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夜。 灶膛里的火照亮了这方空间。 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里,一个瘦长脸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摞碗筷走了进来。 她把碗筷放在灶台边。 负责做饭的女人搅了搅锅:“行了,开饭吧。” 中年女人点点头,率先盛出一碗,端到屋里唯一的方桌前。 “宗先生,您先吃。” 桌子是临时搬进来的,不大,宗爻坐在左边的位置,中间是余秋,右边的长板凳上坐着李玉娇和她的两个孩子。 宗爻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余秋跟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展开来,仔细地把刚洗干净还带着生水的筷子擦干,才递给她:“吃吧。” 坐在他对面的李玉娇把视线从那张带着树叶印花的纸巾上面收回来,看了眼冻得鼻涕直流,只能用袖子胡乱抹掉,蹭的一张脸都花了,此时正看着那碗面默默舔鼻涕的儿子。 李玉娇心里一酸。 自己孤儿寡母饿着肚子,却要坐在这里看别人秀恩爱。 这座位是张管家让给她的,早知如此,她宁愿蹲在地上也不来坐! 余秋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在想什么,她接过筷子,看向碗里的面。 面条是从厨房里找到的半袋子散装干挂面,没有配菜,只放了一点盐和生抽调味,味道当然很一般。 但对于一整天就早上喝了一杯牛奶的余秋来说,竟然不算难以下咽。 她低头吃起了面,那中年女人见状连忙又给宗爻盛了一碗。 宗爻没急着吃,反而又挑出一筷子到余秋碗里:“你中午就没吃饭,多吃点。” “没事,哎呀,不够吃还有呢。”中年女人笑着说道。 宗爻冲她点点头:“够了,你们也吃吧。” 等两人都吃上了,其他人才分着盛完锅里剩下的面条。 一锅面条并不多,对逃命一天饥肠辘辘的十几人来说,再来一锅也是不够的。 但没人说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毕竟有的人逃命途中弄丢了行李,浑身上下都找不出半口吃的。 吃完了饭,借着还没熄灭的灶火,张管家开口替大家问出了心中所想:“宗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把面条吃得一根不剩的余秋细致地擦着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下午从章荣五阁西南角的围墙翻出来,他们顺着西南方向一直走到了傍晚,才在国道旁找到这间农家院。 农家院的主人大约逃命去了,院外的露天停车区是空的,家里值钱的东西和粮食什么的也都带走了。 好在厨房里头家什齐全,除了用煤气罐的燃气灶之外,还有一个烧柴火的土灶台。 寒冷的夜里,本以为要露宿荒野的一行人,此刻待在被灶火温暖的农家厨房里,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热汤面,浑身疲惫瞬间消减,又有力气思考未来了。 下午逃命时被身后的枪声与尖叫声吓得不敢回头,但逃出来的不止他们这一波,陆陆续续也遇上过几波脚程快的人。 听那些人说,避难所已经被全面攻破,大家四散而逃,似乎有一支护卫队保护着一部分幸存者向东面撤离了。 即便如此,众人的心还是沉沉的。 就算能逃出去一部分,但对于避难所的数万人口来说,又能占比多少呢? 余秋是在路上听郑功说起时才得知事情起因。 原来午后避难所负责警戒的人发现北边的大路上涌来了一大批人,因为里面有不少穿军装的,警戒人员就以为是救援部队送人来了。 谁曾想快到近前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群丧尸! 丧尸群里数量不低的绿色军装让他们意识到,有一批军人在运送幸存者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顾不得悲痛,北门的守卫人员立刻通知了避难所内部,让大家做好应对的准备。 丧尸群看着最多不到一千,以避难所的武装来说勉强能够应对,但谁也没想到,混在丧尸群里的居然还有丧尸动物! 那些往常不起眼,在城市各个角落流窜的流浪猫狗,不知何时已经被感染了。 它们体型膨大,速度敏捷且嗜血狂暴,暴长的利齿轻易就能咬穿人的骨头,撕扯下成块的血肉。 而和那些行尸走肉的丧尸相比,它们似乎又多了一些智慧,知道利用自身的体型和速度优势,趁人不备时发起攻击,远比丧尸还要难缠。 突然从丧尸群中窜出来的感染动物给避难所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他们不得不通知所有幸存者赶快离开。 避难所没有别的出口,大部分人都向着东边的别墅区去了。 