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效果!”
舰桥内,大副怔然看着远方陷入混乱的魔兽集群,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虽然相信尹恩的办法会奏效,但却没想到效果居然如此明显。
短短五分钟,原本不断压向塞壬号的海兽攻势就被缓解大半。
虽然中招的只是非魔兽和第一能级的海兽,几头作为指挥官的第二能级的海兽并没有被这些信息素炮弹影响,还在尽可能地鞭策催促其他海兽攻击塞壬号,但它们的数量太少,短时间内并不能重整阵势。
尤其是铁鳞海蛇的第二能级指挥兽,明明在费心费力地嘶鸣着要求大家伙尽可能冷静,结果还是被一大堆彻底**的同族缠上来求欢,打也不是推也不是,非常尴尬。
海兽发生的剧变惊呆了塞壬号上的所有人。
原本因为三头兽王来袭,进而进入摆烂状态的乘客们都已经在写遗书亦或是享受人生中的最后一餐,但三支魔兽群族之间的内斗以及难以描述的场景,的确让这些人涨了见识。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位帝国的富商失声道:“这是迦南摩尔的新式生物武器吗?”
“不啊。我没听过塞壬号有装备这么离谱的新武器……”而一位迦南摩尔的官员不可置信地摇头:“恐怖如斯!这样的威力,什么魔兽能阻挡的了了?”
“真的啊,魔兽全都退了!”
“我们安全了!”
几乎所有胆子比较大的乘客都来到甲板亦或是舷窗旁,用各自手段观察远方的魔兽集群,在确定包围塞壬号的攻势的确缓解,甚至已经溃散后,众人不禁震惊地对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怀光在上,这可是三支完整的大魔兽集群袭击啊!即便是一整支永寂洋舰队碰上这样的对手都需要退避三舍,除非有第四能级的强者坐镇,不然的话,任谁指挥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可结果呢?如此来势汹汹的兽群,就在几发看上去不痛不痒的弹药中溃散了?哪怕是九头蛇龙的毒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发生什么事了?
这就是绝大部分乘客心中的疑惑,而几位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很快就从船员那边打探到了一点消息。
“听说是格拉维大师出手,炼制了一批新式药剂,紊乱了魔兽们的感知!”一位富商神神秘秘地说道,他刚刚从一位船员口中得到了这一消息。
而有其他消息渠道的人反驳:“不,不对,格拉维大师的确在场,但真的出手的是一位年轻的白之民炼金术师!”
“等等,咱们船上的白之民炼金术师……不就只有那位银峰家的年轻家主吗?”一位帝国乘客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听说他在药剂学和铠装工程上有非凡建树,没想到在生物方面居然也如此精通?”
“也可能是格拉维大师指点的结果,老人家精力不济,需要一位年轻人打下手……”
“那也很厉害了!”
一时间,大厅内熙熙攘攘,所有人都无比好奇尹恩和格拉维大师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解决了魔兽集群,而几位行动敏锐的更是已经开始在寻找尹恩如今身在何处。
——格拉维大师名气实在是太大,想要讨好亦或是投资显然有些困难,既然如此就退而求次,不管这次魔兽袭击最后的结果如何,先和这位未来之星打好关系!
“不错。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路过大厅,远远听见不远处众人的惊叹,尹恩微微点头,露出微笑:“如此一来,整个塞壬号上的乘客都将记住我的名字。”
“而等到塞壬号靠岸,我的知名度将进一步扩大,这会是一次很好的广告。”
名气,名声。都是很难用数字量化,也很难描述其具体效果的东西,但也是没有就万万不行的东西。
在过去,尹恩不仅仅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即便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也要转移到其他人的头上,唯恐迎来其他人的关注……因为他背后有太多秘密,只要被人发现一点,就会带来死亡的结果。
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流淌和领地的发展,尹恩的不少秘密都被隐藏在诸多表象之下。
譬如说血脉真形的传承……如今的尹恩就算让米卡埃尔等皇室成员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试验‘银妖精’与‘银峰使者’的融合版本。
——你说不动坚城?
