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郑功带着对余秋的不满回屋了。 余秋跟着宗爻进了厨房。 宗爻洗了手,先把鱼从塑料袋里倒出来,随后从另一个透明袋子里拿出两盒包装完好的内酯豆腐,还有一把蔫了的小葱,几罐没拆封的调料。 余秋凑到洗菜池边看鱼。 鱼是处理好的,刮了鳞去了内脏。 她平时不做饭,认不出那是什么鱼,只能用网上看到的方法辨认,看鱼眼和鱼鳃的状态,似乎还是比较新鲜的。 至于豆腐......她拿起来看了看包装盒上的日期,上面写生产日期为10月6号,冷藏状态下最长保质期为七天。 默默算了一下,6号到今天13号,刚好七天。 但是生产日期上的生产时间是早上,现在可已经中午了! 扭头想要找茬的余秋,目光落在宗爻的侧脸上时,忽然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正在洗鱼。 因为洗菜池的高度和身高不适配,不得不把腰弯得更低。 衣领因低头的动作而微微翘起,余秋看到他耳后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个黄豆大小的血点。 血点不是鲜红的,而是偏粘稠的黑褐色,应该是迸溅上去的,已经干在了皮肤上。 那是丧尸的血。 他分明就遭遇了丧尸,还骗郑功说没有。 余秋的视线又移到他格外优越的侧颜上。 他的眉毛很浓,眼眶略有些深邃,双眼皮的宽度恰到好处,眼尾略微下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睫毛。 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那种睫毛,纤长浓密,微微垂眸时,被窗外的光线迎面照着,在眼下投出一道扇形的阴影,拢住了略带一些灰调的眸子。 目光缓缓掠过眉眼,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男人双目之间有一道微微凸起的驼峰。 余秋不记得曾在哪儿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鼻生驼峰的男人性格固执,而且对家庭有责任感。 是真的么? 她的眼睛一路向下,顺着他的嘴唇、下巴,一路到达脖颈。 那根颈子线条明朗,皮肤光滑,凸出的喉结微微颤动,像是在诱人品尝...... 余秋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她在想什么啊! 慌乱躲避的视线却又无意中落在男人肩膀。 男人的肩很宽,胸怀广阔。 如果脱去外衣,哪怕里面还穿着一层内搭,也能看出胸肌鼓起的轮廓...... 余秋舔了舔嘴唇。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病。 这是她的敌人! 她只是在观察他! 怎么能觉得他诱人呢? ! “看够了吗?”敌人忽然出声。 余秋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 宗爻已经洗好了鱼,准备切块。 她站在这里挡了他的路,怪不得他忽然出声。 讪讪退开两步,余秋嘴里解释:“我、我学习一下怎么把鱼洗的更干净。” “嗯。”宗爻似乎信了。 背对着她开始斩鱼。 余秋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又绕到侧面看了看他的两只胳膊。 很快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虽然还是和之前那件一样的黑色冲锋衣式羽绒服,但后背上的标志变了,右臂上的图案也没有了。 他的外套换了! “你去了哪里?”余秋忍不住问。 宗爻斩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背对着她答道:“附近的超市。” “不。”余秋肯定道:“你去了菜市场。” 她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只有菜市场才用这种厚袋子装水产。” 宗爻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没有再否认。 “抱歉,但超市早已断电,只有水产市场的冷库里,才有可能找到保存完好的鱼。” 余秋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骗人?” 宗爻却垂下眼皮,说:“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不想让郑功知道我去了哪里。” 如果说丧尸爆发的时候,有哪个地方人最多,那一定是农贸批发市场。 半个城市的小商贩每天凌晨都要去市场进货,每天夜里,无数辆货车和冷链车,会从四面八方驶来,为这个章城最大的农贸市场运来最新鲜的果蔬鱼肉。 虽然早上七点多去市场进货的人差不多已经散了,但市场内仍有许多开门做生意的商户,丧尸爆发后,那是远比小区和超市还要危险的地方。 明知道那里面危险,哪个普通人会主动进入,就为了找一条鱼? 余秋理解他不想让郑功知道的原因,因为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但她不理解,为什么他能为了一条鱼做到这种程度呢? 难道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几十上百只丧尸的围攻吗? 难道她的一句话......就值得他去冒这样的风险么? 很难说清楚内心是什么感受。 余秋想,如果这是苦肉计的话,他差点就成功了。 看着他面对她的质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下头,余秋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挪动脚步:“我去洗漱。” “等一下。”宗爻说:“我给你烧点热水。” “ ......” 托近来降温的福,过了保质期限的豆腐没有变味,从冷库拿出来的急冻鱼,经过宗爻的料理,也完全去除了腥味。 加了白胡椒粉和葱花的鱼汤质地奶白,香气扑鼻。 昨晚腌制的梅花肉今天中午也煎了,一分肥九分瘦的黑猪肉肉质细嫩,口感多汁。 宗爻邀请郑功一起吃饭,再次被拒绝了。 郑功看了看坐在餐桌边的余秋,对着宗爻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能说出来什么。 