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局 深夜的老城区,是完全不同于白日的人间。 晚风死寂,无蝉无虫,连片旧楼像一座座蹲伏的黑兽,死死扣住地面。我踏过墙根荒草,鞋底碾过积夜的湿腐落叶,悄无声息落进废弃卫生院的小院。 空气里那股药香太假了。 甜、软、温润,像济世良方,可吸入肺腑的瞬间,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冷麻——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缓毒,不伤人命,只悄无声息卸灵力、乱心神。 院墙之内,灯火昏黄摇曳。 林叙依旧穿着一身素白长衫,脊背挺直,眉眼儒雅,正低头慢条斯理碾药。他面前三张木椅上坐着三名老人,个个双目涣散、气息游离,头顶丝丝灰白生魂精气袅袅上浮,尽数被桌脚那只黑漆药箱吞纳。 一切看起来和白天别无二致。 唯独一点不对——太稳了。 一名邪修盘踞此地半年,布连片幻境、偷敛凡人精气,被我深夜单刀探局,居然半点慌乱、半点戒备都无,从容得像是专门等我来。 我半蹲在砖垛阴影里,指尖扣住三张镇魂符,灵力压在丹田最深处,绝不外泄半分。舌下胡祈年给的狐丹碎末微凉护体,刚好抵消周遭漫开的迷魂药气,让我保持绝对清醒。 三息之后,屋内那人终于轻轻抬眼。 他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药碗里,唇角浅浅一扬,声音温和得像邻里善人: “苏御小友,看够了吗?” 轰——!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座卫生院四面八方同时炸起黑煞! 原本老旧斑驳的墙壁瞬间爬满青黑色药纹,地砖缝隙涌出粘稠如血浆的阴毒煞气,门窗自行扣死、封死所有退路,一座隐匿半年的连环药煞阵骤然全开! 根本不是我闯入他的局。 是他从一开始,就把整片老城区做成了囚笼,专等我落网。 林叙缓缓起身,放下药杵。 方才温润无害的眼眸彻底褪去人色,漆黑空洞,没有半点高光。他抬手轻挥,悬空的黑漆药箱轰然开盖,密密麻麻的毒煞针雨倾泻而出,针身裹着淬魂药毒,细如牛毛、成千上万,不留半点死角,朝着我全身密密麻麻钉来。 这不是试探,是绝杀。 我瞬身后撤半步,掌心灵力炸起,淡金色护身屏障彻底撑开。 “嘭——!” 漫天毒针撞在灵光壁上,瞬间炸成细碎毒雾,腐蚀性极强的药煞滋滋啃噬屏障,灵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蛛网般开裂。药毒入阵,周遭空气瞬间酸化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喉的腥甜。 我不退反进,脚尖点地翻身突进,短刃贴紧小臂,避开正面毒雾,直逼阵眼位置。 可下一瞬,脚下地砖骤然塌陷! 地底藏着第二层幻阵! 脚下黑雾翻涌,无数扭曲的残像闪过——全是过往坠楼惨死的怨灵虚影,哭嚎声钻入耳膜,强行拉扯我的神识下坠。心神晃神的刹那,三道最凝练的毒煞黑针穿透屏障裂缝,直奔我心口、眉心、丹田三大死穴! 千钧一发之际,我掌心玉佩骤然碎裂! 咔嚓——! 漆黑蛇纹结界瞬间罩体,层层叠叠的致密黑气化作绝对防御,所有毒针撞上结界尽数消融、化为白烟。 也正是这声碎裂讯号。 院外两道至强威压,轰然破夜降临! 左侧白衣裂风! 胡祈年踏碎整面院墙坠地,往日所有慵懒嬉闹尽数褪去,狐妖本源灵力全开。指尖凝炼的莹白狐火压缩到极致,不见漫天火光,只有薄如蝉翼的火刃,凛冽、锋利、杀伐果断。银白狐尾隐于身后绷紧,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上古妖尊的杀势彻底铺开。 右侧青衫掠檐! 顾时宴静落窗沿,眉眼温润尽褪,眼底只剩沉冷算计。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黑蛇气潜伏低空、贴地游走,不张扬、不轰鸣,却精准锁住整座院落所有逃生方位、所有阵眼死角。他抬手之间,蛇气成网,无声封锁整片煞阵的流转脉络。 两人没有半句交流。 无需磨合,完美互补。 胡祈年主攻破阵、正面碾压煞气; 顾时宴主控封锁、断敌后路、废敌根基。 真正的顶级大能联手,稳、准、狠,每一招都直戳要害。 “早就埋伏好了?” 林叙侧身而立,终于彻底撕破伪善面皮,周身煞气暴涨数倍,“也好,今日一锅端。” 他双掌结印,阵中阴气倒灌,地底冲出数道水桶粗的煞雾巨柱,裹挟碎石毒粉,狠狠砸向胡祈年! 胡祈年火刃横劈! 雪白火光与漆黑煞气轰然对撞,炸裂的气浪掀飞院内所有杂草碎瓦。狐火专克阴邪,灼烧得煞柱滋滋消融、黑雾翻滚溃散,他身形不退半步,顺势突进,火丝顺着煞气裂缝钻进去,精准灼烧阵眼根基。 “阵靠地气撑,我焚你阵根。” 与此同时,顾时宴眸色微沉,指尖轻轻一勾。 潜伏在药箱四周的蛇气骤然收紧! 无数黑线缠死开裂的药箱,向内暴力绞缩!那只积攒半年精气、供养整片阴阵的邪药容器,在一瞬之间被绞得四分五裂,漫天灰白精气溃散半空,所有供养阵法的源头,当场被废! 根基被毁,林叙周身气息骤然一乱,阵力断层! 就是现在! 我抓准他术法脱节的瞬间,神识稳住幻阵拉扯,短刃凝满镇魂灵力,身形一闪直刺他心口煞核! 刀刃破空,精准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