满灵力的锋利的边缘与旋风相互切割,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有的却实为幻影,直接消散于空中。

待龙卷风停歇之时,裴挽晴回收灵力,却见消散的水雾中有一条水蛇凭空闪现,泛着寒光的尖齿正向她后颈咬来。她眉目一凝,护体灵光乍现,刚好在水蛇将要咬中之前将其震碎。

“不错,灵力转化恰到好处,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看来沧溟星河图的水之变化,你已经初窥门径了。”裴挽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收起外放的灵力。

她顿了顿,等凌微气喘吁吁地站定,说道:“此番算你过关,只是我先前观你与潇儿对打时的斗法风格,颇有些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之意,锐气有余,圆转不足,有时攻势不免急躁。”

“若是绝地反击,背水一战之时,你这样的斗法风格自有其优势。然而除术法本身之外,斗法节奏亦需因势而变。大多数时候,修士斗法以保存自身为先,谋定而后动,若不可为,再变幻招数。”

凌微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恭敬地站在裴挽晴面前听她指点。听到后半段时,她细细思索,问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疑问。

“师尊,都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可是修行之路,徒儿所见处处是争,争机缘、争道途、争天命,若是不争,如何能立足于世,又如何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裴挽晴听凌微发问,漫不经心的神情正色起来。她看着眼前的小徒,没想到她初入道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既然凌微问了,她自然不能敷衍作答。

“你有此一问,大善。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从踏上这条路的开始,就要争,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然而许多时候争,却正是为了能够‘不争’,为了不为寿元所困,不为外物所缚,逍遥天地。”

“同样的,有时候为了争,却需要不争。求道之路上,修行之人需得克服贪、嗔、痴种种迷障,为求大道,不应争一时之长短,或因外物违背天道己心。正如万物生长自有规律,拔苗助长,反失其道。”

“世事难控,机缘难测,真正重要的诸般事物,如人心,如大道,非靠争斗就能得之。所谓有所失,才能有所得,不争是争,争亦是不争,二者正如太极两仪,相辅相成,循环不息。”

“你现在还小,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高山不言,自显巍峨,大海不语,百川来朝。大道成时,你就会忘记争或不争的执念。到此至臻境界,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夫唯不争,而万物莫能与之争,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莫不如是。”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凌微站在原地,听得裴挽晴此番讲道,如闻惊雷,久久不语,进入了一层玄妙的境界。

前些日子修行中诸多滞涩之处,和同修两种功法进阶变慢的苦恼,在这一刻被冲刷殆尽,灵台只余一片通透澄澈。

她身周灵气暴涨,如溪流入江,沧溟星河图功法在她体内自发运转起来,气息一瞬间飘渺近无。

裴挽晴负手立于一旁,赞赏地看着凌微,心中再次感叹小徒儿的悟性。凌微伫立良久,终于回过神来,对师尊深深一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大有突破,沧溟星河图的道法亦有所得,接下来进阶筑基中期,只要接下来慢慢积累灵力,便可水到渠成。

裴挽晴也看出了这一点,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道:“道法修炼玄之又玄,不可急躁。只是你斗法的习惯,眼下就可以改起来了。你与潇儿即将前往中洲,为师鞭长莫及,若有危险,也只能倚靠自身。”

“接下来一年时间,阵法修习可稍缓,多练练身法、术法,增强自保之力。闲暇时间也需多磨练心性。你想要更强,就要先弱。想要更快,就要先慢,个中道理,想必你已有所领悟。”

凌微看着师尊,信服地点点头。正所谓知易行难,领悟在前,可是落到实处,终究要躬行。

她听到师尊最后一句,眉头又紧锁起来:“师尊所言甚是,只是心性之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光靠闭关难以磨练,打斗起来,徒儿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少时习惯的节奏中去,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

裴挽晴沉吟两息,轻叹一声,袖袍拂过,凌微眼前清光闪烁,面前便多了一张古琴。

此琴琴身深褐,色泽温润,弦丝洁白,一看便知有些年头。它看上去朴实无华,无丝毫杀伐之气,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宁静。

裴挽晴凝视着这把自己少年时用过的琴,自己小时候好动坐不住,母亲就让她弹琴,一般是为了磨练耐性,另一半却是为了所谓的世家礼仪……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对凌微道:“琴音即心音,音由心动,律随心起。心燥则弦乱,心静则音清。这是一张凡琴,无丝毫灵气,接下来你修炼之余,每日练两个时辰,或许会有所帮助。你们出发前,为师不会离宗。当你有所悟的时候,便来找为师吧。”

“弹琴?”凌微眉头一跳,她前世在音律上可不怎么有天分。

但是师尊有命,她也不敢不从,而且她也想试试这个方法是否对自己的心性和习惯有帮助。师尊作为元后修士,经验自然比她多不少,肯定不会骗她。

她接过古琴,轻轻抚摸过线条流畅的琴身,抬手拨弄一二,琴弦发出几声空灵清音,却不成曲调。

正如师尊所言,这是一张凡琴,只是不知为何师尊会将此物随身携带。她想起自己至今带着的布老虎,或许这张琴对她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吧?

凌微将古琴小心收入乾坤戒中,对裴挽晴深深一揖:“徒儿谢师尊指点,必不辜负师尊期望!”

裴挽晴对凌微微微颔首,又看了看方才指点过站在场地边的裴潇,心中浮现一丝欣慰。

有这两个出色的徒儿,两百年后去往星辰秘境,在外总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作者群里看到一个瓜,说是有人代写签约绿江被抓了,被抓之前赚了十几万。咱就是说,小作者正经写文都赚不了人家的一个零头啊!听说编编为了这事都去加班了,真是无妄之灾……

继续求评论,求捉虫,各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