——开什么玩笑,不动坚城怎么可能会飞!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尹恩有信心,当他将妖精血脉的力量整合进‘钢铁先驱’后,绝对能抵达让希利亚德老师来看都看不出那是不动坚城的地步。
而先知这一身份,随着尹恩的实力进步,也逐渐不再需要隐藏……等到尹恩明面上真的进阶第三能级之时,也就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展现自己先知之力,扩散教派信仰之时。
总之,通过一步一步消除自己的破绽,如今的尹恩反而更加需要名声为未来的发展做准备。
无论是崇灵教,还是霞辉领未来的商品出口,都需要良好的名声打底。
在确定塞壬号的危机被解除后,格拉维大师便回自己房间休息。
对于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过刺激,而他也不想回到大厅被一群无知之辈问东问西,他可没有尹恩那么好的脾气,可以笑着应对一群人的问询。
而尹恩也回到自己和希欧的房间,准备询问一下对方前线情况究竟如何。
毕竟和三位海兽之王相比,魔兽集群的袭击根本算不得什么大麻烦,就算尹恩有信心配合希欧,暗中协助艾尔德船长击退对方,但那肯定也会暴露出不少破绽。
“怎么样,希欧?”
回到房间后,少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脸神游天外表情的龙人少女:“艾尔登船长挡得住敌人吗?需不需要我们出手?”
假如敌人很难缠,那他估计现在就得出发,悄悄在背后给这群兽王来一下了。
“嗯……尹恩?不,不用啦,我能解决的!”
而希欧在听见尹恩的声音后,相当迟钝地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这笑容让尹恩的表情不禁变得古怪起来,他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安法会对希欧用自己的脸模感到微妙的不爽了……他可绝对不会露出这样天真的笑容!
但因为希欧的确很可爱,那就算了.jpg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尹恩询问道:“你的本体并不在此地,仅仅是依靠龙魂的话,应该没办法同时对抗三头兽王吧?”
“不需要!”
希欧眼神空洞地看向尹恩,这是绝大部分龙魂都转移离开的后遗症。
不过相较于失神的表情,她却颇为自信地笑道:“相信我吧,这次我绝对能独立解决问题,让你和妈妈大吃一惊的!”
“好吧好吧,这次就相信你了。”
尹恩有点哭笑不得,他此刻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前往迦南摩尔,算得上是希欧第一次外出出远门。
而这些兽王,也的确是希欧头一次以自己的力量,尝试去解决一些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相信她吧。反正作为虚境之龙,希欧就算无法挡住三头兽王,也足够协助艾尔登船长拖住敌人,等到两国舰队抵达。
与此同时。
远海。
驾驶着以太武装,正在与兽王们对峙的艾尔登船长,并没有塞壬号的船员们想象的那样,与敌人进行你死我活的死斗。
与之正相反,无论是船长还是兽王,都屏息静声,专注地与自己脑海中传出,自称为真龙的声音交流。
【真龙,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首先开口的,是罹灾海星之王,这位智慧远胜于一般人类的第三能级巨兽满怀戒备对虚境中传来的声音道:【这次是人类自己招惹我们,哪怕他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也是咎由自取!】
一边说着,罹灾海星之王一边挥动自己的腕足,机警地观察四周,想要找出那个神秘声音的来源——即便是灵魂交流,但本体肯定就在旁边,不然的话,绝无可能给予它们如此可怖的压迫感!
但这其实就是乡下魔兽不懂什么叫做龙魂了——作为能随意将龙魂投放至义体中展现相应实力的真龙,本就不需要什么本体便可隔空发挥实力,更不用说希欧的本质乃是虚境之龙,大半实力都在灵魂上。
“我才要问你们!”
而头一次单独处理事件的希欧压抑住兴奋的感觉,沉声询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袭击塞壬号?”
【那里有可以让我们更进一步的奇物】
铁鳞海蛇之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黏滑感,它比较冷静,并没有像是其他两个兽王那样摆出攻击形态:【虽然一开始只是被人引诱,但后来便是发自内心的渴求——真龙,何必保护这些人类?那样的奇物对你来说也必然有效,等到我们得到后大可平分】
真搞笑,你们说的奇物能有尹恩一半奇吗?他可是先知诶!而且轻松就帮我确定好了接下来的进阶路线!
希欧在心中如此想到,但她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嗤笑一声:【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你就是我们的敌人】浮浪巨螺之王沉声道。它们这三支魔兽族群虽然平日在这片海域互相为敌,但尽可能低维持着一种斗而不破的局面,等到关键时刻更是会联手出动:【想要战斗吗?年轻的真龙,你未必是我们的对……】
“想!”
