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送你上班 眼看着萧煜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六皇子很有眼色地滑跪:“你不笨,当我没说。” 他哪里笨,还知道找外援,别人说他一句都不愿意。 他认错认得快,沈绝大度,不和他计较。 那俩兄弟在地上一个按着一个,哪有刚才在贞平帝面前伪装出来的手足情深,七皇子被骂蠢货,偏偏还无人为他说话,又委屈又打不过,实在是可怜得不行。 沈绝看他被按在地上无助扑腾,忍不住道:“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喜欢把人按地上?” 话落,六皇子回头看他一眼,约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健康的东西,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没见过思想这么黄的,沈绝强调:“打架的时候。” 可惜再强调都没什么用,六皇子显然已经想歪,又低头看向被自己按在地上的弟弟,颇嫌弃地起身拍了拍衣裳。 这才是最纯真的兄弟情,没有手足情深,没有同气连枝,只会把对方按在地上揍。 好在揍完之后,六皇子还是没那么狠心的,提点了七皇子几句,见他半信半疑,还朝萧煜的方向抬了抬眉:“你问你四哥也是一样的,回去跟你阿娘说说,她若是不信就算了。” 其实六皇子没必要指点他,但或许是还勉强记挂着这是自己亲弟弟,到底还是多说了几句。 萧煜没否认六皇子的话,只是说:“你阿娘那性子,怕是不会听。” 张家上下脑子都不怎么好,也或许是这些年随着贵妃得宠,他们张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以至于现在已经飘了,早就听不进去任何话。 这些日子随着七皇子被贞平帝带着处理朝政,他们以为贞平帝更属意七皇子,毕竟平日里陛下最宠爱的就是他。 四皇子只凭空有个长子的名头,封他为太子只是形势所迫,毕竟长子在这儿,又无大过错,怎么也不能先越过去。 如今四皇子自己犯错,犯的还是大错,他们就觉得七皇子更加有机会了。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少,说是结党营私也不为过,加上这些年张家从中获利不少,行事就越发大胆。 沈绝听六皇子寥寥几句,也感觉到七皇子要完,贵妃背后的人下手不知轻重,他们做的这些事可比太子的事情严重多了。 兴许是以为贞平帝快要不行了,这才越来越放肆,但再怎么说,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使老了,捏死他们也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样简单。 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已经注意到异常,可见对方已经嚣张到了什么地步。 如今这么一说,七皇子愣在原地,他好像呆了很久,终于上前给了六皇子一个熊抱:“皇兄,还是你对我好。” 丝毫不提刚才他被按在地上的事情。 六皇子把他从身上撕开,他又扭头看向萧煜,萧煜蹙眉:“别抱我,你兄嫂会吃醋。” 沈绝:“?” 他吃什么醋?他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们是亲兄弟,就算是抱一下沈绝也不会放在眼里,抱就抱了,又不会少块肉。 兄弟能做什么?他又没有这么小气。 可是这种时候,沈绝也不能驳了自家男朋友的面子,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句话,七皇子自然不敢再去抱萧煜,又转向六皇子。 六皇子今日过来就只为这一件事,说完也不逗留,拖着还在状况外的七皇子离开。 等人走远了,沈绝才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六皇子人也不坏。” 刚说完就见萧煜警惕地看向他:“怎么?你又觉得他好了?” 说好不至于,毕竟对方以前骚扰过他,只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沈绝无语:“你能不能大方些,那是你弟弟,你到底在醋什么?” 萧煜哪管这些,他想醋就醋,就算是自家弟弟,他也把人当成假想敌。 萧煜不满地把沈绝搂过来,把他往怀里抱着就往屋内走:“人都走了你还惦记着,不许看。” 沈绝真是哑巴吃黄连,他愤怒地掐了萧煜一下:“都说了我不喜欢他。” 萧煜没应,直截了当地堵住了沈绝的嘴。 沈绝还是低估了萧煜,这人不管什么时候占有欲都强得可怕,他刚才明明只是夸了六皇子一句,结果就被萧煜以这个借口吃干抹净,夜里还被逼着叫“郎君”,不敢回想。 在宫里的这几日,萧煜经常要去陪陛下吃饭,难得的过年时间,“四兄弟”齐聚一堂,气氛竟然很融洽。 