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天气极好。 景思泉起了个大早,推开客厅的窗户,清晨的凉风一吹,带着窗台的花香,只让人心旷神怡。 她在窗前深深吸气,长发随风而动,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心底而起,她不由伸了个懒腰,只感觉对未来的期待又回来了。 果然,昨天大扫除的决定是正确的。 辞旧迎新,新生活这不就来了? 去楼下吃了个早饭,景思泉心情很愉快,闲着没事,就又将给安楚汐准备的小礼物拿了出来,上上下下又检查了一遍。 是一套松鼠,有草编的,有枝条版的,有木头雕刻的,有大有小,各不相同,但模样都还不错的。 有的戴了小帽子,有的穿了小手套,有的围了个小裙子,零零散散地放在一个大木雕上,木雕上还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房子,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房子一样,细细看来,还真有艺术品的那种感觉。 这是自景思泉收到自己定的那些材料之后,就着手给安楚汐准备的礼物。 她还记得在故事里,安楚汐是喜欢小动物的,尤其喜欢松鼠。 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安楚汐的好朋友曾送给过她一只小松鼠,她的好朋友体弱多病,后来因为疾病而去世,那一只小松鼠就寄托了她对朋友的感情。 爱屋及乌,不外如是。 后来那只小松鼠也去世了,安楚汐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也绝口不提松鼠,但她什么东西都喜欢用松鼠图案的。 睡衣是,床单是,相框是,如果去安楚汐的卧室,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小松鼠,到处都是。 她也没有掩饰这一爱好,和她熟悉的,都知道她喜欢松鼠。 虽然可能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景思泉想着想着,手机就响起来了,是安楚汐的电话。 “我到了,”安楚汐这么说道,“你下来吧。” 语气并不怎么好。 是出了什么事吗? 但景思泉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只笑道:“好的。” 她的语气欢快,“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景思泉抱起装着松鼠的箱子,若有所思。 安楚汐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表露出来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迁怒旁人的人,除非她的情绪已经非常非常非常不好了。 而能让安楚汐情绪这么糟糕的人,目前来说,应该只有那一个。 ——陆少珩。 这三个字浮现在景思泉脑海中的时候,她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冷。 安楚汐挂断电话,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她更加烦躁,抬手将车窗摇了下来。 ……虽然之前也有过后悔,但是自昨晚发生那件事之后,安楚汐第一次质疑起了自己。 自作主张地去找景思泉,后来又跟景思泉做了这样的交易,真的对吗? 望着窗外,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前面的司机赵新海也是安家的老人了,在安楚汐三岁的时候来安家做了司机,说句看安楚汐长大的也不为过,为人老实勤快,见安楚汐这样,还以为她不舒服,便道:“小姐,我这里有晕车药。” “不用,”安楚汐摇头,“我没事。” 见安楚汐不想说话,赵新海也没多劝,只在小冰箱里拿了瓶安楚汐常喝的矿泉水,递给了她。 安楚汐接了,但是没喝。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而就在这个时候,景思泉出现了。 她先在车外给安楚汐打了个招呼,“安宝!” 语气轻快,笑容灿烂,与窗外的凉风融出一道绮丽的乐章,让安楚汐微皱的眉心当场就舒展开来。 安楚汐点了点头,打开车门,让景思泉上车。 景思泉将手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箱子塞给安楚汐,笑眯眯地宣布道:“礼物。” 安楚汐楞了一下。 景思泉上了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哇,今天的安宝,更好看了呢。” 安楚汐斜眼看她,跌到谷底的心情也不知道怎么着,竟然开始回暖。 “你是说我以前不够好看?”安楚汐承认自己是在故意找茬。 但是景思泉并没有露出半分无措,她瞪着浑圆的眼睛,高高兴兴地应了。 “这可是安宝你自己说的哟,”景思泉分外无辜,“跟我没关系。” 安楚汐拿起怀里的箱子就想敲过去,却发现这箱子还挺沉。 “是什么?”安楚汐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 “你猜。”