他叹着气关上了门。 面对郑功恨铁不成钢的表现,宗爻没有任何触动。 他回到餐桌前,撇开表面的油花儿,给余秋盛了一碗鱼汤。 “尝尝。”他说。 余秋拿起白瓷调羹,吹凉之后喝了一口。 对上宗爻看过来的视线,她扯了扯嘴角,“味道不错。” 得到她还算满意的点评,宗爻似乎很满足,端起碗开始吃饭。 相对无言地吃完这顿午餐,北面入口处的喧哗声也渐渐淡去。 宗爻收拾着碗筷,对余秋说:“应该解决了,去把衣服换了吧,在家里穿成这样不舒服。” 余秋没动,目光盯着面前的空碗,“你呢?” “我去刷碗。” “我是说,你的衣服呢,为什么换了?”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片刻后低声解释:“我没有受伤,只是衣服弄脏了。” 余秋想象着他在丧尸堆里拼杀,丧尸污浊的血液喷洒了他一身,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冷库的位置,从附近的丧尸身上找到冷库钥匙,再从里面挑选出最适合做汤的一条鱼带走。 回来前还要先找个商场,换掉身上的衣服裤子,又在商场的洗手间里刷干净鞋底,洗干净手和脸上的血渍。 他会累吗? 是不是身体很累了,还要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回来后马不停蹄地给她做饭,做完饭又要刷碗...... 余秋不再说话,沉默地回到了房间。 下午宗爻没有再出去。 收拾好厨房的卫生,他烧了一壶水,把余秋保温杯里变温的水倒出来注入新的开水,还顺手给她泡了一杯茶。 上次出去忘记拿床头柜了,他往余秋床边放了个填充了泡沫的纸箱充当床头柜,把灌满的保温杯和泡着茶的玻璃杯一起放在上面。 余秋就坐在床边,盯着那杯茶上方袅袅的水汽出神。 “想睡午觉吗?”宗爻问。 余秋摇了摇头。 宗爻于是把他带回来的另一个袋子提了进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幅窗帘。 窗帘是蓝色的,表面没有花纹,但布料很厚。 他踩着凳子在窗边安装窗帘,余秋便顺势歪在床头看他。 窗帘布晃荡舒展间,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整个下午余秋都没有再说话,宗爻应该看出她心情不好,装完窗帘就出去了,在厨房里折腾他带回来的其他食材。 他好像没有发现装菜的箱子里少了颗洋葱,余秋本来打算等他问起时就说自己嘴馋吃掉了。 反正洋葱本来就能生吃的。 他没发现,倒省得她扯谎了。 晚上两人把中午剩的鱼汤热一热喝了,宗爻还把没用到的那些鱼肉裹上淀粉煎了煎,味道也很不错。 他今天给她准备的餐后水果是一颗橘子。 橘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分开,表面的白色橘络处理的很干净,入口八分甜两分酸。 余秋猜测他很会挑选水果,如果没有末世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开间水果店。 不过紧接着她又想,以他的本事,做什么都会成功,开水果店有点大材小用了。 洗漱完就该睡觉了。 宗爻和昨天晚上一样关掉灯,只是这次他上床时没再发出“咯吱”声。 余秋倒是依旧把头闷进被子里,微微蜷缩着身子。 她不冷,只是这样似乎更有安全感。 宗爻又问她第二天想吃什么。 余秋假装自己睡着了,没回话。 但她忘了被子还蒙在头上,没多久就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了。 “余秋。”宗爻喊了她一声。 余秋不想应。 得不到回应的宗爻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声音里多了些无奈。 他说:“把脸露出来睡,这样会呼吸不过来的。” “ ......”刻意放缓呼吸的余秋假装才听见一般,带着睡意“唔”了一声,把被子往下面拉了拉。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余秋深呼吸了一口,忽然怔住了。 “几点了?”她问。 小床上窸窣一阵,房间里亮起手机屏幕的光,宗爻回答:“21:31。” 余秋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户被新安装的窗帘挡住了,她只听到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自从丧尸出现,人们说话都习惯性压低声音,加上建筑墙体的遮挡,使得窗外安静的有些反常。 “你有闻到什么......比较奇怪的味道么?”余秋迟疑开口。 黑暗中宗爻似乎顿了一下,也似乎只是余秋的错觉。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 余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天空黑沉,月亮被云层遮挡,仅有的一些光线,是楼下还没睡的人家里传来的。 很微弱,因为拥有照明的人也是少数,大多数人天一黑就只能摸黑行动,或是直接上床睡觉。 她不死心地打开玻璃窗,伸出一只手去感受了一下。 外面确实无风也无雾,空气变浓......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关上窗往回走,余秋看到小床上加了一个枕头后,宗爻的脚果然露出床外。 他身高应该在188cm左右。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重新躺下后,余秋听到宗爻关掉手机,这样对她说道。 余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她嗅着因为空间密闭而渐浓的,属于宗爻身上的那种气味,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熟了。 夜深了。 黑暗中悄悄睁开一双眼,眼神清醒,似乎根本没有睡着过。 这双眼的主人小心翼翼起身,生怕身下的床再“咯吱”一声,吵醒熟睡中的某人。 窗外,所有的光线都在转瞬间消失,世界仿佛陷入了某种物质的包裹。 00:30。 灰雾,再次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