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7 艾迪安的“ 047 艾迪安说到做到。 他兴奋无比地带路, 回到自己的公寓、换下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珍藏的海滨杂志和笔墨。 “你一定要给我签名,”艾迪安双眼亮晶晶的,“这三本《海滨杂志》——尤其是最后一本,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第一时间买到的!” “……” 救命! 艾迪安·瓦尔库尔可谓是第一个知道乔治·贝尔身份的“外人”。迎上男高音犹如看女神一般的目光, 凯瑟琳多少有些吃不消。 “我以为,”她哭笑不得, “你之前对乔治·贝尔这么热情, 是因为他在调查哈维尔的案件呢。” “什么!” 艾迪安夸张地后退半步,捂住心口,很是受伤的模样。 “你在质疑我的真心, ”他斥责道, “太过分了,亲爱的凯瑟琳!我可是《海滨杂志》的忠实读者, 《谋杀指导》连载之前就持续订阅的。” 这句话倒是很有说服力。 《谋杀指导》是因为哈维尔之死才引起广泛关注的,因此不少人想回头看第一期的《海滨杂志》, 都很难。艾迪安有全部的连载, 那确实很可能是杂志的老读者。 “发现哈维尔被杀的时候,”艾迪安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过了几天,乔治·贝尔本人居然向大众公布了线索。这时候我才盯上了明丽·法勒, 才遇见了你, 亲爱的。” 说到最后, 艾迪安很是感慨。 他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凯瑟琳, 里面装着纯粹的喜悦。 “我怀疑过法勒女士就是贝尔本人,还考虑过是海滨杂志社的主编。”艾迪安说,“然而就像是, 哪怕漏洞百出,所有人也不会想到希尔达小姐会是艾迪安本人一样,我完全没想到贝尔侦探就是你,凯瑟琳。我、我们……果然是朋友!” 凯瑟琳已经习惯了艾迪安的一惊一乍和过分热情。 她很是无奈:“我觉得你的言谈之间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怎么会?”艾迪安一本正经,“你是男作者,我是女舞者,难道不是一样的境遇么?” 这下凯瑟琳没话说了。 还真是。 但凯瑟琳才不想当男作者呢,乔治·贝尔只是一时的掩饰,也是新人作者为了吸引目光而制造出的噱头。如今“他”的作品越来越受欢迎,凯瑟琳觉得,是时候考虑寻觅合适时机,公开自己身份了。 当然,这不着急。 要等到她确认自己哪怕是凯瑟琳·罗斯金的身份发表刊登作品,也会拥有号召力的时候再说。 “唉,可惜了。”艾迪安摇了摇头,“若不是这件事,说不定希尔达能陪伴贝尔先生一同成名呢。” 希尔达小姐也是位颇有潜力的舞者,今夜的演出,虽说不在大剧院,但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令凯瑟琳印象深刻。 但今夜之后,“希尔达”怕是不能再轻易亮相了。 “若不是这件事,”凯瑟琳有些可惜,却也露出笑容安慰艾迪安,“我们也不会相遇,艾迪安。” 听到这话,艾迪安重新振奋起来:“那也不赖。” 凯瑟琳拿着三期《海滨杂志》,坐到了他的公寓沙发上。 身为男高音,这不过是艾迪安·瓦尔库尔的其中一处房产。凯瑟琳就不去想他这软踏踏、好似真皮的沙发究竟价值多少了。她直奔正题:“也有好消息,艾迪安,现在厄瑞波斯爵士并不知道你就是希尔达。他和你……或者希尔达,究竟是什么关系?” 艾迪安阖了阖眼。 性格跳脱的男高音,终于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他就是我的父亲,凯瑟琳。”艾迪安回答。 “……你之前几次提及过他。”凯瑟琳了然。 “是的,当然,爵士不是我的生父,”艾迪安侧了侧头,无所谓道,“他资助了我所在的收容所,所有的孤儿都喊他为父亲。” 艾迪安当然知道凯瑟琳追问的动机。 “厄瑞波斯爵士国籍不明,爵位是在希腊……还是意大利买的来着?总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足够有钱,在各国经营拥有不同的产业,颇有势力。”他介绍道,“我只记得收容所的经理喊他‘厄瑞波斯爵士’,真名叫什么,谁也不清楚。” 