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冲天的怒骂声震耳欲聋。 震得车里的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震得狸花猫后背的毛发根根竖起,看起来像个刺猬。 众所周知,怒气上来的那一下是控制不住的。 但当理智回笼,余秋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说过话,第一次骂人,居然还是在骂亲爹。 静默的空气里,还是靳玉先打破了沉默,指着不远处的别墅大门说:“这里好像有人。” 另外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果然,小两层的门卫岗亭门窗紧闭。 宽阔高大的镂空雕花复古铁艺大门明显是电动遥控的,此时却在内侧挂了一把大锁。 余秋顿时有些后悔,这里面有人,但不知道是坏人还是好人,是什么人? 她刚才的那一嗓子,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但奇怪的是,直到宗爻下车,走到门边礼貌地按了两遍门铃,别墅区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又等了几分钟,宗爻有些不耐烦,就在他准备直接破坏门锁时,一道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了出来。 那道声音从最靠近入口的一栋别墅的三楼传来,对他们说: “不要破坏门锁。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只要说清楚,我们自然会开门!” 那是一道沉稳女声,哪怕尽力显得严肃了,但因为用词太过克制,听起来没什么震慑力。 宗爻朝后面看了一眼,对车里的余秋说:“你声音大,你来回话。” 余秋:“?” 见她生气地隔着车窗瞪自己,宗爻眼里漫上笑意,扬声道:“我们是来找人的,麻烦开一下门。” 女声问:“找谁?” 宗爻:“余古道。” 喇叭那边传出一阵嘈杂,过了将近一分钟,另一道稍显年轻的女声问:“你找余古道干什么?” 宗爻说:“受人所托,来确定一下他的生死。” 这次喇叭的回应很快,立刻道:“他死了,你们走吧!” 宗爻:“感谢告知,但还需要确认一下,死要见尸,才能和雇主有个交代。” “洛姐,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要给他开......” 这道声音说到一半,似乎发现喇叭还没关,立刻停住了。 宗爻像是没听到一般,等着她们的回复。 过了许久,喇叭内才再次传来声音:“好,你们人可以进来,但是车要留在外面。” 宗爻朝三楼某个窗口比了个ok的手势。 很快,就有两个女生跑过来,拿出钥匙给他们开了门。 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始终对准宗爻。 余秋目光落在那把枪上,暗自比较了一下。 虽然比她的大,但没她的新,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她移开视线,待宗爻为她拉开门,便抱着猫下了车。 当看到从后排下来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人,并且手里还抱着一只猫时,那两个女生脸上的表情莫名放松了一些,只是肢体动作仍然僵硬。 由其中一人领路,另外那个短发的女生握着枪走在最后,将三人带进一号别墅。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打扫得十分干净。 不光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就连客厅内的家具也都纤尘不染。 豪华的真皮沙发套组上,坐着另外三个女人。 年龄最大的那个看着也只有三十来岁,年龄最小的一个,可能只有十来岁。 不同于其他人第一时间都会看向余秋怀里的猫,坐在沙发中间的女人一眼就注意到了宗爻。 她的面容很是严肃,看起来有一点教师的气质。 不知道从宗爻身上评估出了什么结果,她站起身来,对着他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洛,是乐兴二中的一名老师。” 见宗爻没有伸手,女人神态自若地将手收回。 并补充了一句:“我的丈夫,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余秋侧目,看到宗爻对女人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无意打扰,我们找到人就走。” 注意到余秋在看他,宗爻说起了正事:“刚才有位女士说余古道已死,请问他的尸体在哪里?” 白洛朝身后看了一眼。 原本坐在她左侧的那个年轻女生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说:“就、就在32栋的客厅里......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他的什么人么?” 宗爻看了看余秋,见她把头低下去,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他说:“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受他家人所托。” 年轻女生立刻追问:“是......他的妻子么?” 问出这句话后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牙齿咬紧了下唇,但还执着地盯着宗爻,等着他的回答。 宗爻想了想,说:“他之前的那个家庭。” 女生愣住了。 白洛开口打破沉默:“既然是受家人所托,想必他对她们来说十分重要,不如由我带你们去吧。” “辛苦。”宗爻率先转身。 三人走到门口,那连问两个问题的女生在他们身后说:“麻烦......帮我和她们说声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但对如今的余秋来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回头,只当没听到,跟在宗爻身后走出门去。 