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典 青云试炼, 闻人殊扫过台下宾客, 目光傲然,仿佛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她转而对贺君行微微一礼,素手轻托, 一个古朴木盒凭空出现。 闻人殊玉白指尖轻点,一枚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玉珠便从木盒中飞出, 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道韵柔光。 “紫霄宗贺沧流桓道友金丹初缔, 道途弘彰, 谨祝沧流商会道脉绵延, 法传千秋。”闻人殊淡淡道。 “紫霄宗?”有人轻呼出声。 “居然是北洲紫霄宗来人了!他们不是和青冥宗一样,一向隐世不出的么?”坐在裴潇隔壁的杨郁青心中暗惊。 “难怪,也唯有他们这样传承数万年, 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能用蛟龙拉车!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 那闻人殊拿来作贺礼的玉珠, 应当是冰系灵脉之髓凝结而成,只一枚就能抵得上上万灵玉。真是大手笔啊!”凌微听到一名老妪模样的修士感叹道。 “原来是紫霄宗的道友!”贺君行听到紫霄宗的名号, 也有些惊异, 但见他们并非来者不善,松了一口气,对闻人殊微微颔首,“你们能来,沧流商会上下不甚欣喜, 仪典还未正式开始, 若不嫌弃,这便请道友入座吧!” 说罢,贺君行对一旁的几名管事道:“请紫霄宗几位道友入席,就设在上宾座左位第五席。” 这闻人殊,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 应当正是紫霄宗这一代的圣女。观她年纪,骨龄不过四十上下,便已成就金丹,足可得上是年轻有为,紫霄宫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除了会定期对公布对星辰秘境的卜算之外,数千年来,紫霄宗表面对外界事务一向并不关心,没想到此次阿瑜的金丹大典,他们竟会前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他们要出世了?” 贺君行沉吟片刻,对桓瑜和几位长老微一点头,示意仪典继续,几人收到会首的示意,心中的石头也暂且落了下来。 紫霄宗三人的座位虽然只被安排在第五席,却是仅次于到场观礼的几名元婴真君,在众金丹宾客中排在首位。 面对沧流商会的最高礼遇,闻人殊神情平静无波,对贺君行拱手一礼,携两名侍女入座,而那车辇及蛟龙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的广袖之中。 “这排场,这格调,不愧为沧海界传承最久的势力,连蛟龙族也能拿来作灵宠。”凌微坐在宾客席中,不禁啧啧称奇。 在那本《沧海登仙路》当中,这可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可惜她并未看过后面的内容,不知道这位紫霄圣女在原书当中是否有出场。 不过这只蛟龙看上去只有三阶,尚算年幼,凌微想到她当初在深海娜迦的王宫中时,它们直接将四阶蛟族的内丹拿来照明,燃蛟魂作灯油,相比之下,用一头三阶蛟龙拉车好像也没那么震撼了。 “说起来,我很是好奇,不知道当年尚未分裂的灵穹宫是何等光景……”她从闻人殊的脸上收回目光,偏头对裴潇感叹道。 五千多年前,天地灵气开始逐渐下降,自此之后,修士修为的上限也逐渐降低,从当初的时有修士飞升,到如今化神期就是明面上存世修士最高修为,不得不说修仙界的道统衰落已久。 而北洲的紫霄宗和青冥宗,就是五千年前天地灵气衰落开始之时,从当时修仙界的顶尖势力灵穹宫中分裂出来的两大宗门。 只是灵穹宫五千年前为何分裂,紫霄宗和青冥宗之间又到底有何无法化解的分歧,在这修仙界中一直无人知晓,每每有人问起,两宗之人也总是讳莫如深。 裴潇倒是格外平静,面上毫无异色,端起玉盏,轻啜一口清茶,缓缓道:“灵穹宫比太虚宗道统传承更为久远,当时盛景,你我是无缘得见了。只是从灵穹宫分裂而出后,紫霄宗隐世已有数千年,此番突然派人出来行走,倒是有些不同寻常。大典过后,我会手书一封,回禀宗门,长老们或许对此有不同见解。” 玉台之上,因紫霄宗来人暂停的仪典已然重新续上。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天地设位,而易行其中。咨尔桓氏弟子瑜,禀玄灵之粹质,随天心之轨辙,今金丹初成,道基受正,特赐道号含章,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道起,知光大也。*” 主持仪典的桓氏真君桓攸念完致辞,桓瑜一身蓝色道袍,双手交叠举至眉间,深深一礼:“含章自当勤勉修行,执中守一,诚铸道心,以叩天门。” “善!”长须白眉的桓攸抚须一笑。 得赐含章真人道号的桓瑜站起身来,城主府大殿之外传来一道悠远的玉磬声,在云海中荡开,象征着金丹仪典结束。 贺君行与桓瑜相对一笑,朗声说道:“沧流商会、中洲贺氏、中洲桓氏敬谢各方道友莅临观礼,仪典礼成,请诸位同享此盛筵!” 贺君行语罢,观礼的宾客纷纷站起来向她的方向拱手行礼,几队侍者鱼贯而入,不断呈上各色灵食灵果,一队乐师在场中奏乐,乐曲之间似有仙鹤虚影翩翩起舞,一时间众人如入仙宫。 “咦,师兄,那边的一队修士看起来也是剑修,你可认得出他们的来历么?”凌微目光看向对面,微微倾身对裴潇问道。 