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主动献祭的惊人一幕，看得整个永安府倏然一静。 除了正在祭天入灵大典中的道童、夫子外，几乎所有人，都心头一跳，愕然望向通往圣地的天梯。 虽然仅仅是第一道天梯上发生的事，但只要想关注，永安府的人便能看到，此乃道法所致。 甚至于，整个大宁，拥有圣地道童的京都、大府中，三境以上的修士，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道童中，唯有出身凡人家族的江灿，如此登梯！ 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永安府的人，以及其他地方三境以上的修士，便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声。 “此女是谁？这个凡人家族疯了吗？” “若非修行中人，无法以修为筑梯，便只能用自身精血铺路，而每铺出一道供道童行走的天梯，便会耗尽凡人浑身精血！竟真有凡族中人敢尝试此法？？？” “此法要求极为严苛！所有筑梯的凡人，必须和登梯道童同出一族，还要心甘情愿化梯才行！也就是说，足足需要十万人一齐献祭……这怎么可能！？” …… 不怪没人提前想到此事。 实在是这等匪夷所思的法子，曾有诸多世家试过，得出的统一结果，便是不行。 或许修行家族不舍得族人，但皇室、大世家，可以像华夏家族一样，登记许多凡人族人。 牺牲这些凡人筑成天梯，对世家和皇室来说，毫无压力。 可修行中人，能控制凡人的躯壳，却控制不了凡人所思所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中，但凡有一个不愿意，便前功尽弃！ 且强行牺牲凡人，还会造成无形中的业障，为自己的修行增加难度。 因此这种登梯之法，才彻底消失。 反正大家族出身的道童，自有族中大能前辈，以修为铺路，不用牺牲任何族人。 至于小家族出身的人，底蕴浅薄，不够登上圣地，也能在入道大典上筑成灵基，成为灵修。 因此，今日所有人看到眼前一幕，才会这么诧异。 像永安府，因实力一般，有如此见识的人还不算多，激烈讨论了好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正争论不休。 “我看看，圣碑广场内，有十万人吗？华夏家族真的要这么做？” “居然是族长第一个上，嘶，这决心下得太狠了！” “就算铺好了路，天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这阴女道童行吗？” …… 普通人还在胡乱猜测的时候，永安府衙中的官方修士，以及现场众多修行中人，已然清晰算出，圣碑广场之中，真的有十万华夏族人。 不止十万，甚至还超出了一些，仿佛是怕人不够似的。 这等舍生忘死，倾全族之力背水一战的决然，令修行中人也不禁神魂一震，颇觉震撼。 霎时间，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行中人，都将目光死死望向了江灿。 想要知道，她是否能承担起如此重任！ 眼泪大颗大颗滴落的江灿，正咬着牙往第一块圣梯上踏去。 她此时完全一副慢动作的样子，僵硬又缓慢。 华夏同胞精血筑成天梯后，该存在的天梯试炼还在，这方面便只能靠江灿自己了。 她仿佛感受不到落在神魂上的压力似的，只带着满腔热血，硬着脖颈和脊骨往上冲。 咚——！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一只脚，终于重重落到了天梯上。 开了头后，第二只脚，便很快跟上，稳稳站在了第一道天梯之上。 看到这一幕，副族长史婵，面上一喜，当即向前跨出一步。 她安慰中，带着一些好笑地、看着哭得涕泪横流的江灿，轻松道：“不要难过，你是知道的，我们一直都在呢！” 她一说，江灿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我知、知道，可是真的忍不住哇哇哇——！” 一想到活生生的同胞，嘭一下爆成血雾，江灿就浑身发抖，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 要不是及时通过系统，确认刚刚下线的陆峥，能马上通过游戏中的印记，回到修真界，她这会怕是已经哭昏过去了。 听到江灿这么说，史婵也明白，她承担的视觉压力，以及心理压力有多大。 