大梁的新年官员都是放假七日,只不过他们几个皇子待在宫里,完全可以说是无休,毕竟每天还得陪吃饭,陪聊,偶尔遇上一些政事,还得腾出时间来加个班。 宫里比四皇子府大些,但限制颇多,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沈绝要转悠的话,只能在住处这一圈转悠,偶尔可以去看看风景什么的,当然不能跑太远,还是比不上东宫。 毕竟不是自己家,住起来不舒服。 终于,到假期的前一日,萧煜带着他搬回东宫,阔别好几日,沈绝看见东宫的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撒欢似的到处开始跑。 萧煜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看着沈绝狂跑一通,又抱着女儿亲昵了一会儿,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回来归回来,却是可惜了他们的二人世界,萧煜解了禁足,自明日起就要去上班,不像沈绝能待在东宫躺平。 初八那日,萧煜五更起身,沈绝睡眼惺忪,下意识想摸手机,在床上摸了半天,正穿衣裳的萧煜问:“你在找什么?” 沈绝:“我手机呢?” 摸着摸着,沈绝忽然意识到他没有手机。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看时间根本用不了手机,久而久之,沈绝跟着学会了根据头顶上的太阳判断时间。 然而习惯很难改,即便是穿过来都一年了,他依旧会下意识摸手机。 摸不到手机的沈绝顶着炸毛的头发呆呆地坐在床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网上都说把你丢到没有手机没有wifi的地方就能获得一个亿。 可现在都一年过去了,他的一个亿去哪儿了? 沈绝抱紧可怜的自己,刚穿好衣裳的萧煜走到床边,轻轻碰了他一下:“什么丢了,我叫人帮你找?” 沈绝心情失落,还是抬起头朝萧煜笑笑:“你走吧,我睡懵了,没丢东西。” 萧煜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到底是不放心,又问:“真的?” 沈绝点头:“真的啦,你快走吧。” 萧煜看他没什么问题,俯身抱了抱他,又亲亲他:“等我回来。” 实在是忍不住多抱几下,刚醒的沈绝软乎乎,身上也暖暖的,睡眼惺忪,炸毛也极可爱。 他本来为了多陪沈绝睡会儿刻意拖了时间,实在不能再拖了,萧煜只能硬着心肠往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时,萧煜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沈绝连外袍都没披,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守在门口,巴巴地望着他。 大约是起来得急,他脚下踩着的鞋都穿反了,像刚睡醒的猫,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追着送到门口。 萧煜整颗心都被他萌得化成了水,沈绝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很不会谈恋爱,但他每次无意识的举动都在撩拨人,很难让人不为他折服。 萧煜隔得不远不近地朝他喊:“回去,仔细别吹了风。” 沈绝也朝他喊:“你走了我就回。” 萧煜只能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远远的还能看见沈绝守在门口,萧煜招呼身边的小厮:“让他回屋去。” 小厮得了令往回跑,萧煜终于能安心离开。 这天的常朝一如既往,只一点不一样,时隔几个月,被禁足的太子殿下终于来上朝了,不少官员看见他竟还有些激动。 只不过今日的常朝注定不会安宁,才刚开始,就有官员直接列了表弹劾张家,张家先前倒台的也就一个,后来暂时偃旗息鼓,现在又颇有死灰复燃之势。 条条状状,包括但不限于贪污贿赂或是拉帮结派,甚至还查出私下养兵。 弹劾的奏折一出,所有大臣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萧寻,贵妃的母族就是张家,若说贵妃没有牵扯,谁都不信。 萧寻提前知道些消息,不算太震惊,但难受是真的,被这么多人明里暗里偷看,脸色早已经发白。 饶是萧煜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刚过完年就弹劾,只怕是早有准备。 萧煜不动声色地离萧寻近了些,若是萧寻犯糊涂说些不该说的话,他也好第一时间堵住他的嘴。 然而出乎意料,萧寻脸色虽白,却并没有犯浑,他身子晃了晃,朝贞平帝俯身行了一礼,和萧煜之前说过的一样,没有为张家开脱,只是请陛下严查。 他都表态了,大臣们反而不好意思再多说,当然也不敢再当着陛下的面为难他。 