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曹美二十五岁,在一家新媒体公司负责文娱板块。她的工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从每天海量的新片、旧闻、明星采访和娱乐热点里,找出那个最值得被人点开的故事,再把它包装成一条三五分钟的视频,或者一篇十分钟能读完的长文。流量永远比真相跑得快,所以她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别人都在追最新上映的电影,她反而喜欢去翻那些早已沉到互联网角落里的老作品。
那天下午,公司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同事们不是赶稿就是剪片,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黄曹美抱着马克杯,把电影数据库按年份一点点往前翻,忽然停在了一部上映于二十三年前的国产悬疑片上。
电影的名字很雅致空灵,叫《蝉时雨?游园惊梦》,评分只有六点八分,票房惨淡,连评论都不过两千条。可奇怪的是,收藏人数却远远高于评分人数,最新评论隔三差五还会冒出来一条,都是在称赞那个年代的美人风华正茂。
黄曹美挑了挑眉,点开了影片详情。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一位骄纵任性、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一只摆在橱窗里的金丝雀,自愿成为一名摄影师的人像模特。那位摄影师英俊、风流,也极富天赋,他筹备多年,只为了举办一场足以让自己跻身国际摄影界的个人摄影展,而这位年轻美丽的模特,将成为整场展览最重要的作品。
然而拍摄进行到一半,摄影师却突然死亡。警方尸检后,在他的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毒物,一时间舆论哗然,所有矛头几乎都指向了摄影师的妻子。她既有动机,也有机会,一个长期隐忍丈夫出轨与花边新闻的女人,似乎终于在某一天失去了耐心。
黄曹美看着剧情简介,心里却升起了一丝疑惑。这样的故事放在二十三年前都算不上新鲜,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有人在反复讨论?
她继续往下滑,演员表很快映入眼帘。摄影师由当年的实力派男演员饰演,“妻子”则是一位话剧演员,而排在第三位的名字,却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绯嫣。
这就是大家评论中的那个让人赞叹风华正茂的美人,那个年代的王绯嫣,正值最耀眼的时候。
她几乎是娱乐圈里”冷艳”二字的代名词。不同于如今流行的浓颜美人,她的五官有一种近乎古典工笔画般的精致,眉眼疏冷,骨相凌厉,穿素色像山间白雪,披浓艳红裙又仿佛旧上海月份牌里走出来的人。很多导演都评价过,她不是靠妆容去驾驭艳色,而是艳色需要借她的脸,才能真正活过来。
黄曹美当然认识她。
只是比起她后来那些获奖无数的作品,这部电影在王绯嫣的履历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她甚至很少主动提起它,就像那段拍摄经历,被她轻轻折起,放进了一个再也不会打开的抽屉。
可越是这样,黄曹美反而越觉得有意思。
她点下播放键,电脑屏幕缓缓暗了下来,片头音乐像一条沉默流淌的河流,在办公室嘈杂的背景音里慢慢响起。
黄曹美本以为这会是一部开门见山的悬疑片,没想到片头结束后,画面却先停留在一间安静的律师事务所。
窗外正下着细雨,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木质长桌另一侧。她约莫二十一岁,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边只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她化着精致而端庄的淡妆,眉毛修得干净,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透着一种良好教养养出来的克制感。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始终微微蜷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律师翻开卷宗,轻轻叹了口气。
“沈小姐,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当年的判决已经生效,你母亲也已经去世,现在再申请重启调查,难度非常大。”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前。
“我知道。”
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近乎透明,却因为长久的疲惫,显出一点淡淡的红。
“可是我找到新的证据了。”
律师低头,将信封里的照片和文件一张张抽出来。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十三年前,我父亲沈叙白死亡,警方在他的胃里检测出了毒物。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母亲,她后来也承认了罪行,被法院判处死刑,只是在等待执行期间,因为肺结核病死在监狱里。”
她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可我越来越觉得,它根本没有结束。”
镜头缓缓推近女孩的脸,“我希望重新调查我父亲的死。”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下,画面忽然暗了下去。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十三年前。
蝉鸣像滚烫的潮水,一层一层淹没整座城市。