好吧,凯瑟琳对此毫不意外。 买来的爵位、富可敌国,还势力颇深。这是什么基督山伯爵外加莫里亚蒂的配置啊! 以及这么唬人,听起来就不好对付。 “但他不认识艾迪安·瓦尔库尔。”凯瑟琳抓住了重点,“我想,一名富商也不会记得自己资助过的众多孤儿之一。” 像这样的有钱人,不会只在一家收容所做慈善。 他拨过款的收容所、孤儿院怕是数不胜数,艾迪安只是其中一名受过恩惠的人罢了。 “爵士认识希尔达,”凯瑟琳问道,“为什么?” “我……只是想为父亲做点什么。”艾迪安幽幽叹了口气,“芭蕾舞是我的爱好,而且过了青春期,我发现除却歌喉,在舞蹈这方面我也颇具天赋——可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能跳足尖碎步,亲爱的。” 这倒是实话。 也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能有这么一张做男做女都完美的脸蛋。 “艾迪安没有见过爵士本人,但希尔达小姐却得到过爵士的赞扬,”他继续说道,“在巴黎的时候,厄瑞波斯爵士观赏过我的舞蹈,并亲自来到后台,赠送了一束鲜花。而那时他刚好需要一个女人帮他打探情报。我以为,是上帝赠送了我报答父亲的机会。” 寥寥几句话,足以凯瑟琳勾勒出过去的全貌。 不管厄瑞波斯爵士需要希尔达小姐打探什么情报,她都成功了。从此女舞者成为了爵士的得力手下之一,一直到艾迪安认定,数百人的未来和对“父亲”的忠诚之间,还是前者更为重要。 凯瑟琳想了想:“你之前说过,你想警告哈维尔。你是有什么证据展示给他吗?” 艾迪安深吸口气。 “我有。”他说。 男高音说着起身,再次走向公寓的书房。片刻之后,他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折返,将其放在桌面。 “爵士与杀手、与棉纺厂,甚至与哈维尔和伊顿航海公司的通信,”艾迪安说,“所有涉及走私生意的,以及投资者的名单,都在这里了。我原本的打算是将其交给哈维尔,警告他有生命危险,并商讨一下如何及时止损。” 却没想到艾迪安就晚了这么一步,还刚好撞上了杀手精心布置的现场。 显然厄瑞波斯爵士是准备壮士断腕,彻底放弃这摊子了。 至于棉纺厂乃至军械库公司的死活当然不归他管。可若是两方的管理者乃至投资者提前知晓这件事,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 货不能积压在仓库,起码能周转一下,就周转一下吧! 尤其是如果哈维尔还活着、并愿意帮忙的话,其实他很关键。 既是曾经的棉纺厂厂主,又是现在军械库公司的商业代表,积极联系的话,也许能保障这层层连锁之下数百口人拿到应有的工钱。 但偏偏他死了。 该怎么办好?凯瑟琳陷入沉思。 她盯着艾迪安推过来的信封看了半晌,决定先从最紧迫的入手。 “或许我们可以先行争取,让希尔达不再受到追杀,”凯瑟琳开口,“克里斯丁先生的提议就不错,现在,只有乔治·贝尔能保障希尔达小姐的安危。” 艾迪安一挑眉梢:“你的意思是?” 凯瑟琳:“让乔治·贝尔登报告知所有人,希尔达小姐手中有关键证据。正是这些证据让卡特·哈维尔招惹了杀身之祸。” 至于是什么证据? 民众不需要知道,厄瑞波斯爵士知道就行。 他会知道希尔达小姐拿走了线索,这些线索会让他这个幕后指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同时也让贝尔侦探说明:希尔达小姐只是想要自由和活着。若无人再来袭击,她会将证据带进坟墓里。” ——俗话说得好,投鼠还忌器呢! 凯瑟琳觉得,爵士其实没把希尔达,或者哈维尔放在眼里。 首先他就没把走私案当回事——否则严查下来,最先遇到杀手的不该是哈维尔,而是在船坞就露面的凯瑟琳和克里斯丁。 对爵士来说,处理掉不合适的手下,恐怕与开除两个员工也没什么区别。希尔达没那么重要,若她表明姿态,只是想活着,不再参与爵士的任何事务……那么爵士也犯不着和她鱼死网破。 牵扯到枪()械走私,追查起来就不是谋杀案这么简单了。 毕竟顺手打死老鼠理所应当,而为了打老鼠要去警察局就很不值当。 这么一想,越发可行。 “而现在,你有名单了,”凯瑟琳再往深处思考,“没法交给哈维尔……”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可以交给我的父亲和克里斯丁先生,”凯瑟琳说,“他们认识拉拢投资的司各特,而克里斯丁先生在听到消息后,本就特地去通知了棉纺厂的厂主们!” 