别墅区的另一边是一座森林公园,公园里有山有水,地形复杂,更利于躲避。 但是从章荣一阁到别墅区之间有一条河,河上只有一座桥供人通过,人们再着急,也只能排队等待过桥。 宗爻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的车不知道停在了哪里,身上也没有血迹,似乎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本来准备叫醒余秋,和张管家他们一块离开的郑功,看到宗爻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 果然,宗爻真的有办法带他们平安逃出来,除了那只跟着李玉娇出现的丧尸狗之外,全程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他对宗爻的崇拜愈甚,此时一听张管家的话,便一脸期待地看向偶像。 宗爻其实并不想管闲事,只是余秋目前对他不太信任。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怕她会不自在,才默许了这些人跟着自己。 围在厨房里的人,加上他和余秋一共十六人,把这间还算宽敞的农家院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除了坐在桌前的几人外,其他人包括张管家都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十几双眼睛被灶火映得有几分诡异。 这里有一半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是慌不择路逃命时无意中跟在他们身后的。 此时见这些人都看着自己,宗爻沉吟片刻,说:“先前在路上看到了指示牌,往西走有个村子。今晚安排人守夜,大家休息一晚,天亮后去村子里看看能不能找些食物。” 张管家不由点头,他们的食物不多,急需补充,除了城市里的商超外,确实只有村里能找到大量粮食了。 他点头了,其他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自从今天见识了宗爻那一手异能,这些或认识或陌生的人对他都十分敬畏,言听计从不说,连路上上个厕所都要先跟他打报告。 有些胆小的不敢直接跟他对话,就找上余秋,搞得余秋哭笑不得。 “好。”张管家说:“守夜的事我来安排?奔波了一天,你......您和余小姐先去休息吧。” 他刻意改变了称呼,但宗爻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余秋起身离开了厨房。 郑功要跟着站起来,肩膀被张管家按了一下,便又蹲回去了。 张管家给他使了个眼色,对剩下的人说:“那就来商量商量守夜的事情吧。” 农家院不大,除了进门右手边的一排厨房柴房厕所等平房外,正屋有两层。 一层进门是一个用餐的大厅,摆着四五张大圆桌。 大厅的两边隔了四间包间出来,房间都不大。 从靠墙的楼梯上去,二楼是老板一家人的起居室。 面向院子有一道长走廊,走廊内侧一排四间房子,第一间是个小客厅,剩下三间都是卧室。 这种自建房,一般卧室里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的,上楼前余秋把背包交给宗爻拿着,她得先上个厕所。 厕所只有一间,里面没藏丧尸,就是刚才进来后一群人抢着上厕所,把里面弄得挺脏的。 余秋憋了半天,此时也顾不上嫌弃。 蹲下上完了厕所,一摸口袋余秋又愣住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对门外的人说:“给我一张卫生巾。” 其实不光是卫生巾,她今天处于经期第二天,正是量多的时候,逃命的时候又顾不上这些,要不是睡裤里面还有一条秋裤,她可能就要当众出糗了。 半天下来血迹已经干了,余秋准备等晚点大家都睡了,她再下来到厕所里换裤子。 一阵窸窣后门被轻轻敲了一下,余秋拉开一条缝,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片卫生巾递了进来。 真够尴尬的。 黑暗中余秋的脸微微发烫,她冲完厕所洗了洗手,打开门问宗爻:“你上吗?” 宗爻摇了摇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他没选最大的主卧,而是选了一间似乎是这家的女孩儿住的房间。 屋里的杂物没那么多,看起来相对干净一些,床上还铺着卡通图案的床单。 宗爻把行李放在进门的一张桌子上,又把手里照明用的手电筒插在几本书中间。 他从桌前堆着一堆衣服的椅子上捡了一件旧的纯棉衬衫,撕掉一块后又去走廊尽头的洗衣机处找到水龙头,打湿后当成抹布来用。 把椅子上的东西全部挪开,他先用湿抹布擦了擦椅面和椅背,又抽了一张纸巾蘸干水分,让余秋坐。 