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是挟天子以行私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那封奏折,就这样被萧武捧在手中,仿若千斤巨石。 片刻沉默后,女帝淡声开口,眼眸不动,只一句轻问: “——看够了吗?” 萧武手指颤抖,额角汗如雨下,仰起头,沙哑开口: “此折……未必为真!” 女帝凤眸一凛,语声未出。 朝堂之上,已有群臣变色。 “萧尚书此言何意?!” “此乃益州亲印急报、军前主帅亲笔,莫非连印也能伪造不成?” “若非亲笔亲封,怎会经八百里加急,由金卫亲送,封檄无损!?” 人群哗然,声浪再起。 而萧武却猛地咬牙,忽然抬手一甩,将那奏折高高举起,几近嘶吼: “陛下,臣……不能信这份折子!” “臣不是疑奏,而是疑人!” 他一步踏出,语声颤抖却强撑激昂: “此折虽在,可此局……疑点重重!” “臣请问:益州自乱起至今,数万灾民、百姓倒悬,陆云手握兵符,为何不早平乱、 反纵民焚仓烧城?!” “可有上报请调粮草?可有遣信告急?” “反倒是自导自演、激乱放火,再来以一纸折子自证功勋——陛下,若臣等今日信 了,明日谁还需守法?谁还需奉公?” “反民为功、毁法为智,岂非鼓励朝堂上下皆学此术!?” 他越说越激,双眼血红,语声发颤: “陛下……臣所言虽烈,但皆为国事!” “臣……不为自己,只为天下!” “为天下不再有太监、权臣,为朝廷不再有一人挟兵、挟民、挟皇命!” “请陛下三思!!” 说到最后,他竟直直跪下,重重叩首,额头砰然一响,跪声震殿。 这一刻,满殿震撼。 可更多的——是沉默。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那封奏折,被萧武高举在手,仿若千钧之铁,压得他指节发白,双膝跪地不动。 群臣震动,却无人再言。 这时—— 女帝微垂凤目,语气不急不缓: “……萧卿这般忠烈,倒叫朕有些为难。” 她步下玉阶,广袖轻展,脚步无声,却寒意四起。 “满朝无声三日,卿坐而不语。” “朕问——可有人有谏?卿低眉敛首。” “朕再问——益州之事如何处置?卿仍默如寒石。” “可如今人救了、仓赈了、乱平了,你却又说——” “他太狠、太急、太重手。” 她轻轻一笑,冷意逼人: “呵……卿此一言,既疑他不战救民,又疑他纵乱图功——” “那朕问你——” “他若不战,是懦;战了,是暴;” “请援,是推责;不请,是专断。” “是非不容辩,进退皆为罪——” “你们要的,不是法度。” “是借法杀人。” 她语声骤沉,目光一转,盯向萧武: “杀了陆云,立你为忠?” “那朕也可——杀你以祭天子之威,祭功臣之忠。” 殿中一震! 她缓缓转身,步上御阶,衣袍曳地,如御风凌雪,威势如崩雷临空。 凤眸俯视群臣,一字一顿: “朕若真是昏君,昔日不听你之谏,是昏。” “朕若非昏君,今日不杀陆云,还是昏?” “所以……朕怎么做,都是错。” 她手扶玉案,脊背如剑: “那你们说——” “朕该如何做?” “是当庭斩将,好成全你这张‘忠直’之口?” “还是将你抄家诛族,好警天下逼主之臣?” 她语气如锋,一字如刀: “——萧武。” “你这一拜,不是谏君,是挟天子以行私,。” “借国法而逼主杀功。” ——殿中死寂,鸦雀无声。 玉阶之下,萧武面如土色,跪在原地,身子一颤未颤,额头冷汗淋漓,抬不起头来。 他想开口,可舌头已僵,喉头似被什么堵住,胸中翻江倒海,只余一口悔意压得他喘 不过气来。 有人偷偷抬头看女帝,却在那一双冷如寒潭的凤目中,不自觉地垂下头,匍匐伏地。 片刻之后—— “臣……知罪!” “臣……轻信谗言、失察军报,请陛下降罪!” “臣等……请罪!” 一人跪,十人伏。 十人跪,满朝俯。 金銮殿上,原本还试图隔岸观火的诸公,终于明白今日这场震怒,不是针对陆云,不 是针对一折密报,而是—— 帝王之威,不容试探。 霎时间,群臣哗然,悉数下拜! “臣等知罪!” “臣等愧对圣心,愧对社稷!” “请陛下恕罪!” 声如山呼,伏地如潮。 那铺着金线龙纹的大殿之上,霎时跪满了人影,一片乌压,头顶朝北,无一敢抬首! 玉阶之上,女帝未动,只站在那里,眉眼无波,眼底却寒意未散。 