景思泉一摊手,以一种无赖的姿态道。 这哪里猜得出来! 安楚汐没好气地看了景思泉一样,本想说她浪费时间,但话到嘴边,竟然拐了个弯,“……是我喜欢的东西?” 安楚汐迟疑地问出口,景思泉被她逗得大笑。 “礼物肯定送对方喜欢的东西啊!”景思泉说得格外理所当然,“难道我还能专门送你你不喜欢的东西,让你捶我两拳出气?” “那是送礼吗?那是送仇!” 景思泉说得铿锵有力,“我脑子又没病!” 安楚汐锐评,“那也不见得。” 顿了顿,她补充道:“很多时候我觉得你脑子挺奇怪的。” “?”景思泉瞪大眼睛,“攻击我是吧?人身攻击是吧?” “安宝我告诉你你惹怒我了!”景思泉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她高高扬起手,“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看我的雷霆之掌!” 安楚汐:“?” 这什么中二台词? 但安楚汐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谁知道景思泉的手根本不是从上面来的,而是从下面! 并且目的性也十分明确,那就是—— ——“秘术.痒痒攻击!” 安楚汐抵挡不住,破声喊道:“什么中二病!” 景思泉更是理不直气也壮,“我还不到十七岁我有权利中二!” “去你的!”安楚汐躲不开,语气里已经有止不住的笑意了。 “好啊安宝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秘术!”景思泉嚷嚷着,“看我非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安楚汐很快败下阵来,笑得身子都在颤,景思泉反而停下了动作,一把抱住安楚汐的肩膀,两个人笑闹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景思泉这才道:“哇,笑起来的安宝更美了。” 安楚汐斜眼看她,见景思泉笑得眉眼弯弯,心想,景思泉也很好看。 “所以,”景思泉拖长了尾音,“安宝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安楚汐:“!” 抢在安楚汐开口之前,景思泉补充道:“而且这个不开心,好像还跟我有关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景思泉的语气却很笃定。 安楚汐看着景思泉,一怔。 景思泉继续道:“我上车之前就看出来了,安宝你盯我的眼神很纠结,我上车之后更是欲言又止,好多次想要开口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说出口。” “神情也有些不大对,”景思泉眨了眨眼睛,“我们骄傲的安宝,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纠结的表情呢?” 看着怔住的安楚汐,景思泉心里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对还跟陆少珩有关。 垃圾东西。 景思泉又想问候陆少珩全家了。 “看得我心痛死了。”景思泉做西子捧心状,“就让我为安宝分忧解难吧!” 安楚汐:“……” 顶着景思泉那双过于真诚的眼睛,安楚汐僵直的背脊缓缓松懈下来,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眼睛一弯,无奈纵容又不甘道:“……真是败给你了。” “倒也不用你排忧解难,”安楚汐下巴微抬,带出些许倨傲来,“不过事情确实和你有关,你有知情权。” 景思泉眨了眨眼睛,识相得没有说什么,只安静地等待着。 安楚汐定定地看着景思泉,她这才发现景思泉有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眸,清澈透亮,活力十足,又足够温柔耐心,诚挚而宽容。 像大海,并不是现实中波涛诡谲的海洋,而是存在于人们想象之中、被无数人赋予了各种美好的信念、被称为“生命摇篮”的海。 宽容,博爱,拥有着无限生机。 沉默了好一会儿,安楚汐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情绪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她格外郑重地说道:“景思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句话,安楚汐其实早就想要说了。 她已经记不清当初去找景思泉是什么心情了,也已经想不明白当初她是怎么想的了。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不敢置信,更或许是那莫名其妙的“拯救欲”,在听到岚姨起陆少珩为了女友和她大吵一架之后,看到岚姨那近乎于苦涩的表情,安楚汐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那一个念头—— ——景思泉会毁了少珩哥的!她不能让少珩哥就这么毁在景思泉手里!她要救少珩哥! 现在想想,安楚汐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