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钱小胖 大清早清心院空气润乎乎的,胡祈年胡祈年歪在廊椅上,白衣袖口一块焦黑印子擦不干净,正是前日打闹被黑蛇灵气燎的,瞅着石桌上慢条斯理摆灵果的顾时宴,满脸不爽。 “故意找借口赖在院里,天天在跟前晃悠挖墙脚,黑蛇脸皮天下第一厚。” 顾时宴笑意温吞,模样斯文:“住这儿能帮忙收拾院落、照看小御,狐君不知感恩反倒乱骂人。” 俩人照旧日常小学生拌嘴,阴阳怪气来回拉扯,我端着白开水出来,听的脑仁疼。 手机叮咚一响,王多鱼发来任务通知:城郊老旧居民楼频发怪事,住户夜夜梦魇体虚,b级任务。原本标注单人可接,超管局临时调配,给我安排了一名临时搭档结伴历练。 我眼睛一亮,正好出门实操练手,总被俩大佬圈在院里修炼,实战长进太慢。 “任务我接了,马上动身。” 胡祈年瞬间皱眉:“那片阴气怪异,极易催生幻境,要不我陪你……” “不用,有搭档同行足够。”我干脆回绝,打定心思独立历练。 顾时宴住在院里,贴心叮嘱几句,嘴上温柔关怀,暗地里和胡祈年达成默契,悄悄在院子外围布下隐形屏障,人不跟着出门,却留了眼线远远盯着楼栋方位,只防暗处偷袭,绝不插手我的破局过程。 收拾好灵符、护身玉佩,出门瞬间,鼻尖飘来一丝浅淡药草凉气,一晃就没了踪影,我只当附近有家私人药馆,压根没往别的地方联想。 坐车赶往城郊途中,王多鱼发来搭档信息:名叫钱小胖,超管局新晋实习外勤,刚入门半年,主打帮忙探路、打探住户消息。 抵达老居民楼楼下,一个矮胖圆脸小伙子早早蹲在花坛边等候,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写满紧张。 “苏御前辈您好!我是钱小胖,这次跟您搭伙干活!” 我的视线往他身上看去,点了下头就算打了招呼。 这小胖典型纸上谈兵,出门前背了厚厚一本邪祟典籍,嘴上拍胸脯说自己懂不少阴物常识,实则远远闻见楼里飘出来的阴冷气息,就下意识往我身后挪半步,妥妥的理论王者实战怂包。 整栋老楼墙面斑驳破败,大半住户接连被噩梦折磨搬家,仅剩几户留守老人紧锁房门。楼道里的阴气软乎乎缠在皮肤上,没有厉鬼狂暴戾气,只会悄无声息蚕食人的精气神。 我绕着楼房细细查看,心里暗暗纳闷:寻常野祟作祟不会这么温和内敛,专攻睡梦搅乱心神,事情处处透着古怪,暂时查不出背后缘由。 钱小胖扒着我的胳膊小声嘀咕:“怪邪门的,附近住户都说睡着就看见过去伤心往事,醒了浑身酸软,啥力气都没有。” 我攥紧兜里符纸,“先进楼逐层排查,小心幻境缠身。” 另一边清心院内,胡祈年时不时抬头望向城郊方向,坐立难安。 顾时宴慢悠悠咬着灵果,一脸闲适:“沉住气,咱们提前布了防护,真遇上死局再出手也不迟。” “我是担心幻境勾出她脑海里的零碎画面。”胡祈年眉头紧锁,一想到当年穿心那一幕被幻境复刻,心里就悬着一块石头。 “担心没用,她执意独自历练,咱们瞎掺和反倒惹她反感。”顾时宴看似宽慰,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思量。 一狐一蛇继续院内斗嘴内卷,一颗心全都悬在城郊老楼那边。 老旧楼道阴风四起,细碎呢喃环绕耳边,没走上两层,朦胧幻境已经悄然笼罩整栋楼房。钱小胖眼皮发沉,晃了晃脑袋:“不对劲,我怎么看见我当年考试落榜的画面了……” 我心神稳固,早提前敛神守住识海,冷眼环顾四周,心里清楚,这任务的坑,藏在看不见的阵法里。 小胖这一恍惚,我立马确定了问题。 这楼里的阴气不杀人、不害人、不吓人,专门戳人软肋。 普通人的执念、遗憾、后悔、伤心事,全是幻境的养料。 小胖眼神都直了,脚步虚浮,嘴里嘟嘟囔囔:“完了……我复读那年差三分上岸……我妈哭的样子我又看见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楼道尽头的虚空走,完全陷入自己的心魔幻境里。 我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清亮:“醒醒!