余秋也不客气,今天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走路最多的一天,双腿早已酸痛不已,确实站不住了。 等余秋坐下来了,宗爻才放下抹布开始收拾床。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准备充分,连床单被子都是从家里带的。 如今背包里除了食物和一些零散的物资外,只有几件衣服。 他只能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房屋原主人的三件套,换掉了床上落灰的床单和枕套。 随后又把衣柜顶部放着的几床被子都拿了下来,打开防尘用的塑料袋后对比了一下,选了看起来最新的那一床。 被子太久不用也会有味道,宗爻抱着被子去走廊上抖了抖,一米五宽的单人被在他高大的身形衬托下像儿童被一样迷你。 做完这些,他让余秋转移到床上去。 屋里空间不大,得先把椅子挪开,才能空出一个地铺的位置。 从外面找到了扫帚,担心扬起灰尘弄脏了刚铺好的床,宗爻先往地上洒了点水才开始扫地。 地面没有铺瓷砖,是水泥地,看起来远没有瓷砖平整。 想到他晚上或许要睡在上面,余秋对着地上已经渗透的水痕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张管家安排好值夜的人,上楼来了。 走到门口,看到宗爻拿着一根农家自制的扫帚在扫地,张管家不禁一愣。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对坐在床边看宗爻干活的余秋说道:“宗先生铁汉柔情,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对女朋友好到极致的男人。” 余秋:“......”你夸他就夸他,别带上我啊! 什么铁汉柔情的,听得她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宗爻停下手中动作,拄着扫帚问他:“安排好了?” “嗯。”张管家说:“分成两班,郑功带一个人守前半夜,张桓带一个人守后半夜。” 他说着看了看门外,低声道:“两班都有自己人,您放心。” 宗爻点头:“辛苦了。” 张管家扬起笑脸:“这算什么辛苦,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我相信大家都会尽心尽责的。” “嗯。”宗爻问:“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您忙吧,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儿您只管叫我。” 张管家识趣转身,宗爻却喊住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说:“叫守夜的人烧一锅开水,干净点的。” “好嘞,我亲自下去,绝对让人把锅刷的一点儿油花儿都没有!”张管家伸手去接保温杯。 宗爻却避开他的手:“烧好了喊我就行。” “ ......” 余秋脸上有些烧得慌,她都替张管家感到尴尬。 谁知张管家不愧是当管家的,面色不改地收回手说:“没问题!” 等他走了,宗爻打开保温杯递给余秋。 余秋低头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她上午烧的红糖姜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灌进去的,还冒着热气。 见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宗爻说:“我去厨房拿东西,看到壶里有姜茶,就顺手开火又煮开了。” 那会儿余秋正忙着穿鞋和收拾自己的背包,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能做那么多事,细节到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既然保温杯里有水,他还叫人烧水干嘛? 很快余秋就知道了。 当听到张管家在楼下低声呼唤,宗爻下去了一趟,不多时便用一个铁盆端了一盆热水上来。 他把水盆放在地上,不知从哪个包里摸出一块压缩毛巾,把包装撕开一个小口后放在桌上,对余秋说:“盆子是刷过的,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我先出去,你洗好了叫我。” 洗什么? 余秋面露茫然,直到他关上门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 是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了吗? 这人也太......贴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