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我本源渡你圆满

山风骤然凝滞。

地脉口的银辉疯狂震颤，细碎光点摇摇欲坠，转瞬便大片溃散。整座玄渊禁地的灵力彻底乱了章法，脚下山石细密崩裂，发出滋滋的沉响。子时地脉的唯一窗口期已然走到尽头，每一秒流逝，都是掐着命的倒计时。

我钉在阵眼中央，浑身僵得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胡祈年身上那股温养了千万年的纯白月华灵力，瞬间褪去所有暖意，变得刺骨又锋利。

“胡祈年，别这样。”我嗓音瞬间发哑，指尖发抖，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却被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死死挡住，连他衣角都碰不到，“碎片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我不许你拿自己换！”

我很清楚。

我的命，从来不值得他赌上全部根基，赔上余生所有圆满。

他垂眸看我。

眼底温柔如故，可那温柔底下，是压不住的悲壮与决绝，轻得残忍：“来不及了。”

身下地脉裂隙轰然暴涨，漆黑的渊底翻涌着躁动的灵力，最后一块残片疯狂轰鸣。我前世至尊的凛冽戾气，与今生重塑的柔和神魂剧烈对冲，两股力量在我识海里疯狂撕扯、碰撞。

两世记忆交错翻涌，太阳穴炸痛欲裂，手心残存的碎星微光忽明忽暗，共鸣越来越碎，濒临彻底断开。

一旦共鸣彻底断裂，残片沉寂。

等待我的，只有神魂俱灭、彻底消散的死局。

顾时宴立在一旁，黑衣猎猎作响，周身玄渊阵力尽数铺开，死死镇压躁动不止的地脉。

“你疯了？”顾时宴眼底覆满寒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震怒，“本源神魂缺损是天道不可逆的根基重伤！从此神魂逐年溃散、渡劫必遭天罚反噬，仙途尽毁、寿元折损，你这是自找万劫不复！”

根基碎了，这辈子再无圆满可能。

可胡祈年一字未听，半分未动。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所有后果。

但他没得选。

他赌不起我会死。

夜风狂卷，吹得他一身白衣孤绝如雪，立于躁动的地脉阵前，身姿挺拔如故，风骨半分未折，内里却早已做好了碎魂渡我的准备。

修长指尖缓缓探入漆黑无底的地脉裂隙，那缕温煦了我千万年的纯白灵力，尽数沉落渊底，温柔又残忍地裹住那道陈旧的本命魂印。

下一秒，他眼底常年萦绕的温润月光，彻底熄灭。

那张素来清雅如玉、无悲无苦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一声细碎压抑的闷哼，被他死死咽在胸腔里。

神魂剥离的剧痛足以碾碎仙骨，可他牙关紧咬，唇瓣泛白，连一丝痛苦的呻吟都不肯外泄。

他怕我慌，怕我分心，怕我在最后关头稳不住心神，错失这唯一的生机。

最极致的疼，从来都是无声的。

他的本源神魂，正在被天道规则一寸寸撕裂、抽离、磨灭。

每剥离一分，他周身的灵力就黯淡一分，身上独有的清贵温润气息就荒芜一分。

那轮照亮我万世岁月的皎月，正在亲手熄灭自己所有的光。

“当年刻下旧印，是赌你浩劫残魂不散，终有轮回归来之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神魂撕裂的微颤，却温柔得一如既往，足以抚平我所有慌乱，“我守了你千万年，从来不求你至尊归位、问鼎三界。”

“我只求你，好好活着。”

“无灾，无难，无消亡。”

话音落，地底响起一阵清脆细碎的琉璃崩裂声。

很轻，却狠狠砸在我心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酸涩溃痛。

卡死我生机、隔绝我与残片共鸣的千万年旧魂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白光，消散在渊底，彻底湮灭。

一同彻底消散的，还有他再也无法复原的青丘神魂本源。

他身形猛地一晃，摇摇欲坠，周身灵力彻底紊乱失控。一丝猩红血色冲破隐忍，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洁白衣袍上，开出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下意识抬手擦去血迹，动作依旧温柔，哪怕痛到神魂俱裂，也不愿让我看见半分狼狈。

我心口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崩断。

酸涩、愧疚、心疼、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堵得我窒息失语，眼眶瞬间滚烫泛红。

万千守卫严守阵位，结界封锁天地，这场盛大又孤绝的牺牲，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旧印彻底消散的刹那，躁动的地脉骤然归于死寂。

横亘在我与生机之间的那层宿命壁垒，轰然消融。

地底最深处，沉寂万年的最后一块至尊残片，骤然爆发出极致温暖纯粹的银辉，穿透漆黑裂隙，顺着千年阵纹奔腾而上，温柔坚定地奔赴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