她缓缓俯身,拾起案上一封未展的奏折,摊开,掀页。 指尖轻触纸边,墨香之下,是一行行百姓流离、州府困乱的字句。 她眼神微垂,指尖轻抚案上未阅之折,语声不高,却清晰回荡于殿中: “前些日子的事——朕记下了。” “望诸卿自省,不要等朕动刀,再来言悔。” 她不再看谁,拂袖转身,音如霆震: “退——朝!” ====================== 第412章 下钩子 【益州?盛夏?午时,北城墙】 烈日如烙,悬在高空。 益州城头热浪翻涌,城砖滚烫如铁。 女墙上,尽是猎猎飘动的白帆。 士卒皆裹白巾、缠白布于矛尖,仿若送丧,仿若哀悼。 ——而城下。 一排临时军棚之下,几口大锅正熬着泛白的米粥。 锅边炊烟袅袅,一群百姓围着锅灶蹲坐着,或端碗,或排队,一碗碗稀粥自军中士卒 手里舀出,送入乱民手中。 一群面黄几艘的百姓或盘腿坐、或蹲或跪,挤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中,手里捧着一碗微 烫的稀粥,小口小口地抿着。 粥不浓,能捞出几粒米就算运气好,但每一口都能把胃里的苦胆压下去一点。 一名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瞅着手中腾起白气的粗瓷碗,咧嘴冷笑了一声: “这可是四大粮商的粮啊。” 声音不小,带着十足的讽刺味道。 “平时我们跪在说尽好话,都不会给一粒米,现在倒好连锅带米一块端出来了,还他 娘的不要钱?” “哼,哪轮得到他们大发善心。” 旁边一老头冷哼一声,咕咚灌下一口粥,抹嘴道:“要不是陆钦差拿刀架在他们脖子 上,这粮他们宁可烂在仓里,也不会撒给咱一粒。” 又一人接话,语气粗哑: “那可是四大家的命根子啊,藏了多少年?结果全叫陆云那太监一声令下——通通滚 出来了!” “我呸,他是不是太监我不管,能让我们喝上热粥,他就是爷!” 周围没人回应,只听一片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这时,一位老翁舔完碗里最后一粒米,起身拍了拍膝盖,正欲转身回营帐,目光却无 意一扫城头,忽然身子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咦?你们瞧——那旗子……怎么全换成白的了?!” 周围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去。 阳光刺眼,那女墙之上果然飘满了白幡,白布缠矛,连士卒头上也裹着白巾,一整排 肃杀而寂静,仿佛送丧。 “……这是干什么?” “谁死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不安地站起身,有人还捧着碗,却已经顾不上喝。 这时,一个面皮干瘦的汉子蹲在角落,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真不知道?” 众人一愣,齐看向他。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我今早过来的时候,亲眼见着有个人从城墙下跳下来,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义军营 帐……” 那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是……是杜将军。他胸口染着血,跑得飞快,后头还有城墙上的兵在吼——说什 么‘快护住元帅’!” 话音一落,四周骤然一静。 又听那人继续说道:“这顿……怕是最后一顿了。” 片刻之后,人群顿时炸了。 “你娘的,这意思是——” “陆……陆钦差,死了?!” “是杜原干的……” 骂声、惊呼声顿时此起彼伏,有人当场将粥碗摔在地上,有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 往粥棚外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些刚送他们热粥的军士拔刀剁了脑袋。 人群炸开,叫喊、踩踏、踉跄声混成一片。