但还未等浮浪巨螺之王将话说完,希欧便一脸兴奋地说道:“要打吗!现在就开始还是等一会?”
“还是说你们要准备一下,调整成完全装填?我不介意的!等什么时候能打了一定要告诉我!”
此时此刻,一股强烈的威压便从虚境中勃发,而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真龙那强大无比,仅仅是气息就足以威慑其他生物的生物立场此刻顺应着希欧那兴奋的情绪,开始不断地升腾燃烧!
——管你是谁,要打就来!
这下,无论是三位兽王还是艾尔登船长都愣住了。
他们一脸惊愕地环视四周,希欧刚才的话当真是热情澎湃,哪怕仅仅只有声音,也能听出对方对‘战斗’的向往。
——这龙有毛病吗?
——她为什么不害怕?
——不清楚,或许是还有援军?
兽王们互相私下思索沟通,它们完全搞不明白希欧的思路——即便是真龙,除非是海龙,不然的话想要在它们的优势场地一打三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不用说这头真龙显然年纪不大,战斗经验并不是很丰富,纯纯的愣头青。
但这也就是最恐怖的地方了……任何一位愣头青真龙,都代表她们的背后,有一头成年的,最少也是第四能级的真龙!
但实际上,希欧仅仅是头一次出门,所以有点出门疯而已——一个被关在山里面近百年的真龙,头一次离开家乡,有自己独立处理各种事宜的机会,那肯定是忍不住想要出手战上一战啊!
只是一般人都无法理解这种想法,故而感觉到难以理解。
【有些龙就是喜欢战斗,她的底气很足!】巨螺之王沉声道:【即便没有其他真龙在场,她背后肯定还有底牌】
安卓苹果均可。】
【难不成我们真的和她拼命吗?】铁蛇之王有些犹豫:【之前感应到的生命气息虽然浑厚,但也只是一瞬……假如能在第一时间突袭得到也就罢了,现在又有真龙阻拦……】
【废话,肯定不打】海星之王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嚣张,但实际上却是最谨慎的一个:【那个人类船长开着以太武装,这就是人类比我们魔兽更加强大的地方——我们三个最多也就小胜他们两个联手一筹,就算能打得过,也绝对杀不掉】
“厉害啊!”
就连艾尔登船长心中都满是惊叹:“虽然完全搞不明白我的船上哪来的真龙,但估计是拜龙教隐藏身份的重要人员吧——这下可是帮大忙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和三头兽王谈判,但因为实在是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压制对方,所以只能不断周旋。
但现在,有着希欧帮助,攻势瞬间逆转!
横的怕不要命的,看见希欧如此不畏战,反倒是魔兽之王们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了。
而此时,随着希欧撤销了针对它们的灵能讯号隔断,它们也收到了正在围攻塞壬号的族群的消息,在知晓族群攻势也被化解,甚至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慌乱后,凭借塞壬号乘客的安危进行谈判的计划也宣告破产。
退!退!退!
既然如此,三位兽王心中退意大升,在它们的眼中,此时此刻的希欧就像是藏匿于无形黑暗中的可怖猎杀者,而那天真兴奋,就像是难得找到玩耍机会的语气,更是类似于变态杀手一般令兽毛骨悚然!
漆黑的阴云混杂着冰冷的暴雨,重重危机感让它们打定主意后撤。
此时此刻,就在希欧兴奋地等待着三位兽王准备好战斗,与自己展开一场光荣又热血贲张的决斗时,整个远海海域,所有的魔兽全部都回头离开,朝着深海逃窜。
这场景是如此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塞壬号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可怖存在正在潜伏,会将所有贸然靠近的生物都吞入腹中。
“咦?”
感知到这一幕,希欧不禁有些茫然地轻咦一声,但很快,她就察觉,那原本正在和自己与艾尔登船长对峙的三位兽王也正在急速撤退,潜回深海,不禁发出了更大的惊咦声:“咦咦?!”
“等等,你们别走啊,我不会杀你们的!就让我测试一下!”
希欧下意识地想要追击,但她如今毕竟只是魂体,贸然离开义体太远进入深海,那就真的是有点冒险了。
龙女之魂停在虚境之中,她不禁陷入沉思:“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要测试一下我自己的实力而已呀!”