只见二人的斜对面的一排桌案上,坐着五名穿着统一黑色弟子服的修士,其中两人金丹修为,另外三人为筑基。 他们每人面前桌案上都放着一把剑,看样子不像中洲的散修。 “哦?袖口和衣摆都绣有云雷剑纹,若我没有看错,他们应当是西洲天剑谷的人。听闻长流真君与西洲天剑谷有几分交情,此次金丹大典他们来了五人,看来传言不假。” “天剑谷?”凌微眉头微扬,那不是《沧海登仙路》中男主封元曜的门派么? 二人交谈间,对面为首之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目光微醺地看了过来。 看见是凌微和裴潇二人,他将酒壶中最后几滴酒倒入杯中,微微颔首示意,举杯疏狂一笑,一饮而尽。正待重新拿起一壶继续喝,一道白影掠过,旁边传来一道娇柔的惊呼声。 “对不住,前辈,我的灵宠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剑——”女子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弯腰将掉下的长剑捡起放回桌案上。 封元曜第一反应亦是将剑收起,却刚好和她白皙柔软的指尖碰到一处。 “啊!抱歉……”萧芸芸如触电般将手缩回,饮过灵果酒后脸上微醺的胭脂色隐隐发烫。她看向眼前器宇轩昂,气质肆意洒脱的男修,连白狐灵宠跑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封元曜在天剑谷时,同门中女修也占了半壁江山,可是那些女修在他眼中,从来只有三种:对手、同门,或是酒友,在他看来与其余师兄弟并无分别。 可是这一瞬,不知是否方才那不烈却缠绵的酒意上涌,在与萧芸芸清澈无邪的双眸对视的一刹那,封元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修士是一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的眼睛怯生生、湿漉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某日酒后醉梦中在后山树林中醒来,几片铃兰花瓣摇摇晃晃、轻轻飘落在他身上,清香淡淡,还带着几分昨夜骤雨的潮意。 封元曜与她指尖相碰的一刹那,仿佛忘记了周围一切嘈杂,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意思,这莫非就是男女主的初见?看来他们二人接下来就要天雷勾地火,开启一系列你追我逃的纠缠了……” 凌微看到这一幕,坐在自己的桌案后,心中不禁回想起原书的内容。 原书中男主封元曜身为天剑谷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号称丹剑双绝,后期好似还与另一名人气颇高的剑修并称为剑道双璧,只可惜她当时并未看完,后面的剧情都只从评论区知道个大概。 如今一见,封元曜的炼丹水平如何尚不得而知,不过只看他身周隐而不发的剑意,便知此人剑道上的造诣委实不俗。 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见萧芸芸和封元曜交谈几句重新分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禁露出遗憾的神色,却未注意到后排一名金丹女修将注意力从紫霄宗处收回,向她投来晦暗的目光。 裴潇和坐在他另一侧的杨郁青寒暄完毕,回头见凌微半晌没说话,却连新上的糕点都没顾得上吃,疑惑问道:“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哦!原来又上菜了!”凌微低头一看,把面前的灵食一扫而空,又拿起一颗玄霜果啃了两口,侧头对裴潇道:“咳咳,我是在看这金丹大典,当真是好生气派!不知道日后你我的结丹大典,是否有如此盛况——“ 她话未说完,场上的奏乐已经进入尾声,贺君行从主座上站起身来,似乎要说些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全场安静下来,场上传来贺君行的声音。 “想必诸位知悉,我中洲贺氏传承数千年,有一试炼塔,乃其前任主人云鹤道尊飞升之前所留。我贺氏受道尊所托,曾将其终年开放。此塔中有碑名青云,本纪元从万年前到如今,曾有众多天骄于青云碑留名。“ ”奈何近五千年来,天地变化,灵气流失,开塔一次,须得在灵源之地蕴养百年,方可再开。即便如此,入塔试炼者的最高修为上限也从当初的化神境降到了金丹境。” “如今据前次开启恰逢百年,又值此盛事,吾将于五年后重开试炼塔,开启后维持十年,诸位金丹及以下的小友,这十年间可自由试炼。” “此外,这十年内入塔的试炼者中,于青云碑每一个大境界排位前三者,贺氏都将予其沧流天府修炼的资格。练气期前三名,可入天府秘境修炼十五年,筑基期三十年,若为金丹期前三位,则可修炼一甲子。” “青云试炼塔!沧流天府!”坐在凌微隔壁的一名修士当即站了起来,显见十分激动。 作者有话说: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及“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出自魏伯阳《周易参同契》,文中略有改动。 *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出自《易传》,文中略有改动,大致意思是有美德而不显耀,怀才华而不显露,含蓄处世,以待时机施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