倒不是没有搅混水的趁机为张家开脱的,只是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陛下下令彻查,常朝的其他事情就显得芝麻点大,没多久就散了朝。 散朝后,萧煜刻意放慢了脚步,没多久,萧寻追了上来,他大约是琢磨清楚了,很小声地问:“皇兄,阿耶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没那么蠢,被稍微一点拨,渐渐回过味来。 陛下先前封了太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私自出京就这样责罚,这几个月只不过是在收集证据,等着将张家一网打尽而已。 萧寻垂着头:“皇兄先前说叫我注意些,可我却没想到是这样。” 禁足的那段时间,萧煜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偏偏当时的他根本不懂,也根本没在意,张家人做的事都在背后瞒着他,就连贵妃也瞒着他。 他就像个傻子,一直被耍得团团转。 他大约是有些失落的,这几个月陛下叫他陪着处理朝政,他日日被骂,可心里也是有些隐秘的喜悦,以为这说明阿耶在心底觉得他不笨。 喜悦之余,他也有点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喜悦建立在皇兄被禁足的痛苦中,也试图向阿耶求情,阿耶只是摸摸他的头,笑他单纯。 原来是这样的单纯。 阿娘背后做的这些是为了他好,可这是错误的,阿耶明面上对他和阿娘好,背地里却想着要怎么拔除整个张家。 萧寻低声道:“我没想到。” 该说陛下狠心吗? 可是他只是做了该做的。 萧寻茫然地望着萧煜:“皇兄,我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萧煜对这个弟弟骂过,打过,却从来没有安慰过,萧寻一向爱哭,每次哭起来就好像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很难哄好。 可是这回,他说着要哭,眼泪却根本没掉下来。 萧煜终于是叹了口气,他轻声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你该学过的。” 萧寻徒劳地在地上踢了一下:“我知道。” 萧煜看见他要掉不掉的眼泪,想起先前沈绝说他对弟弟要多一点包容,不能每次都用拳头。 思及此,萧煜抬手摸了摸萧寻的头:“今日要不要随我回去,东宫做了炖肉,你兄嫂昨日还念叨你。” 这话他可没说假,昨日沈绝确实念叨萧寻,只不过沈绝的原话是:“他真的好能吃,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比我能吃的,一个是老六,一个是你弟弟。” 向来没情商的萧煜此刻选择不把沈绝的原话说出口。 萧寻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去了,阿娘兴许在等我,皇兄,我过几日再去东宫找你。” 他说完,朝萧煜行了一礼,就朝贵妃的蓬莱殿跑去。 萧煜在原地顿了顿,这才笑了一声,抬起步子离开。 说是彻查,其实该查的证据都早就查完了,现在只不过是在装装样子。 下午,萧煜陪着处理朝政,先前的政事积压了些,他中午也只随意吃了几口就继续忙了。 在宫里的固定时间可以压缩,下班时间不可以,刚过未时,他就丝毫不拖泥带水,收拾收拾回东宫。 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紧的,明日再来也行,可沈绝还在东宫等着他。 萧煜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东宫,不出意料,沈绝正抱着小龟守在东宫的偏门,他为了等人还把躺椅也搬了过来,身边的小龟缩合脑袋睡觉,他身边放着本话本没翻开,正在往门外张望。 马车刚刚停下,沈绝就从门内跑出来,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还嘟囔一句:“怎么才回来。” 萧煜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走快了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沈绝已经先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萧煜听着他念叨:“我今日早上叫影一教我习武,学了一上午呢,等以后你出门,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太子进宫带的随侍都是定量的,萧煜舍不得让他跟着跑,沈绝也不愿意跟着跑,不是因为怕累,而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厉害,不能保护他,还会拖后腿。 萧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用你保护我,你随时想跟着我都可以。” 