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粥棚角落,两名身穿乱军短甲的男子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极轻地朝另一个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们便也混入惊慌的人群之中,低着头、快步撤入营帐深处,踪影无声无息 地消失。 乱民营后方,旌旗林立,一顶不起眼的灰色营帐外。 两道身影快步掠入,动作干脆利落,身上的短甲沾着泥水,脸色却毫无慌乱。 帐内光线昏暗,油灯微晃。 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正背手而立,身材高瘦,头戴兜帽,听见动静,连头也未回一 下,只淡淡开口: “如何。” 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站定,其中一人抱拳低声: “禀大人,城头已换白帆,士卒缠巾披白,形制肃杀——像是朝廷的送丧礼制。” 另一人接话: “百姓中已传开,说陆钦差遭刺,今晨有人亲眼见杜原负伤逃回营中……整座百姓的 欧慌了,益州兵要拿他们开刀,为陆云祭旗。” 黑袍人微微偏头,低声一笑: “呵,果然。”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语一般: “今晨我……本想借着何谈结果,与杜原见上一面。” “他营中人传话,说将军‘闭营养伤,谢客’。” 他转过身来,灯下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眼神幽深: “如今白幡已立,消息满营疯传,杜原闭营不出——” “这局,坐实了。” “陆云,死了。” 帐内三人一齐沉默。 半晌,黑袍人伸出手,食指轻敲桌面三下,声音冷酷道: “你们留在营中,静待时机。” 他语气微顿,眼神一沉,低声道: “我去面禀钧台大人。” 话落黑袍人披袍出帐,沿着后营小道缓缓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风尘中。 远处一角,杜原静静站着,目光阴沉,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片刻后,牙关紧咬,满 脸愤怒:“居然是你!” 山林深处,雾气缭绕,一道山洞隐在乱石之后,洞口狭窄,内有冷风吹出。 黑袍人快步而入,拂开石帘,跪于洞中火盆之前。 火光照出对面一人,也是一袭黑袍,兜帽遮面,身形比他更瘦削些,却坐得极稳,如 磐石不动。 “禀告钧台大人,” 低声道,“陆云今晨于城中遇刺,生死未明,义军营内已有传言沸腾。” “杜原营闭不出,负伤潜逃,益州局势……已乱。” 石火一颤。 对面的黑袍人缓缓抬头,火光映出一双瘦骨森森的手指,他轻轻一抬,落下一句: “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既然陆云死了,就别让益州再有机会稳下来。” “放出风去,说他是被义军反噬。” “再让我们的人在义军暗中造乱、互咬、焚仓——让整个益州都乱起来!” 他缓缓抬眸,眼神幽冷:“然后你再派人去截断下游水道,引水灌城。” “再来一场水灾。” “整个益州便彻底成为废墟了!” “届时,哪怕那位陛下再宠陆云,再想翻案——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查不到主上,更追不到我们。” 对面的黑袍人听完,眼中已泛起狂热的光,低头叩拜,声音里几乎带着颤意: “谨遵钧台大人之命。” 正当此时洞门口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 语气不急不缓,却冰冷刺骨: “讲得不错。” “比你们之前……那几条狗聪明多了。” ====================== 第413章 赵清音 风骤洞寒,火光微颤。 两名黑袍人倏然僵住。 钧台猛然回身,目光如刃,直锁声源。 