就算爸爸和克里斯丁的人脉不如哈维尔方便,那也是能做点是一点吧! 凯瑟琳立刻起身:“我这就去通知克里斯丁先生,艾迪安。” 艾迪安一双漂亮的眼睛,始终锁定在凯瑟琳身上。 直到她说要去找克里斯丁,男高音的眉眼因荡漾笑意而弯了弯。 “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认同道,“克里斯丁本就投资了几个工厂,他也是知情者之一,喊他帮忙准没错。而且……” “而且?”凯瑟琳看向艾迪安。 漂亮的男高音就这么坐在沙发上,还托着下巴,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亲爱的凯瑟琳,”他拉长音调,“我记得克里斯丁之前的未婚妻,是你的姐姐吧?听说他取消了婚约,嗯,但是我不怎么关心。现在想想……你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出于避嫌装不知道?” 嗯? 这说的凯瑟琳就不懂了,她很是迷茫:“你指的是什么事?” 怎么和玛格丽特还有关系,难道克里斯丁在解除婚约这件事上有什么隐瞒吗。 艾迪安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看来是真不知道。”男高音连连摇头,“hélas ! le pauvre homme !(哎呀,多么可怜的男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凯瑟琳满头雾水,她张口欲追问,却被艾迪安甩了甩手打断。 “我在仓库外,看着里面烧了镁条,”他说,“克里斯丁现在肯定不好受,他等着你去探望呢。” 也是。 虽然没明白艾迪安的意思,但现在显然是把证据带给克里斯丁……以及探望一下他更重要。 要不是克里斯丁替自己挡了一下强光,凯瑟琳也不会抓住机会开枪。 这么一想,虽然是情况紧急不得不离开,但把目盲的克里斯丁先生就这么丢在仓库里……凯瑟琳莫名有些心虚。 还是去看看他吧!她想。 ………… …… 凯瑟琳直接征用了艾迪安的马车,离开他的公寓后回到剧院。 凶手被抓,诺顿探长和其他警探带着袭击者离开。但剧院里因为发生枪击、中断演出,仍然乱成一团。凯瑟琳回去的时候,剧院经理正在满地乱窜寻找希尔达小姐的踪迹。 她亲自与经理解释了情况,确保“希尔达”现在与艾迪安在一起后,工作人员们才松了口气。 但事情可没完,还得安抚受惊的观众们呢。 凯瑟琳则趁着这个功夫找到了波妮和明丽,问出了克里斯丁的下落。 他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诊所,于是凯瑟琳又坐上了马车。 幸好诊所还开着。 深夜被抓过来处理伤员的医生将凯瑟琳带去了病房,他耐心向凯瑟琳解释了情况:在镁条点燃的瞬间,克里斯丁先生理应也做出了遮挡和闭眼。所以这目盲的确是暂时性的,他只是做了一些消炎和镇痛处理,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正常。 这让凯瑟琳多少放下心来。 私人小诊所仅有一间空床。克里斯丁往日深邃的蓝眼被绷带覆盖,他端坐在床边,哪怕没人也依旧姿态挺拔,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瑟琳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这样的克里斯丁,居然看上去有些脆弱。 然而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查尔斯·克里斯丁循声侧过头。 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黑发散落下来,克里斯丁迟疑片刻,而后不自觉地绷紧面容。 “凯瑟琳小姐?”他低声出言。 凯瑟琳猛然顿住步伐。 他……怎么就听出来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艾迪安:哎呦,聪明了,学会卖惨了! 克里斯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