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烂片

第37章(1 / 1)

女人手心颤了颤。

迟小满怕她觉得痒。

便很听话地重新闭上眼。

或许是今夜真的太漫长,以至于她把梦当成现实。

再次入睡之前迟小满嘲笑自己连梦都舍不得赶快做完。

意识昏昏沉沉。

她感觉自己在睡,却又没有彻底睡沉。

因为。

她能感觉到覆在自己眼皮上的柔软掌心慢慢挪开。

也感觉到。

女人还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

接着。

拿着很清凉的什么东西,在往她手上,腿上涂。

那些地方很痒。

应该又是蚊子咬的。

在梦里被蚊子咬也会这么真实吗?迟小满有一秒钟糊涂地想。

但很快,那种清凉的湿润便把手上脚上那些痒处都覆盖。

没有涂到身体其他地方。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会捧着她的脸翻过来,很仔细地看她耳后有没有蚊子包,再用指腹轻轻给她擦上花露水——

因为这是她最容易被痒,痒起来也最容易受不了的地方。

现在女人只给她涂了些很明显的位置。

不知道梦里的陈樾为什么跟她这么客气。

迟小满觉得奇怪。

但也不敢开口问,怕问出来梦就醒了。

而涂完之后。

女人还是没有走。

又在她身边站了很久。

可惜迟小满没能再次睁得开眼睛,也没能看清楚女人的脸。

她不想醒。

但女人最后还是走了。

只是在临走之前,犹豫着,迟疑着,伸出手指过来,很细微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而后。

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

陈樾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屋子里很安静。

一种除了她没有别人的安静。

这个晚上她不算睡得好。

感冒应该也因为夜晚习惯性的思虑过多,加重不少。

鼻子发堵。

嗓子很疼,难以吞咽口水。

头很重。

看一眼天花板就发晕。

但她不喜欢长时间躺在床上。

还是强撑着起来,强迫自己打开门,走出卧室,然后便看见——

客厅很空。

但或许是被她用尽方法留下来的那个人,临走之前给她打开了落地窗窗帘。

阳光晒进来。

颜色很白,有点刺眼。

却也让整个客厅都很亮,亮得甚至像记忆中北京的夏天。

陈樾抬起手,挡了挡眼睛,动作很慢地走过去,便看见沙发已经完全整理好,恢复成两个抱枕放上去,没有任何人睡过觉的样子。

空调被被很整齐地叠好,放在沙发角落。旁边是把线绕成圈圈的充电器,还有她昨天急匆匆去买的,不知道现在的迟小满是否仍然需要的东西。

基本都没有过使用痕迹。昨天买来是什么样子,今天就还是什么样子。

陈樾静静地看了会。

也没有去动那些被收整好的东西。

去了吧台。

想给自己倒杯水。

但吧台放着她昨夜买的那个保温杯。

感冒使人反应很慢。

陈樾慢慢走过去,拿起来,发现里面有重量。

装着很满的热水。

迟小满装好了热水却忘记带走?

陈樾匆忙间去找手机。

想问问沈宝之迟小满到了哪里,自己现在把保温杯送过去是否还来得及。

却又在刚走几步时。

就瞥见沙发旁边那些被收整起来的东西,十分突兀地顿住。

她察觉到不对。

连个眼罩都不肯用她的。

怎么会用保温杯?还忘记带走让她生出给她送去的心思?

恍惚中陈樾再次回到吧台,盯那个保温杯看了很久——是她昨天急急忙忙在便利店买的,说不上是什么款式。

但想到迟小满不喜欢黑色和深蓝色那种老套的颜色,所以当时她从中挑选了一个棕色。

还在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摆着散装贴纸,鬼使神差地加了张。

可后来在路上太急,她买了贴纸也没顾得上贴,便一并提了出来。

而现在。

想必是有个不喜欢沉闷色彩的人,埋头在那一整张的贴纸中研究很久,最后精心挑选了只表情可爱,在比剪刀手和wink的白色小兔子,一大早亲手贴在了她买来的棕色保温杯上。

有点不伦不类,但看上去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沉闷。

与保温杯上的白色小兔子对视很久。陈樾犹豫着,伸手去拿了。

也勉强打开了——

是热的。

热气从中冒出来。

蒸腾她觉得酸痛的眼。

陈樾站了很久,握了很久,犹豫着去抿了口,却突然顿住。

是梨水。

煮过的梨水。

对感冒的人嗓子好。

说不清看见迟小满没有带走她买的东西是什么感受,也说不清看见迟小满留下的保温杯上贴着贴纸,又装满煮过的梨水是什么感受。

陈樾站在吧台前,一口一口把梨水喝完,却也很是艰难地发现——

迟小满给她煮过梨水,却也没有在她的厨房里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仍然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她手里这杯梨水,是迟小满凭空变出来的。

想不通这件事。

陈樾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怔。

可能煮梨水确实有用,热气腾腾地喝下去,陈樾出了不少汗,胃里也舒服很多。

只是手上没有什么力气。

她撑着吧台。

很勉强地把空了的保温杯洗干净。

再经过冰箱。

手机不知道在哪里嗡嗡振动一下。

陈樾很茫然地在房子里找了找,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她。而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imessage消息:

【陈樾,你醒了吗?】

来自迟小满。

没有多余的问题。

陈樾盯着看了会,很简单地回复:

【醒了】

【谢谢你煮的梨水】

两条信息发过去。

对话气泡下显示三个小点,代表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三个小点下坠,消失。

没有消息发过来。

陈樾猜想——

迟小满可能又陷入犹疑。

怕她觉得自己给她煮梨水的行为越界,所以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解释。

于是陈樾想主动给迟小满提供台阶。

而在这个时候。

手机振动。

是迟小满的回复:

【不客气。】

大大方方承认了?

陈樾反而诧异。

然而下一秒。

就有新的补充过来:

【是沈制片买过来的梨子。】

陈樾失笑。

她没回复,于是气泡下的三个小点又开始了。

陈樾看了会,发过去:

【那请你帮我谢谢沈制片】

【好。】这次回复很快。

陈樾以为对话结束。

想要放下手机。

却发现对方的三个小点没有结束。

迟小满还在输入。

陈樾耐心等着。

没有催促。

把已经洗好的保温杯握在手里。

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白色小兔子贴纸。

昨天她觉得迟小满是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人,今天她感觉迟小满可能更像她自己贴在保温杯上的这只白色小兔。

应该会是所有兔科动物中性情最为温和的一种,总是容易受到惊吓,性子软绵,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做错。

可能并不松弛,也的确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迟小满,以至于沈茵和沈宝之对迟小满的评价都是——小心翼翼,状态不好,不像是个胆子大到能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去拍《霓虹》的人。

她把这归咎于她们从未亲口吃过那盘拔丝红薯。

因为陈樾始终觉得,其实迟小满内里始终柔软,也始终金光灿灿,会有很多不轻易向人展示的可爱和勇敢。

如果她想要尝试靠近,想要剥开她那些坚硬的、用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的外壳,再次看到她的内里,就需要一次一次向兔科动物迟小满耐心重复——

她不讨厌她,从来不恨她,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可能最后重复多次也难以彻底获取信任。

不过幸好。

幸好陈樾乐意花几年拍一部电影,也愿意去尼泊尔当整整一年志愿者。

她向来很有耐心。

“嗡嗡——”

手机振动。

陈樾抽出思绪。

终于看见迟小满的回复:

【冰箱里还有,不过你需要热一下再喝,不要喝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