第151章 相信宿命这种事情稍微有点丢人了 (6000求双倍月票)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弱者的意志总是会被强者所倾盖。
许多年后,迦南摩尔议院议长雅弗达·银门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哥哥在死前对他说出的忠告。
雅弗达·银门有一位哥哥。一位有着精灵王血,天资优越,聪颖又勤奋,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都发自内心承认其优秀的兄弟。
因为已经有了这样一位极其优秀的继承人,即便是雅弗达出生,家族也没有为他倾注太多目光。
作为精灵十大王血部族之一,有着第五能级传承的银门部有着丰富的培养强者的经验,而培养强者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倾斜资源,第五能级的特殊性更是让整个迦南摩尔在同一时代中最多也只能有三位。
无缘无故的浪费资源,无疑是降低第五能级强者诞生在自己部族中的机会,将机会拱手让给政敌......故而从小,雅弗达便在一种近乎于‘宽松,的环境中长大。
他想要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无论那食物有没有可能会影响日后的升华传承导致畸变都是如此。
他想要玩什么,就可以玩什么,即便那会让孩子分心无法认真学习,无法从小培养起升华者所需的思维模式也是如此。
雅弗达可以长久地陪伴在父母身旁,向母亲撒娇,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一家人愉快地前往沉眠之森聆听安眠夜莺的歌谣,享受一次最舒适的野营午睡。
偶尔哥哥也会一起来,他们会在静谧的小溪旁边顽耍戏水,欢声笑语,在太阳的照耀下一齐追逐飞翔的蜻蜓。
雅弗达的童年不可谓不幸福,而这一切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被放弃了。
被放弃了成为强者的机会。
「我有些时候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你,我愚蠢的弟弟啊。」
那时的雅弗达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记得很清楚——被家族视作未来最杰出的继承人,结束特训归来的哥哥神色复杂地看向欢呼着朝着他扑去的自己,然后用一根手指点在了还是孩童的自己额头上,让自己小小地摔了一屁股。
那时的哥哥砸吧着嘴,用一种既有着怜惜,又带着嫉妒;既心怀爱护,却满揣不甘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年幼的雅弗达根本无法分辨那些复杂的情绪,或许也有不少情绪是他后来的记忆进行的补充和美化......但毫无疑问,那个时候的哥哥肯定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就痛快地玩吧,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去玩。」少年对自己的弟弟说道:「但是记住,你可以比我弱,但绝对不能比其他人弱。」
从小喝着炼金药剂长大,几乎没有品尝过任何‘美食,;从小都在接受最正规最严苛的训练,很少有时间享受亲情的少年,他发自内心地说道:「最少最少,你也要成长到第四能级,要比那些普通精灵中涌现出的幸运儿强。」
「为什么?」
那时的雅弗达不解地询问:「迦南摩尔这么大,有精灵比我强不是很正常吗?」
「不行的。」
哥哥垂下眸子,那时的雅弗达没有看见对方的眼神,他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是王血。是与世界树之都签订了契约,最初顶座之血的继承者。」
「我们必须要要比所有精灵都强,来证明我们比他们更强更优越。这就是契约的一部分。」
「雅弗达——我们有责任和义务。我们必须成为强者。」
「然后引领迦南摩尔,引领精灵,让他们过上我们认为‘好,的生活。」
精灵是信奉契约的种族。他们一旦签订契约,除非什么不可思议的极端情况,不然就肯定会遵守。
只是,这个习俗究竟为何而来?雅弗达并不
愚蠢,他隐约感觉自己知晓了精灵一族最基本的本性缘由。
而且,王血的确是存在的。
银门家的精灵无论再怎么不学无术,再怎么没有资源倾斜,一定会比普通的精灵更加聪颖博学,他们记忆超群,能轻易看穿人心,从最细微的一举一动分辨出他人的感情和思维倾向。
即便是被放弃了的雅弗达,未来如无意外,也将会成为一名知名的学士,成为迦南摩尔学者圈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不说第四第三能级,第二能级和一个大师衔位肯定是有的。
所以,那时的雅弗达心中其实有着不少疑问......比如说为什么第四能级就能超越‘所有普通精灵中的幸运儿,,‘最初的顶座之血,又是什么,为什么精灵的王血部族‘有责任和义务,去引领精灵,以及最后的......
为什么是让人们过上‘我们认为是好的,的生活......而不是‘大家认为是好的,的生活?