考试落榜算个屁大事,活着出楼才是正事。” 啪的一声。嗯,好头。 小胖浑身一激灵,浑身肥肉一抖,瞬间从幻境里弹了出来,一脸惊魂未定:“啊啊?我、我刚才做梦了?!” “不是做梦,是阴祟勾你执念。”我淡淡道,“心理素质这么差,你是怎么通过超管局入职考核的?” 小胖尴尬挠头:“笔试满分……体能和抗祟是考官放水过的……” 我无语。 合着我带了个纯文职理论大师出来打怪。 不过也好,他菜得真实,反倒能反衬这栋楼的诡异。 我继续往上走,全程心神锁紧,识海半点缝隙不留。 我也有执念,也有零碎的前世画面,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刺心口影。 但我比谁都清楚——幻境最怕你冷静,最怕你不代入情绪。 越怕、越疑、越回想,越容易被套住。 逐层排查下来,楼道干干净净,没有鬼影、没有血渍、没有怨气结块。 干净得过分。 太干净,就是最大的问题。 普通闹鬼楼,墙角积阴、楼梯聚煞、楼顶压怨。 这里的阴气均匀、规整、像是被人精密调控过。 我心里悄悄留了个心眼:这不像野祟,更像人为布置的手法。 但我暂时没想不到任何人头上。 之前遇到的街边路人、寻常邪祟,全都对不上号。 我没证据、没线索、不瞎猜忌,这是我的一贯习惯。 小胖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边哆嗦一边碎碎念:“苏姐,不对劲啊,这楼怎么越走越冷,而且我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暗处看我们……” 我脚步一顿。 不是错觉。 确实有视线。 很淡、很克制、极有耐心,隔着很远,像是在观察,而不是动手。 对方不急、不抢、不突袭。 像是在——测试我的心境波动。 我表面不动声色,随口糊弄小胖:“你幻境后遗症,别自己吓自己。” 说完我继续上楼,手上悄悄捏了三张不同属性的符纸。 镇心、破幻、探阴。 三张符同时轻捻点燃,淡金色微光顺着楼道铺开。 嗡—— 空气轻微震动。 隐藏在楼层夹缝里的细碎阴丝瞬间被逼出一小截,快速回缩、隐匿、消失。 跑的极快,极专业。 我心里彻底确定: 这绝对不是自然闹鬼。 是个懂阵法、懂幻境、懂人心的老手在背后操盘。 对方不正面交手,只远程试探、只暗中观察、只慢慢磨我心神。 耐心、阴柔、攻心为上。 但我依旧没联想到任何人。 线索太干净、对方藏得太深。 清心院里。 胡祈年站在院中小半晌,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有人在试探她。” 他能捕捉到远处一闪而逝的阴邪阵法波动。 顾时宴靠在门框上,眼底墨色暗沉一瞬,又很快恢复温柔无害的模样,淡淡开口: “老手段,隐忍、试探、不硬碰。” 两人都瞬间猜到了是谁。 但谁都没有告诉我。 胡祈年是不敢乱提前世相关,怕勾起她更多隔阂。 顾时宴是想让对方继续露头、继续暴露破绽,顺便——借机会磨掉女主对狐君的信任。 俩人同住一院,表面看似还算和谐,内里各怀心思。 城郊旧楼内。 我扫完整栋九层,没有抓到邪祟,没有破掉大阵,看似一无所获。 但我收获了更重要的东西——对方的套路。 不战、不凶、不露脸。 专攻心、专破念、专等你心境崩塌。 我唇角微扬,脑子清醒得很。 想磨我心态? 那我就全程心如止水。 你布幻境,我不破幻。 你勾执念,我不入戏。 你想等我乱神,我稳得一批。 最后耗不住的,一定是藏在暗处的人。 我转头看向已经吓得老老实实贴墙站的小胖:“任务摸清了,不是散鬼作乱,是阵法阴祟,得回头复盘上报,今晚再来夜探。” 小胖瞳孔地震:“还、还来?!” “白天只探路,重头戏都是晚上。” 我收起符纸,眼神冷静笃定。 暗处那双盯着我的视线依旧存在。 很好。 你想钓鱼。 那我,就是最稳的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