只见石门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声音却已先一步传来,语调冷漠,隐含讽意: “搅乱益州还不够?还要断堤蓄水、灌城焚田,逼得百姓尸横遍野?” 火光跳动,映出来人嘴角一抹淡笑,讥诮森然: “呵……好狠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线陡然一沉: “可惜。” “你们——太蠢。” “蠢到杂家随便演一场戏,便全数当了真。” 他轻嗤一声,眼神穿透火焰,直逼人心: “真想知道——是谁教你们设局的?” 话未尽,那人已步步踏出。 脚步不急,却声声落地如铁,回荡在石洞之间,压得人心跳发紧。 火光下,他的影子一寸寸拉长,一步步逼近。 直到他站定火盆前,焰光骤然照亮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陆云。 “你……” 黑袍人满脸震惊。 陆云却冷冷一笑,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讥讽: “怎么,看到杂家,还能吓成这样?” 他嗤笑一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站在火盆旁、头戴兜帽的身影。 目光未动,唇角却缓缓挑起,冷意随之漫开: “真正该惊讶的,是杂家才对。” “杂家万万没想到——” “益州血流成河,百姓家破人亡,背后那只手——” 他语气一顿,眸光如刃般锁定对方脸庞: “竟是你,赵家的千金小姐——赵清音。” 钧台大人微怔,面色微变,却仍低垂着头,没有答话。 陆云冷笑一声,语带森寒: “那夜馆中,你母女尽情迎合杂家,讨杂家欢心!。” “杂家原以为你是被赵家弃之如履、无路可退的棋子。” “可谁料——你藏得这么深!” 他眸光一厉,冷声压下: “若不是今日亲眼见你现身,杂家只怕到死,也想不到你居然藏得如此之深。” “杂家想问你——” “你赵清音的良心,究竟是喂了狗,还是一开始就没有?” 他眼神如火: “当你动这杀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益州百姓供你们赵家吃、供你们喝,低声下气任你们欺辱压榨。” “可你呢?” “却要断堤放水,要将这一城人——全都活活淹死!” 他一步逼近,嗓音沉冷如刀: “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不忍?” 陆云语落,石洞间沉默一片。 赵清音微微一震,身躯挺得笔直,却不再说话。 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终于抬起了一分,火光映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唇角微颤,眼神 却依旧强撑着冷静。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她声音很轻,却刻意压低了尾音。 陆云冷冷盯着她,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奉命行事?” “你赵清音什么时候也学会拿‘命令’来遮羞?” 赵清音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抹狼狈。 那夜在馆中屈膝奉茶、与母亲互磨的屈辱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成了被揭穿的笑话,她 再也不敢直视陆云的眼。 “我……我只是为了保赵家。” 她终究低下了头,声音低如蚊蚋。 “保赵家?” 陆云冷笑,打断她,目光森寒如冰。 “你保你赵家——” 那谁来保这十万益州百姓?谁来保杂家那些葬身你局中断堤里的兵士?” 