当即在游戏中发送了一条私信—— 【玩家·史婵：要是实在难过，从圣地回来，就把我们前面这些人先召回来，到了后面其他人，如果能量不够，可以放到三测时再一起召唤。 】 听到这话，江灿瘪着嘴点点头，情绪稳定了一些。 随后，史婵就带着笑意，在所有人面前，踏上了天梯。 砰——！ 又一蓬血色出现，将天梯第二层染红。 其实凡人化成血雾的时候，并没有一些恐怖电影中的画面骇人，是直接融化成红色雾气的，很有几分玄幻。 因此围观的永安府凡人们，除了一开始惊呼外，此时已经能正常直视这一幕。 更教他们，以及修士们感到震撼的，是华夏族人的表情！ 不论是那刚刚堪称“献祭”的史婵，还是正在排队争夺“献祭顺序”的族人，皆面上带笑，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仿佛不知痛不怕死。 实在有些超出常人理解的癫狂！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华夏玩家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悚然的敬畏。 而看着史婵也下线消失的江灿，眼泪又唰地流了下来，一边呜呜哭，一边心里发起狠来，一股脑往上走。 那本就是用来历练的天梯威压，无形中被她的意志抵消了不少。 对于这一点，华夏同胞们喜闻乐见，面上喜色愈发浓郁了，似乳燕投林一般，啪啪啪往天梯上撞。 每撞一个，周围人的眼神，便诡异一分。 江灿的眼泪也就汹涌一分。 简直有种哀兵必胜的锐气，越走越快！ 看得很多修士心绪复杂，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砰砰砰之间，江灿已然爬过了九百九十九道天梯。 到了一千阶梯之后，所有大宁仙朝的道童，便会汇聚在一起，一同攀爬天梯。 若是有修为极高的大能，看到便是这幅场景。 各地向天际蔓延出一道道竖向天梯，到了一千层台阶的时候，所有天梯就会突破时空限制，汇聚到一起。 看起来极为壮观。 不过这些天梯中，最为与众不同的，当属江灿所在。 其他道童攀爬的天梯颜色，都是修为凝成的白玉色，唯独她，所踏的天梯颜色，为淡淡的红色。 不浓郁，却显眼。 而她正不知疲倦地往一千台阶上跨。 天梯只有道童能走，所以下方华夏同胞们，都是在天梯入口处，凝筑为天梯的。 江灿每每看到前上方的天梯凝实了一阶，就知道又有个同胞“献祭”下线了，瞬间便能充满干劲。 此时，她倒是不哭了，就是眼眶通红，带着股惊人的气势。 这般的江灿冲入一千层天梯时，引得不少提前爬上来的道童，侧目而望。 他们皆出身不凡，大多知道有个阴女凡族出身的道童，也报名了圣地，但并不清楚其人样貌。 本不该认出江灿。 可当他们看到她脚下那块血色台阶后，神情不禁一呆，渐渐回过神来。 立刻双眸大睁，愕然望着她。 道童们没有汇聚的时候，修为或者精血凝成的天梯，都比较阔大，那时江灿脚下的台阶还是淡红色的。 等她踏上第一千层天梯后，她所站的那方只有一米多宽的阶梯石块，就变成了浓郁的血色，红的惊人。 此时江灿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蹲了下来，她的眼前，正是一片虚无！ 仿佛一千天梯后面，就没有了前路一样，连一开始看到的虚实之间的阶梯，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道道一米多宽的栈道阶梯，正浮在半空中。 每一条栈道，便代表着一位道童。 道童们互相站立的窄窄栈道阶梯之间，并不直接接壤，就像一个个虚线一样，横着排列开来。 他们面前也是一片虚无，一步步向高处攀爬时，形成了一截截远近不等的竖向连贯阶梯。 看起来，就像是很多人一起在爬一座虚无大山，巨山上没有路，大家各自在山脚选定一个位置，边凿阶梯，边向上爬。 互相之间能看到，却不能互相打扰。 不过说看到…… 江灿没有修为，目力一般，其实看不出代表道童人数的横向虚线，到底有多少个。 倒是能数出，左右两边排列开的，已经爬到高处的阶梯有多少条。 总共三十四条。 她当即神色一凛，在自己面前具现出下一道阶梯的时候，忍住对虚无的惧怕，眼睛不看前方，只专注那一个小小的红色台阶，努力踏了上去。 一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台阶，对个头还小的江灿来说，不算难走。 难的，主要是四处无所依，除了来时踏过的阶梯，皆一片虚无的处境。 若是恐高的人，到了此处，怕是会直接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