盛夏的阳光从摄影棚高大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在白色背景布上洒出一片柔和的光。工作人员正在调整反光板和灯架,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木地板和胶片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摄影机后的男人三十五岁,叫沈叙白。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五官英俊,眼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尤其擅长拍摄女性肖像。有人说,他镜头里的女人,总比现实里更美;也有人说,不是他的摄影技术有多神,而是他太懂女人,知道怎样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看的那一面交给他。
他说,人像摄影从来不是拍一张脸,而是拍一个人最难以言说的欲望。
所以他的镜头永远偏爱女性。
无论是初入社会的学生,还是早已成名的演员,只要站到他的镜头前,总会比平日更加耀眼,也更加真实。有人说他是在拍照,也有人说,他更像是在引诱人把灵魂一点一点交出来。
因此,愿意找他拍照的女人很多。
愿意主动接近他的女人,也很多。
摄影棚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缓缓传来,摄影棚里原本还在调灯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她穿着一袭踟蹰色长裙,颜色明艳得近乎夺目,像盛夏山坡上成片怒放的杜鹃,又像工笔重彩里一抹刚刚研开的朱砂。那样高饱和的颜色,本该最挑人,可落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衬得肌肤愈发莹白,眉眼愈发秾丽,仿佛那颜色原本就是为她而生。
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只在耳边垂着一对翡翠耳坠。翡翠绿映着她雪白的耳廓和颈侧,浓得像雨后的苔藓,却又被她眉眼间那一点天生的艳色压了下去。人们第一眼看见的,从来不是首饰,也不是裙子,而是她那张脸——一张美得足以让一切颜色都退居其后的脸。
她有一双极大的眼睛,眼尾自然上扬,瞳仁乌黑明亮,望向人的时候毫不回避,像烈日下最锋利的一泓秋水,明艳而凌厉。她的鼻梁高挺得近乎完美,从眉骨一路利落地延伸下来,使整张脸有着极强的立体感。嘴唇饱满,天然便泛着绯红,不笑时已有三分秾艳,天然带着一点点绛色,像旧时仕女图里未经描绘便已含了胭脂。她不笑时,有一种玉石般清冷的距离;可唇角只要微微一扬,那股冷意便立刻化成了摄人心魄的艳,仿佛春寒乍尽,满树海棠一夜盛放。
摄影棚静了下来。
正在搬器材的小助理停住了脚步,化妆师举着粉扑,一时忘了说话。那并不是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美,而是一种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美,像面对一幅刚刚揭开帷幕的名画,第一眼生出的不是欣赏,而是震动。
沈叙白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
她踩着细高跟走到他的面前,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径直迎上他的目光,既没有女孩初见偶像的羞涩,也没有富家千金刻意摆出的傲慢,只带着一种笃定而从容的兴趣,仿佛她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请求谁,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沈老师。”
她轻轻笑了笑。
“摄影展那天,我说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那天的摄影展设在一栋由老洋房改建而成的艺术馆。
窗外下着细雨,展厅里弥漫着木地板与显影药水混合的淡淡气息。四周挂满了沈叙白这些年来最得意的人像作品,灯光克制而柔和,照片里的女人或笑或沉思,每一张都像被赋予了比现实更长久的生命。
来宾很多。
有艺术评论家,有收藏家,也有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孩。她们站在那些摄影作品前,谈论构图、光线、胶片颗粒,谈论沈叙白如何捕捉女性最美的一瞬,也谈论那个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摄影师本人。
沈叙白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间,举止从容,笑意得体。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也习惯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因此当展厅门口忽然安静下来时,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身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是谁……”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一眼,便停住了。
展厅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金线捏丝苏绣旗袍,旗袍底色是一种极正的点绛唇色,鲜亮却不轻佻。整幅绣面以金线勾勒枝干,丝线层层晕染花瓣,一树桃花自裙摆蜿蜒盛开,花枝一路攀上纤细的腰身,直到斜襟与肩头,恰如《诗经》里那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肩上松松披着一条虎猫翠亭扑蝶纹的大丝巾。翠羽、花蝶、金丝交织其间,工艺繁复得近乎奢侈,可披在她肩头,却并不显得累赘,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雍容华贵,像旧时名门画卷里缓缓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耳边垂着一对明月珰。