白洛和那个拿枪的短发女生带着他们向别墅区深处走。 路上宗爻问:“这是警用枪吧,打哪儿来的?” 白洛顿了一下,看向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已经不拿枪口对着他们了,但枪还握在手里,确定三人并无恶意,她说:“我哥是刑警,出事的那晚正在执行任务,他......他把枪带了回来。” 后面的事她没说,但几人已经通过她的表情得知,她哥哥必定是已经没了,这把枪才会落在她的手里。 气氛沉默片刻,宗爻又问:“救援部队应该来过,你们为什么没去乐州基地?” 那女生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白洛。 白洛斟酌许久,还是说了实话:“在救援部队来之前,别墅区里来了另一伙人,我们......杀了人。” 她没有说具体的过程,但从这里只剩下她们五个女人来看,当初发生的事情一定十分复杂......且惨烈。 宗爻没有就这件事发表意见,只是说:“救援人员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们不必顾虑太多。” “这里虽然清净,但再过一段时间,城市内将会变得十分危险,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谢谢,我们会考虑的。”白洛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宗爻也只是随口提醒,点到为止。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忽然出现几栋外表焦黑的房屋。 看着那烧得几乎不成样子的一排建筑,余秋三人都有些惊讶。 看来她们当初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也不知道是怎么瞒过救援部队,滞留在这里的。 32栋就在这一排发生过火灾的建筑后面,大门虽敞开着,但一楼门窗紧闭。 白洛在门前止步,对他们说:“房门没锁,用力就能推开,我们就不跟着进去了。” 她提醒道:“里面的尸体存放了二十多天,虽然天气冷,但味道恐怕......” 宗爻点头,迈开步子率先走进院子。 余秋顿了一下才跟上,并且在大门到房门的卵石路上发现了一串已经干涸许久的黑色血污。 她一路都没说话,站在门前等待宗爻推门时,心脏不知为什么一酸,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 脑海中想象出的父亲,还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那是一个会在她摔倒后买糖哄她,出差回来会给她带漂亮小裙子的男人。 都说人心易变,但她不明白,那样一个温柔的父亲,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可憎。 出轨、再婚,这些她早已知道的事情先不说,他包养刚毕业的大学生时,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同岁的女儿? 余秋又想起刚才那个外表清纯,说话时眼神甚至都不敢直视人的女孩儿。 她心里一阵复杂,甚至想就此转身离开。 但面前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口的地毯上浸满深色的血迹,将浅咖色的地毯染成了黑褐色。 一股在院子里就隐约能闻到的臭味从门内飘出来,余秋看着那血迹,喉间翻涌,忍了又忍,还是走到一旁吐了起来。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余秋吐得昏天暗地,连怀里的猫什么时候跑了都没注意。 直到大门外传来短发女生的声音,说着:“呀!咪咪,不要乱跑。” 余秋接过宗爻递来的纸巾擦嘴,直起身喊了一声:“余咪咪,回来。” 在门外乱窜的狸花猫听见她的声音,不情不愿地朝院内探出一个脑袋。 脑袋一点点变高,是白洛将猫抱起,送了回来。 余秋伸手接猫时,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只从一只猫的名字,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余秋吐了一场,仿佛把心里堵的那些情绪也吐了出来。 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能带给她最后的影响,也只剩下这一点异样的眼神罢了。 想到这里,余秋心绪平静。 或许她就是这样薄情的人吧。 宗爻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口罩,撕开包装后给她戴上。 “走吧。”余秋把猫交给靳玉,只让宗爻陪她进去。 尸体就在一楼的客厅。 朝这边来的路上,白洛简单和他们说过那晚的情形。 隔壁那栋变成丧尸的男主人原本被关在房间里,但他老婆还抱着一丝侥幸,半夜听到房间里没有嘶吼冲撞的动静了,就觉得会不会是丈夫恢复清醒了。 她只是想打开门看一眼,但她变成丧尸的老公就躲在门后,门才打开一条缝,他就冲了出来。 女人力气不敌,只好转身逃跑。 她跑到外面求救,因为声音太过可怜,被惊醒的余古道咬牙按开了电动院门,让女人躲进来。 但女人被院子里的卵石绊了一下,进门的速度太慢,在门边等她的余古道发现丧尸追了进来,立刻就要关门。 可那女人因求生欲望而死死拉着门不放,两人僵持中,身后变成丧尸的丈夫已然来到近前。 最后不但她自己被咬伤,也害得好心救人的余古道被咬到了大动脉。 余古道包养的那个女生吓得要死,把自己关在三楼的房间里,直到有其他动静将外头都变成丧尸的两夫妻引走,她才出来把余古道拖了进去。 那时余古道已经死了,临死时穿着睡衣,手里握着一个浸满鲜血的手机。 余秋在那具半腐烂的尸体旁边看到了那个手机,满是血迹地落在那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尸体手边。 即便她自诩心如铁石,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