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

第79章(1 / 1)

达到温斯特庄园已是后半夜,温德尔脸色差得要命,把特派人员骂得狗血淋头,包括卡森,“你还好意思技术性刁难?内部文档我没发你吗?!”

‘轰——’茶杯被砸了个稀巴烂。

温德尔冲过来,揪住卡森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警告:“要是因为你们俩那点破事,害乔笛没命,卡森,”他顿了顿,腮帮子收紧,“我也会拿你的宝贝撒气!”

卡森幽瞪着他,眼神同样充满愤懑,却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医生帮我处理手臂上的烫伤,我披上厚毛毯,“……这不是回来了吗?”

温德尔闭了闭眼,这才看向我,“我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原路返回——”

“我早就察觉到他不对劲,”我裹紧毯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温德尔单手抚住额头,像是头痛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了口气,“所以你私下买枪?故意中途留宿,就是想找出伯纳德的破绽?”

我点点头。

温德尔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你就没想想,他既然敢动手,肯定做足了准备,怎么会突发奇想留宿旅馆?”

“咳咳——”

隔壁房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微弱:“水……”

温德尔没好气地瞪向卡森,“自己去看!”

卡森腆脸进去了。

夜里,我和衣躺下,温德尔拧了热毛巾过来,脸色很沉地帮我擦身体,我接过毛巾,“我自己可以。”

温德尔捏紧毛巾,“你可以?你左手臂轻度烧伤不能沾水。”

台灯的柔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眉宇深邃,愁绪万分,我实在歉疚万分,握住他的手,“我保证,下次绝不这样了好么。”

温德尔不说话,只在瓷盆中洗涮毛巾,再坐回到床边,动作很轻地帮我擦脖颈。

“对不起。”我说。

温德尔蹙眉,脱掉我黑不溜秋的衬衣,套了件宽大的给我,“躺好。”说着,他起身准备出去,我连忙扣住他的手腕,“温德尔……”

温德尔眼里染上一层浓郁的情绪,“只要原路返回,就算军情五处拖延了时间,我也能抓到伯纳德的同党。”他顿了顿,语气有点赌气的意味,“乔笛,你是不是觉得我毫无软肋?”

聊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把他安排在会计岗?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乡绅抛售土地的事说不定跟他也有关。”

温德尔冷笑,“不投放鱼饵,间谍残党怎么上钩?”

“间谍残党……”我后知后觉地想到那间旅馆,柜台前的妇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有同党,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巧合,包括失火。

温德尔深呼一口气,裁剪得体的衣襟起伏不定,“你最好认真反思反思。”

我不再同他理论,是我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怪温德尔不把实情交底,他正在气头上,连卡森都能揍,我不能再看着维西和卡森受苦了。

“那卡森怎么会折回来?”我忍不住问。

温德尔哼笑道:“那你得去问他,他放不下他的心肝儿!”

那天晚上, 温德尔在我的卧室临时支了一张行军床,说是方便晚上照顾我,我心说不用……却架不住他破罐子破摔,要睡地上。

行吧,温德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尽管受了伤,浑身疲惫到极致,我终于放下心来,昏昏然睡了过去。

隔天,维西的状况就没那么好了。

医生说维西身上没有外伤,却因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军情五处的卡森·斯特林上尉,宽衣解带地照顾着维西,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连我想进去探望,都被卡森拒而不见。

还好上尉日理万机,没过多久就回了军情五处,我陪着维西疗养了一段时间,他的咳疾好多了,只是嗓子有点哑,食欲差。

卡森有假期的时候会过来看他,我又见不着维西了。

这天下午,我站在房门口,悄悄推了个门缝,看见卡森坐在床边,抱着维西,正在给他喂药,维西一脸排斥,别着脸不喝,卡森用手帕擦着他的嘴角,低声说什么,维西终于张开嘴。

接下来,我悄悄合上门,不再打扰——这两个人又开始咬嘴巴……

维西抽抽搭搭的,抱怨不断,卡森好脾气地听着,任由他发泄。

“看够了?”温德尔不讲情理地合上房门,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阴阳怪气道:“自己手上的伤好了?还有闲心来操心别人——”

“早就好了!”我朝他递眼色,示意他声音小一点,结果屋子里很快传来熟悉又热耳的摇床声,温德尔挑了挑眉,很坏地说:“要不我们今晚睡床底下?”