赵清音神情一滞,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兜帽滑落,一张清丽面容暴露在火 光之下,眼角一滴泪,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够了……” 她低声道,几近哽咽,“你想怎样……” 陆云站定于她面前,声音如铁: “很简单。” “跪下。” “然后,从你这张嘴里,把一切都说出来——” “谁指使你,谁给你密令,益州还有你们多少据点。” 赵清音脸色惨白,唇角颤抖,似是终于承受不住。 她抬头看向陆云,眼中浮现挣扎与疲惫,喉间哑声低语: “我说……” ——“你闭嘴!!” 骤然,一声暴喝撕裂寂静! 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猛然暴起,眼中血光乍现,宛如疯魔! “你疯了,居然敢背叛主上!” 他怒吼着扑来,袖中寒光电闪,匕首直取赵清音咽喉! “你敢出卖主上,我就先送你下地狱!” 赵清音惊呼一声,身形一晃,却来不及避让。 就在那柄利刃即将划破她颈侧之时—— “咻!!” 一声破空锐啸! 只见火光深处,一支黑羽劲箭突然而至,电光火石之间穿胸而入! “噗——!” 那黑袍人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利箭贯穿,狠狠钉在石壁之上。 双目圆睁,喉间鲜血狂涌,匕首脱手坠地,发出一声冰冷脆响。 赵清音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身躯止不住地轻颤,胸口起伏剧烈,几乎站不稳。 陆云扫了那尸体一眼,眸中寒光一闪,冷冷嗤道: “东王……倒是养了条忠狗。” 赵清音闻言猛地一震,眼中骤然浮现剧烈波动,缓缓抬起头,嗓音发颤: “你……你早就知道……是东王?” 陆云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他只是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下一瞬,他抬手,指尖勾起她的下 巴。 “回去,和你娘一起伺候好笔墨。” “东王在益州布下的每一处据点、每一条暗线——都给杂家写清楚。” “一个字,漏不得。” 他俯身靠近,气息贴在她唇边: “写得好,就留你们喘口气。” “写不好……”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弹她下颌,转身而去。 “那就一起去陪那条死狗。” ====================== 第414章 奴家想要的是这根东西 益州乱平,不过三月,陆云却未曾离城半步。 乱民伏诛、兵权归统之后,他即刻调军清算两城。 棉州、培州尸骨遍地,三日火葬,七日收敛,所余冤魂尽封入官籍,入祠、入庙、刻 名入碑。 益州城墙被焚数十丈,陆云调集工匠、役军,重修女墙,连夜筑堞,三旬之内,高墙 再立、箭楼再起,兵备重整,军纪森严。 同时,调兵五千,分作九组,入市、入坊、入衙署,一路缉私抄家、诛杀贪官污吏八 十七人,其中七人为东王旧部,尸首悬于州府正前,曝晒三日。 州中所有官田、豪宅、仓库一一封查,按人分粮,按籍还地,赈济孤寡,安抚流民, 凡守户百姓,皆可按地丈量登记,自此益州城再无“田权官先,民役其后”之乱象。 陆云自州府设“问民日”,每旬一日听百姓陈情,当堂打板问案,枷锁中人三日之内 得结。 民心所归,士族震服。 而与此同时,东王暗线逐一清剿。 赵清音所供名册由锦衣卫暗中核实,凡牵扯者不论官职大小、身在何署,一律封门查 抄,宁错不放。 三月内,东王于益州所布十八处暗桩,悉数拔除;走私粮线尽断,金银文书尽收,所 有暗令尽毁。 至此,益州军民重归正统,百业初复,街市再开。 每逢日午,坊间小儿传唱: “益州新主,不问出身,只问人心。 夜已深,益州州府外灯火未熄。 陆云站在高台上,披风猎猎,眸子冷如寒星。 身后脚步声起。 穆青快步走上前,披甲跪地,声音低沉: “元帅,三万将士等着您一声令下,愿随您入京。” 陆云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留在益州。” “这仗虽然打完了,可城还没稳,民心也还没稳。” 他淡淡的继续说道: “朝廷要我收拾烂摊子,不是带人回去摆阵仗的。” 穆青一怔,咬牙点头:“……末将明白。” 