——弱者。
雅弗达自认为是弱者。他从不忌讳这点,因为面对哥哥,他始终,永远都是弱者。他以此为荣,面对那样可敬的兄长,他甘愿俯首自认为普通人,成为他的垫脚石。
可是,此时此刻,他就有些为那些与自己一样的‘弱者,而鸣不平......有些不甘心那样的结局。
他心中有许多为什么。
只是,还未等到他想明白这些问题,哥哥的人生便步入终局。
哥哥死于一场政敌的暗杀,一次毫无破绽的毒杀。
迦南摩尔就是这样,因为数百年前的那场统一战争以没有胜者作为结局,所以以十大王血部族为核心勉强拼凑起来的迦南摩尔联邦才勉勉强强诞生。
在其他世界,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一种出路,但在泰拉大陆,没有一个来自山巅的声音发号施令,就注定迎来绵长而又阴痛的内斗。
——强者。
在生命的最后,见过父母的哥哥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真可怜啊,雅弗达。」
俊朗的年轻精灵脸色惨白,他的眼神仍然无比复杂,既有怜悯,又有欣慰,既有不甘,亦有解脱:「你将会接过我的位置,我的传承,以及我的血肉。你将成为第二个我。」
「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吗?我看得出来,你一直疑惑,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于是雅弗达便问。他问出了自己所有的为什么,问出了自己所有的困惑。
「多简单啊。」
而哥哥淡淡地回答道:「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弱者的意志总是会被强者所倾盖。」
「雅弗达,普通人的意志根本就不重要。他们反对,他们有意见,就算你我愿意听,难道所有升华者,所有强者都乐意听吗?」
「如若不能强到可以压服所有人,你就算支持普通人,又有什么用处?」
「帝国的那位黑太阳陛下,难道不够强,不够权倾天下吗?他的意志横扫泰拉,就连龙岛都与他签订了一份全新的契约。」
「可他还是死了。他无法压服其他所有人。」
「瞧,我也会死,这正是我也不够强大的证明啊。」
如此说道,哥哥露出了笑容:「可是,雅弗达,倘若你强大到了可以战胜所有人,让世界都随着你的意志而颤抖——比黑太阳与第一骑士加起来都让人畏惧,比四大正教与龙岛加起来都底蕴深厚......那个时候,你甚至就可以办到那件不可思议的事,那就是让弱者过上他们自己认为‘好,的生活。」
「让所有人都过上‘自己认为好的生活,」
「可是,这不还是因为你是强者吗?是你的宽容才让这一
切诞生。本质上,仍然是让他们过上‘我们(强者),认为‘好,的生活。」
「不要自认为是弱者与普通人了,雅弗达。
你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只能变得更强。」
「除非,你想成为第二个我。」
哥哥离开时,他的尸体逐渐变成玻璃那样的半透明晶体,只剩额前有着一轮银色的圆环留下。
那正是银门部独有的第五能级传承【银之守门人】的核心传承遗留‘辉光之环,,一种极其强大的思维升华器官。
虽然哥哥远没有到第五能级,但他的核心升华器官也接近完善,故而可以被再次利用。
正是因为这一血脉的力量,银门部的血脉才会涌现出那么多聪慧的学者与强者,这一切都是血脉延续的力量。
「继承它,雅弗达。」
家族的长老,父母,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如此说道。他们都是被放弃的个体,都是失败者。
唯有雅弗达因为流淌着与兄弟一样的血,还有着被选中的可能,还有不畸变便接纳其遗产的可能。
他们艳羡又威严地说道:「这是你兄长的意志。」
「不要让他多年的勤学苦练白费,一切辛劳心血化作乌有。」
雅弗达迄今为止还记得自己接过它那一瞬。
它看上去像是骨骼,在岁月中泛白。
它闻起来像云,解脱又自由。
它触碰起来像血肉,温暖且柔软。
它感觉起来就像是风,歌谣以及一切美好的记忆。
就像是......就像是......