“温德尔!”

温德尔淡淡地收回视线,揽住我的肩膀,“带你去个地方。”

碍于那只受伤结痂的手臂,我的左手始终有点不利索,只能用右手扒拉温德尔的手,温德尔不悦地捉住我的手腕,“你是不是该好好待在我身边?嗯?”

不等我回答,他径直把我推到车里,自己则坐到驾驶室。

“去哪儿?”我环顾四周。

温德尔大概是嫌我话多,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车子没开多久,很快绕到后山。

少时记忆中的山坡修葺出一条石子路,周围还多了个瞭望塔,至于另一个红白相间的高挑建筑遥遥地屹立在海岸边。

温德尔松开手心,一枚钥匙晃了下来,发出清脆声响,“还记得以前的约定吗?”

“海克利灯塔?”我顿时喜出望外,撒欢似的跑起来,“你哪里来的钥匙?找工会要的吗?”

温德尔跟在我身后,低眸笑,便装西服显得他休闲放松,肩线结实有力,不再是少时纤瘦羸弱的美少年,蜕变得成熟从容,他眯了眯眼,“他们不仔细审查人员,放了个间谍混进来,不该做点补偿吗?”

也对,温德尔绝不会对此善罢甘休,难怪他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除去卡森常往返温斯特,他的长官也对间谍一事十分上心。

灯塔要怎么上去?

待我们走到灯塔脚下,顿时一筹莫展,这么高,我们上得去吗?

温德尔用钥匙打开塔下的木门,一股年岁已久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我咳呛不止,温德尔递来一块手帕,我捂住呼吸,又闻到熟悉的橡木气息,心也跟着柔软万分。

“有楼梯。”温德尔望向上方,声音在塔内回荡。

我关上门,忍不住‘唔~唔~’两声,温德尔无奈地笑了,手脚并用地顺着铁架往上爬。

他的脚踝近在我眼前,年少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自动自如,纵使享有花不完的钱,依旧闷闷不乐。每看到他往上爬一步,腿部鼓起健康的肌肉线条,我都忍不住为他感到骄傲。

绕过狭窄的楼梯,我们终于登到塔顶的工作室,窗户朝海,墙壁上贴着许多观鸟图,看样子以前有生物研究者过来工作。

温德尔摊开掌心,黑乎乎的一片,“我想洗手。”

“拜托……这里电力都不通,哪来的自来水?”我忍不住吐槽他。

温德尔像是很难受一般,手指抬了抬,“手帕给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把手帕藏到口袋,“要干嘛?这么干净的手帕擦手岂不浪费了?”

“给我,”温德尔有洁癖,身上有点脏就浑身不舒服,“这样的手帕我还有很多。”

很多?他以前就是用一块俘获我的心,现在居然说有很多这样的手帕?哼。

我起了玩心,支支吾吾拿出手帕,却使了点坏,手指迅速蹭到他脸上,等温德尔用手背回蹭,那块印迹已经晕开了,显得他那张英俊十足的脸多少有点渎神的意味。

温德尔不再纵容我,捉住我挠痒痒,我笑得喘不过气来,手臂不自觉环上他的脖颈,温德尔单手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海风吹了进来,海鸟在高处盘旋,发出呦鸣声。

海面波光粼粼,折射到温德尔脸上,少时的心动终于在此刻得到重叠。

我缓慢地吻住了他,他回以温柔的舔舐,整个世界仿佛在眩晕。

如果你不吻我,那吻有什么意义。

就让海克利灯塔见证来时的路,也见证我们。

——全文完——

备注:“如果你不吻我,那吻有什么意义。”取自雪莱的诗《如果你不吻我》

【作者有话说】

欢天喜地,终于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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