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烂片

第89章(1 / 1)

想要让陈樾干脆就对自己坏一些。

或者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变成更坦荡,更热情, 更大方,更开朗的一个迟小满, 配得上陈樾的帮助, 支持, 也值得陈樾如此耐心对待。

不会在被友好对待的时候,反而感觉到无措、忐忑和惶恐。

不要无法给出好的回应。

要给出属于迟小满自己的、陈樾想要看到的反应。

灯光再次闪烁。

迟小满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发条停止转动的木偶,四肢僵直,表情很呆, 看着陈樾, 眼角又有眼泪落下来。

慢慢变凉。

她也想不起来去擦。

而陈樾便靠近了些。

像刚刚一样, 她蜷缩着手指,轻轻替她撇去那些新鲜的泪水。

动作温柔。

她的视线离她很近,脸庞在暖黄灯光下看起来极为柔软。

目光像一团绵绵的云将她包裹。

“小满。”陈樾喊她, 也在她睫毛因此颤动时, 曲起指节,

“你不要想太多。”

对她进行抚慰, “毕竟把戏拍好,也是我想要完成的事情。”

女人温软的手指触碰, 又远离。

木偶迟小满的发条也因此再次转动,只是动作依然很慢。

迟小满抬眼, 在帽檐阴影下看向陈樾,“我知道, 但——”

“但我不会说——”陈樾截断她的话, “如果换成是剧组别的演员, 我也会在今天晚上特意找过来说这些。”

迟小满愣住。

“小满,我不会这么说。”

片场寂静,陈樾慢慢将手垂放在膝盖上,侧脸对她笑,“因为我相信,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会对我一样耐心。”

“是吗?”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忽然就让迟小满没办法否认。她只好掐紧手指,逼自己整理情绪,也再次擦了擦眼睛,发觉自己思绪很钝,只好点点头,说,

“谢谢你。”

没有承认。

也就是没有否认。

“不客气。”陈樾笑,“那就从明天开始相信我。”

帽檐底下,女人再次来找她的眼睛,“好吗?”

大概觉得她可能会因为防御反应而走神,也像是为了强调这番话是只对她讲,所以在这之后,陈樾也再次对她进行呼唤,

“小满。”

“……嗯——”迟小满努力回应,“嗯——”

她发觉自己几乎没有办法发出完整的字词,没办法不转过脸不让陈樾来看自己,却也因此看见另外一面墙上,自己和陈樾的影子投在一起,仿佛再次并肩作战。她吸了吸鼻子,语速很慢地说,

“好,我会的。”

-

某种程度上,对迟小满而言,陈樾说的每一句话,都具备着某种她独有的说服力。

迟小满不清楚,如果是自己,会不会能够做到像陈樾这么好。

但陈樾说——如果是她,她也会尽力去做。

这是正确的。

却也并不完全出自于过去那段旧情。

事实上,如果十年前,陈童和迟小满没有相爱,只是普普通通地共同经历那一年,再因为各自的道路选择而分道扬镳。

十年后。

迟小满也都会不遗余力去帮助陈童。假如陈童需要她的帮助的话。

她相信陈樾也是一样。

对这一点从来也都无法怀疑。

这天晚上,有了陈樾的陪伴,迟小满把开机当天她们拍过的每一场,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也在陈樾面前袒露自己对这场戏的内心想法。

是在快要接近十二点的时候。

陈樾提出回酒店。

迟小满看了眼时间。

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耽误陈樾很久,便很匆忙地把电脑盖起来。

说,“不好意思,你快点回去休息。”

“好意思。”陈樾忽然说。

迟小满眨眨眼,“嗯?”