白玉莹润,金丝轻挽,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灯光下映出一点柔润的光泽。
真正夺目的,却仍旧是她那张脸。她站在那里,仿佛世间所有秾艳的颜色,都只是为了映衬她而存在。
沈叙白见过太多美人。
有人清丽,有人妩媚,有人娇憨,有人妖冶。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有一种极少见的气质——她的艳色毫不收敛,却没有半分风尘,也没有半分刻意。她像一株盛放到极致的牡丹,人人都会看她,却没有人觉得她应该躲藏。
她没有等待别人引荐,也没有像其他来宾那样远远观望。
她只是提着那只小巧的珍珠手包,从容地穿过人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平稳。四周的人不由自主替她让开了一条路,而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沈叙白面前。
“沈先生。”
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你的摄影展,我看完了。”
沈叙白微笑着点头。
“谢谢。”
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向身旁那幅巨大的肖像。
照片里的女人未着寸缕,低着头,光影落在她半边侧脸,她站在山林里,似是《楚辞》里的山鬼。
&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很漂亮。”
“不过——”
她重新望向沈叙白,眼里的笑意忽然深了一点。
“你把她拍得,比她本人更漂亮。”
沈叙白扬了扬眉。
“这是摄影师应该做的。”
“不。”
她轻轻摇头。
“不是每个摄影师都做得到。”
她朝他走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得足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白兰与沉水香气。
她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兴趣,仿佛正在欣赏一件终于遇见的心仪藏品。
“所以,我有点嫉妒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像春水一样漾开,却偏偏因为那张秾艳的脸,多出几分近乎调情的意味。
沈叙白低笑了一声。
“嫉妒什么?”
&偏了偏头。
“嫉妒她拥有你的镜头。”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提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请。
“什么时候,也让我做一次你的模特?”
“我很好奇。”
她望着他,眼底像落着一片碎光。
“如果站在你镜头前的人是我,你会不会拍出你这一生最满意的一张人像。”
黄曹美没有继续往下看,她盯着屏幕里的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下了空格键,电影定格在女人微微含笑的那一帧。
画面里的披着那条虎猫翠亭扑蝶的大丝巾,眼尾轻扬,正望向沈叙白。那种目光很奇妙,既有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趣,又有收藏家遇见心爱之物时的欣赏,丝毫不像一个等待别人挑选的模特,更像是在挑选一位配得上自己的摄影师。
黄曹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做文娱两年半,她早就知道,一部悬疑片不能一口气看完。尤其是这种冷门电影,越是急着知道凶手是谁,越容易忽略导演藏在细节里的东西。她习惯看到一半便停下来,整理人物关系、查演员资料,再带着问题继续往后看,往往能发现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
黄曹美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
照片拍得很随意,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木桌中央,旁边是一杯冰镇汽水,镜头边缘还能看见另外几只同事的手。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下班,吃饭。”
没有定位,没有自拍,没有多余的话——这就是他的风格。
黄曹美望着那张照片,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是她的初恋。两个人从大学一年级就在一起,一谈就是整整五年。
他生得很清秀,眉眼柔和,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着,像春天傍晚吹过操场的一阵风。和很多年轻男孩不同,他没有太重的胜负心,也不喜欢热闹,最大的爱好不过是读书、看电影,陪她逛超市,在大雨里看着她嘻嘻哈哈的跑,她抓住一只呱呱叫的蛤蟆,他不敢摸,但看着她笑,他也在笑。
他们甚至已经认真讨论过婚礼,讨论过以后住什么样的房子,养猫还是养狗,客厅里放什么颜色的沙发,阳台要不要种茉莉。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
她留在大城市做新媒体,每天追热点、赶选题、熬夜剪片。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工作稳定,却总有加不完的班。最开始,两个人每天视频两个小时,后来变成一个小时,再后来只有临睡前十几分钟的电话。
没有争吵,也没有背叛。
只是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人,在日复一日的异地里,被生活慢慢磨出了越来越远的距离。
一年十个月前,他们和平分手。黄曹美至今都记得,那天视频通话结束前,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他说,“我们……是不是都太累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谁也没有哭。只是挂断电话以后,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