沈绝却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每次都要你保护我,我要自强。” 萧煜就没再说,只是道:“晚膳后我教你。” 沈绝点头:“好。” 沈绝说到做到,当晚还真练了一个半时辰,练出一身的汗,颤颤巍巍去洗澡。 其实影一教他的时候练得更狠些,萧煜有时候舍不得,看他做不到就立刻比沈绝先退却,还是沈绝让他别心软,他才不情不愿地继续教。 一场下来,沈绝累坏了,萧煜急坏了,生怕沈绝被他练得哪里疼了哪里伤了。 从练武的空地走到浴堂还需要一截路,沈绝慢吞吞地走,没几步就被萧煜抱起来,萧煜完全溺爱:“不走了,我抱你去。” 沈绝:“不是说练完要走几步吗?不然对身体不好。” 萧煜:“我给你揉揉就好,不用非得走。” 恋爱脑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少见,沈绝无言以对,刚好他也很累,索性就让萧煜继续抱。 出了一身的汗,湿湿黏黏地贴着头发丝,沈绝稍微直着身子,不想把自己的汗擦到萧煜身上。 然而萧煜不解风情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按:“放松些,你这样撑着腰酸。” 沈绝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擦在萧煜的身上了,他想离开,但是被萧煜抱得死紧。 沈绝放弃了:“我身上全是汗。” 萧煜:“无事,我帮你洗。” 沈绝不说话了,算了,萧煜都不嫌弃,他自己嫌弃自己做什么。 如萧煜所说,他真的全程一手包揽,包括帮沈绝洗澡,揉手揉腿,等把沈绝洗干净了,帮他穿好衣裳,这才把沈绝抱回床上。 上了一天班,还要忙活着教沈绝练武,练完还得帮着洗澡,等收拾完他,这才轮到自己。 忙活完已经到亥时,就算现在睡觉也只能睡三个多时辰,沈绝有点点心疼他:“你明天别教我了,我让影一教我就好,你上班好累,该多休息。” 高精力人萧煜不以为然:“这算什么,若不是你受不住,我现在也不睡这么早。”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沈绝用被子捂住自己:“明天再说吧,我今天有点不行,我腿好酸。” 萧煜被他逗笑:“怕什么,明天也不做,你不想就不做,都听你的。” 危险解除,也或者是根本没有危险,萧煜爱吃醋归爱吃醋,却从来不会不顾他的意愿,沈绝放心了,慢慢挪到萧煜怀里:“那就过几日再说吧。” 沈绝暂时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认真开始练武,有萧煜和影一两个高手,他进步飞快,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 他们东宫一切安好,七皇子那边就不太好了,贵妃后面的人几乎都被一网打尽,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只是张家,前几个月里对太子落井下石的朝臣贬的贬,罚的罚,短短的时间,整个朝廷风声鹤唳,生怕波及到自己。 萧煜也没瞒着沈绝,每日发生了什么都告诉他,沈绝很认真地听,有时候不懂的还会主动问萧煜。 萧煜讲得耐心又细致,沈绝也差不多明白了,隐隐约约总觉得风雨欲来,搞得他整日提心吊胆。 朝堂的局势已经明朗,被贬官员的空缺也都被东宫属官填上,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太子先前被刻意冷落,除了东宫底下的人,他手里没什么人手,陛下就找了个时候,把太子及朝中重臣聚集在一起,亲口告诉他们,若他驾崩,便只效忠萧煜一人。 臣子们声泪俱下,也只能遵旨。 从宫里回来的萧煜情绪不太好,这回贞平帝应恐怕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把能交给萧煜的都给了,权力、亲信,连禁军都交给了他。 太子监国,萧煜这回是真的忙得没空再教沈绝练武,沈绝倒是适应得很快,每天白天就让影一或者拾五教他,晚上到点了就带着女儿去门口接萧煜。 大堆的事情堆过来,连萧煜都目不暇接,这几日渐渐显出些疲态来。 沈绝每天都会亲亲他,即使再忙也不会落下全当做是安慰。 好在过了最开始的几日,萧煜逐渐没那么忙了,一切步入正轨,沈绝也想他得紧,偶尔会跟着进宫。 当然,他进宫以后也不乱跑,就守在房梁上 在上面偷看萧煜,萧煜和大臣们讨论,他就上房梁,萧煜一个人,他就跳下来陪着。 两人一个处理政事,一个看自己的书,格外地和谐。 这样的场景又持续了两个月,朝中大权几乎已经被萧煜牢牢握在手中。 这些日子贞平帝身体还算好,以至于萧煜都以为他还能再活些日子,可是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四月中旬,贞平帝忽然中风,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