加上哭戏,她今天流的眼泪太多,这会眼睛肿得厉害,眨眼都有点痛。

“你要好意思。”陈樾可能是看见她的眼睛,眼尾里弥漫出笑意,说,

“演员为了把戏拍好,来找自己的搭档研究,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不好意思的事情。”

这么说也没有错。迟小满抿抿唇,说,“好。”

“但是要回去休息了。”陈樾说。

“好。”迟小满点头。

“你和我一起。”陈樾说。

迟小满呆呆地眨眨眼。

陈樾来看她的眼睛,目光仔细地流过,“再下去明天眼睛会很难受。”

“我……”迟小满还有点犹豫。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回去太早也睡不着觉,不如多在片场待着,熟悉环境,也将自己多投身于小鱼的生活,可能某种程度上会让自己在拍摄时入戏更快。

但陈樾说,“也会影响拍摄。”

迟小满立马妥协,“好吧。”

陈樾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她转变得有些快。

迟小满也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

不过也不想影响陈樾休息。

她把那个很大的帆布包拿起来,收拾一些自己带过来的小物品——湿纸巾,笔记本,剧本,荧光笔,电脑……

全都一股脑儿地装进去。

陈樾在旁边看她,像是忽然想起,“你不带助理进组吗?”

迟小满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几秒。

她把荧光笔一支一支地放进笔袋,

“她身体不好,我怕她跟组会出什么事情。所以打算过几天接她来看看。”

这种说法用在一个助理身上倒是奇怪。但陈樾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迟小满又补充,“而且我在剧组也挺忙的,不太喜欢别人照顾我。”

“好。”陈樾说。

迟小满也没有再多说。

她匆匆忙忙把帆布包收好,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整个帆布包已经很大,被她抱在怀里,已经要比她上半身看起来还要庞大——仿佛一只兔子努力背起一座小山。

“走吧。”迟小满就抱着这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很努力地抬着下巴,对陈樾说,“我们快点回去。”

于是陈樾又忽然笑了。

迟小满眨眨眼。

但陈樾没有解释。

她打开车库门,等迟小满抱着包出去,自己再把车库门拉下来,锁好。

转身。

便又看见——

迟小满鼓鼓囊囊地在灯光下等她,眼睛也红红的,肿肿的。

陈樾笑着走过去。

“陈樾。”迟小满鼓起勇气问了,“你为什么一直笑我?”

“没什么。”陈樾还是这样说。

停了一会。

可能是看到她不解,又耐心解释,“就是觉得,你和我之前以为的那个大明星,有区别。”

“什么意思?”迟小满今天情绪消耗太多,思绪有些迟钝。

她一边走,一边有些辛苦地抱着这个帆布包。

陈樾似乎是想过来帮她。但因为整只包都被她抱在怀里,所以无从下手,表情看起来也有点为难。

迟小满主动解释,“没事,我平常就这么抱着走,这点重量都习惯了,不重。”

“好。”陈樾说,侧脸看她,“我还以为,你身边会有很多人照顾你?”

“阿云阿姨确实挺照顾我的。”迟小满说,“每次我回去都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在北京生活起居上有什么事也是让她帮我处理。”

说到这里,她又向她解释,“阿云阿姨就是我的助理,我平时这么喊她。”

陈樾点头。

“而且我也不喜欢我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迟小满说。

“为什么不喜欢?”

“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堆人,什么很小的事情,都要很多人一起跟着忙上忙下……”迟小满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这样也挺好的。”陈樾说,安静地走了一会,又提起,“我之前在香港那边听说一件事,有个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会偷拿她的私人物品去卖。”

她语气委婉,点到为止。

迟小满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摇头,“我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在阿云阿姨之前,就只有过一任助理,她也挺好的,就是后来考上研究生出国上学去了。”

“出国那天我还去送她了,跑去给她送了一束花。”她补充。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

大概是希望陈樾不要觉得她和每个人都相处不好,幼稚地渴望陈樾会通过“给相处很久的身边人送花”这件事,觉得她也还是在乐观生活。

“看来她也对你很好。”

回酒店的那段路不太长,夜深,路灯缓慢闪烁,陈樾的声音也被风刮轻很多。

“嗯,她是很好。”迟小满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和陈樾聊起好的事情而感到放松,“一个特别爱哭也特别可爱的小女孩。”

“特别可爱吗?”陈樾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