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黄曹美重新按亮,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面条照片,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放不下的啦,她一直都知道。
很多人总爱用有没有同居、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去衡量一段感情的深浅,可她从来不这么认为。她和他在一起五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没有越过最后一步,却并不意味着那份感情浅薄。
恰恰相反,他们共同拥有过最好的青春,也曾把未来一点一点拼凑成具体的模样。那些一起走过的路、熬过的夜、交换过的梦想,并不会因为没有更亲密的身体接触,就减少半分重量。
她最终还是退出了那条动态,既没有点赞,也没有留言。
就像过去这一年多里的每一次一样,她只是安静地看一眼,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办公区依旧充斥着键盘敲击声。黄曹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王绯嫣。
资料并不算多,她拍摄《蝉时雨?游园惊梦》这部电影时二十八岁,彼时已经凭借几部文艺片崭露头角,正是风华最盛的时候。如今二十三年过去,她已经五十一岁,可关于她年龄的讨论却远不如关于她容貌的讨论来得热烈。
黄曹美点开了她最后一部电视剧的剧照。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作品,四十三岁的王绯嫣饰演一位年长的公主。
剧照里,她穿着一身浓艳的宫装,额间一点花钿,鬓边簪着金凤步摇,眼尾依旧锋利,红唇依旧鲜明。镜头里站着好几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演员,可无论服饰还是容貌,都没有人能从她身上夺走半分光彩。
评论区有人写道:
“年轻的时候,她是艳压。年纪大了,她还是艳压。岁月只是让她多了一点从容,却没有带走她的颜色。”
点赞数高得惊人,黄曹美又翻了翻公开资料。
王绯嫣几乎不接受综艺,不经营社交平台,也极少谈论自己的私生活。能够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句官方介绍——她与伴侣定居在一座大城市的郊外,育有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伴侣是谁,从事什么职业?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今年几岁?
没有人知道。
黄曹美望着屏幕,手指轻轻停在鼠标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对于绝大多数明星来说,人们总想知道他们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可王绯嫣偏偏相反,她把自己藏得极好,像一座终年笼罩着薄雾的庭院。人们知道她住在那里,也知道那扇门真实存在,却从未有人真正推开过。或许正因如此,当她再次低头看向电影播放器里那张定格的脸时,竟隐隐觉得,和王绯嫣之间,似乎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相似之处——她们都美得太过鲜明,也都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太深。
黄曹美重新回到电脑前,把播放器缩到一边,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检索这部电影的资料。
《蝉时雨·游园惊梦》。
二十三年前上映,由中国导演执导,中日两国编剧共同完成剧本,是当时少见的中日合作悬疑电影,也有两岸三地的演员参与演出。比如影片里饰演沈芝琳的是一位日本女演员,因为角色设定本就是八岁丧父、母亲入狱后被送往日本的亲戚家抚养长大,所以成年后的日语口音与生活习惯都十分自然;饰演摄影师沈叙白的,则是一位台湾演员,年轻时以俊秀儒雅着称。
如今的娱乐圈从来不缺话题人物,可像王绯嫣这样的人却越来越少。她不是顶流,不是奖项拿到手软的传奇影后,甚至始终只能算是一位优秀的二线演员,可她却像一颗始终安静发光的旧星辰,不刺眼,却一直留在很多影迷的记忆里。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犹豫,打开了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给直属主编发去了一条消息。
主编,我想申请做一期人物访谈。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又继续敲下第二段文字。
采访对象是王绯嫣。
最近一直有年轻观众在翻看老电影,《蝉时雨·游园惊梦》虽然算不上经典热门,但王绯嫣这个名字,对很多老影迷来说依然很有分量。我觉得,与其做一部老电影的解读,不如做一期关于她本人的专访。她一直低调又神秘,这种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演员,反而更容易勾起大家的好奇和回忆。
发送键按下之后,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
黄曹美望着屏幕,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个采访多半不会容易。
王绯嫣已经八年没有新作品,二十多年来几乎拒绝所有深度专访,外界甚至不知道她如今每天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也正因为如此,黄曹美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念头。
如果有人还能敲开那扇沉寂了许多年的门,她希望,那个人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