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 填 神女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笑:quot;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护,却又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quot; quot;你也和以前一样。quot;解雨霁轻声说, quot;永远觉得只有自己是对的。quot; 神女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地动打断了姐妹二人的对峙。 六煞场地面龟裂, 暗金色的符文从地底浮现, 交错纵横, 形成一座覆盖整个刑场的巨大阵法。 quot;神女。quot; 迟归的声音颤抖,quot;我来助您将这些背叛者统统炼化,您就能恢复神力,完成飞升!quot; 柳枕眠的身影被光链悬在阵眼之上,她已完全昏迷, 面色苍白如纸。 花枝上则站在迟归身侧, 握紧黑剑, 眼神空洞,剑气肆虐, 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quot;迟归!quot;危无芳目眦欲裂,翠色光华化作无数道利刃,不要命地冲向阵眼。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阵法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口吐鲜血。 云销咬牙,九根妖藤同时扑向迟归, 却在触碰阵法的瞬间被暗金符文吞噬消融。 quot;没用的。quot;迟归微笑,温柔又残忍,quot;此阵以神女福缘为引, 以天书残卷为枢,以柳枕眠的魂魄为眼。凡是身在阵中的轮回之魂,都会被阵法抽取力量。你越挣扎,就输得越快。quot; 危无芳感觉到体内的本源之力正在被飞速抽离。她挣扎着爬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阵眼中柳枕眠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解雨霁看着这一切,又看向神女。 神女站在阵法边缘,金光与暗金符文纠缠交错,她的面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绪。 quot;神女。quot;解雨霁说,quot;这是你的信徒。他以你的名义,做着你曾经做过的事。quot;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阻止我。” 然后,她抬手,五指张开。 金光自她掌心涌出,却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轻轻罩住阵眼中的柳枕眠。那些正在抽取她魂魄的暗金符文触碰到光幕的瞬间消融殆尽。 迟归正要反抗。 quot;迟归。quot;神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不容违逆的威严,quot;够了。quot; 迟归猛地抬头,脸上狂热的笑容僵住。 quot;停手吧。quot;神女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quot;她与本座无关。放开她。quot; 迟归难以置信,手指颤抖地指向危无芳和云销,quot;他们背叛您!他们想杀您!只有我,只有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您!quot; quot;本座知道。quot;神女看着他,目光里无悲无喜,甚至带着一丝怜悯,quot;但你太吵了。quot; 她指尖轻弹。 一道金光精准地击中迟归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撞在偏殿的石壁上,滑落在地,白袍染血,昏迷不醒。 阵法失去了主控者,暗金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开始崩解。 困住柳枕眠的锁链寸寸断裂,她的身体从半空跌落——危无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去,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柳枕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见危无芳满脸的血与泪,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危无芳的手。 危无芳跪在地上,抱着她,终于泣不成声。 花枝上失去了控制,神智短暂回笼,他看着手中的黑剑,又看看周围的一切,茫然得像个刚醒来的孩子:quot;我……这是在哪?quot; 没有人回答他。 神女没有看云销,只是看着解雨霁,那双慈悲的、永远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疲惫的东西。 她轻声说,quot;这条路,我确实走得太久了。quot; 解雨霁看着她,白色光晕缓缓收拢,化作一缕温柔的光丝,轻轻缠绕上神女的手腕。 神女低头看着那缕白光,沉默了很久。金光从她周身缓缓褪去,像潮水退入大海。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面容却不再冰冷疏离,而是一种回归本源的平静。 白光与金光交融,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金雨落在焦土上,焦土生出嫩芽。金雨落在信徒的伤口上,伤口悄然愈合。金雨落在柳枕眠苍白的脸上,她的面色一点点恢复红润。 危无芳抱着柳枕眠,抬头看着那漫天金雨,看着解雨霁和神女的身影在光中渐渐消散。千万年的轮回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云销也看着那金雨。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紫袍残破,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 quot;终于……结束了。quot;他低声说。 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消散,紫色流光如萤火般飘散在风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解雨霁消散的方向,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彻底化作流光。 金雨停了。 六煞场上,嫩草从焦土中探出头来,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开放。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危无芳抱着柳枕眠坐在场中央,花枝上茫然地站在不远处,迟归昏迷在石壁下,所有的信徒都从藤蔓中挣脱出来,他们站在这片新生的大地上,看着彼此,有人哭,有人笑,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站着,感受着魂魄深处那烙印消失后的轻盈。 所有人都自由了。 在六煞场中央,一朵小小的白蘑菇悄然破土而出。它嫩生生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伞盖,像刚苏醒的生灵在伸懒腰。 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白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穿过人群,绕过碎石,蹚过血迹,最后停在白蘑菇旁边,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蘑菇伞盖,然后蜷缩在它身边,尾巴圈成一个保护的弧度,将蘑菇拢在自己怀里。 危无芳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软下身体,靠在柳枕眠肩上,疲惫却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风中,远处的拜神宫金碧辉煌的殿顶轰然倒塌,化作一片烟尘。 从此世间,再无拜神宫。 再无天书,再无命定轮回。 只有大地,和在大地上自由生长的万物。 以及一只小白狗,守着一株白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