片刻,又有内使悄步上前,低声禀道: “宫中密信到了,就在案上。” 陆云轻轻点头,转身入堂。 灯下,烛火未动,那一封朱红密令静静铺在书案上,封面金字龙纹,熟悉而又威严。 他伸手将其撕开,目光一扫,唇角却忽然轻轻一挑。 未语。 只提笔,蘸墨,在下方留字两行: “益州之乱,已定。然东王未绝,回京再报。” 落笔无声,他将笔搁回笔架,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寂沉,风静火明。 他起身,掀袍而行,步伐不快。 穿过廊下回廊,灯火依墙而设,投下他修长的影。 正欲拐入偏厅,廊角转处,一道熟悉倩影倏然而至—— 司马湘雨。 她立于廊柱之侧,一袭粉青薄纱紧贴身形,水色绫罗从胸口斜斜垂下,叠落间恰好绕 过纤腰,堪堪掩住腿根,余下的轻纱却像是不小心滑落般,半遮半掩地贴在大腿外侧。 身后灯火摇曳,映得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晕中。 那一身轻薄得近乎透明的衣裳,因体温蒸汗而紧紧贴在肌肤上,乳峰虽不丰盈,却也 玲珑挺翘,轮廓分明,隐约可见两点朱砂般的柔软隆起,随她吐息而轻轻起伏。 她的目光轻轻一掀,落在陆云身上,声音酥软娇媚道:““咱们益州的大圣人——要 去哪儿呀?” 陆云顿时止步,听见这一声,登时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薄纱下,一截雪白大腿斜斜探出,曲线宛如新月,步步圣莲,尤其那衣摆轻卷处,隐 隐约约露出一截腿根的嫩腻,顿时令他头脑发热。 他强撑镇定,勉强一笑:“湘雨……你怎么在这里儿?” “哼~” 司马湘雨轻哼一声,唇角微挑,脚步轻移,缓缓地朝他逼近。 “陆哥哥,是想奴家在这里呢……还是不在这里呢?” 她抬眸轻笑,语调又软又媚。 当然是不想。 陆云心底直吼,面上却装模作样地仰头看天:“这……天色已晚,杂家肚皮有些饿 了,想着出来找点吃食。” “哦?是吗~” 司马湘雨也仰头看了一眼,抬眸时,粉颊微仰,脖颈拉直,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胸前 两点娇突隔着纱衣映出湿痕痕迹,仿佛唇印未散,艳态横生。 “陆哥哥真是神机妙算,连这天花板的木纹……都能算出天色深浅。不愧是大元帅 ~” 陆云脸皮虽厚,听得这话也忍不住耳根发烫。 而就在这时,司马湘雨忽地又靠近一步,离他不过一掌距离。 那一身绫罗贴着肌肤微微鼓起,香风扑鼻,薄如蝉翼的衣料拂过陆云的手背,让陆云 心里直痒痒。 “陆哥哥~” 她忽地俯下身来,吐气如兰,声音柔软 “你啊……真的只是肚皮饿了么?” 话音才落,那双素白纤指便悄然滑出,宛如水蛇般,从他腰际缓缓探下—— “我瞧着呀……” 她柔声一笑,指尖已抵至他下腹,“饿的,怕不是肚皮——” 她话锋一转,唇角一挑,媚眼如丝: “而是……这里哟~” 话落瞬间,那只柔若无骨的素手忽地轻轻一握,隔着衣袍,将他那根尚未完全挺起的 肉棒握在掌心。 她抬起眼来,媚眼波光潋滟,仰头看着陆云,唇角一勾,低声: “这根鬼头……是不是已经忍不住,想溜去偏房,钻进那四大粮商八位妻女的蜜洞 里,好好地逞一通威风啊~?” 受到刺激的肉棒,以极快的速度胀大,血管缓缓跳动,一寸寸地胀硬。 陆云全身一紧,腰间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尴尬一笑。 他听出来了对方语气中一丝淡淡的酸味。 这个女人吃醋了! 同时他的内心生出了愧疚,毕竟从上次城墙之后,他一心埋在平境安民上,根本就没 有时间找她。 “湘雨,杂家……” 他话未出口,一根温润柔滑的玉指便贴上了他唇上,轻轻一按。 “嘘~” 司马湘雨声音极轻,眸光微垂,粉颊贴得更近了些,“奴家不想听你说这些。” “奴家想要的是这根东西……” 话落,她痴痴一笑,同时下方的玉手隔着布料缓慢套弄起来—— “咕……湘雨……” 陆云呼吸加重,粗喘了一声。 司马湘雨没理,手势越发娴熟,在那根肉棒上不断套弄揉搓。 “这么久不见,它还是这么……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