两兄弟在太阳下的小溪旁,追逐飞翔的蜻蜓。
迦南摩尔议院议长,雅弗达·银门摇摇头。
时过境迁,昔日天真无邪的男孩变成了如今冷峻高傲的男人,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懑从他的面庞上一闪而过,然后逐渐归于平静。
时隔数十年,雅弗达总是会回忆起过去的一幕幕......只要闭上眼睛,过去的记忆就会追逐而来,涌入脑海。
迦南摩尔联邦议会源自于古时的迦南摩尔精灵元老院,最初的议员们都是各大氏族的族长亦或是最强者,这一遴选规则直至如今也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为了规避复数第五能级强者之间因权力而产生的争斗,议会议长并不会由最强者担任,而是由强者共同认可的一位王血部族成员担任。
迦南摩尔如今现有两位第五能级强者,分别是‘青叶部族,与‘国域部族,的被选中者,这两位强者把握着世界树之都的‘根,与‘冠,,而‘树身,交由议会管理——议会议长正是负责协调两位第五能级强者的负责人,也是迦南摩尔联邦明面上的最高统治者。
走到这一步,究竟要花费多少心血?雅弗达早就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一位置,只是距离他想要的目的地仍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议会议长......哈哈,听上去多么令人尊敬?对于普通的精灵来说,任何一位议员都是他们必须仰视的大人物,而议长简直就是尊者中的尊者,就连直呼其名都会显得唐突。
但是对于王血精灵来说,仅仅是议长这个头衔,无法得到他们十足的尊敬。
就好比现在。
「姑父。」
伴随着通讯晶板亮起,雅弗达接通对话,他便听见一个柔和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法。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子侄多年来的首次问候居然是质问。」
雅弗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轻声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塞壬号。」
安法的声音平静地追问:「姑父,没有人能承受塞壬号沉没的风险,青叶家接受不了,国域家接受不了......银门家,也是一样。」
「其他人可能会认为,三国间谍分别引来了三支不同魔兽群族,又分别破坏了塞壬号的三个动力引擎是一场颇为惊险的巧合,但我们都很清楚,他们的情报,都源自于也只可能源自于迦南摩尔大议院内部。」
「没有您的首肯,他们怎么敢如此猖狂地动作?这并不是巧合,这是一次被默许的袭击。」
「嗯。」
雅弗达不置可否,这位神态冷峻的中年精灵露出些许笑意:「所以你是来指责我的——我让烬灯家的贵客,那位帝国的天才炼金术师遭遇了危险。你是想要为这件事向我发问吗。」
「只是一个诱因,我的确对伊恩保证过此行的顺利。但实际上,主要是因为太过危险。」安法强调道:「我们想要知道一个缘由。塞壬号上的他国外交官员和有着重要影响力的大商人数目众多,绝对不是能随意试探的存在。」
「事实证明,塞壬号不会有危险。」
雅弗达侧眼看向一旁的晶板:「就在两小时前,永寂洋第一舰队就已经来到塞壬舰队周边,并对塞壬号进行了修缮。不仅仅如此,也正是托了你们烬灯家那位贵客和你那位朋友真龙的福,即便是三支大魔兽群族联合进攻也没能真的突破塞壬号的防线。」
「不得不说,你看人的本事真不错。安法,作为被选中者,你未来很有可能接替我的位置,甚至成为‘根,亦或是‘冠,的后继者,这样的本事正是你最需要的。你的天赋实在是比我好得多,也幸运的多。」
「在这里感谢议长的看重。」安法没有为这样的赞美放缓话锋:「但这并不能......」
「是默许的。」
雅弗达打断了安法的话:「安法芮安德,你还太年轻了。」
「真龙是天生的强者,而你是半精灵半龙的存在,一样是天生的强者,所以并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很早就开始学习政治,部族也不会太早就让你参与大议院的内部斗争,而是放任你成长,掌握血中的力量。」
「银门,烬灯,青叶,沃土,藤廊......维系党五部联合立下契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通讯晶板背后,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格拉维大师是他们的人?」许久之后,安法带着浓郁不可置信的声音才传来:「但是,绯叶家明明是青叶家的分系......他不可能是‘支柱党,,怎么说都应该是我们‘维系党,才对!」
「格拉维·绯叶不属于任何家系。他只爱精灵,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安排成卧底,趁着黑暴君驾崩的政局动**打入帝国内部。」
雅弗达用手指敲着桌子,发出规律的‘嘚嘚,声:「但是他的研究成果会对我们不利。他在帝国学到了至关重要的技术,或许还带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钥匙——但他的路线错误了,所以越重要就越危险。」
「当然,他也不是非死不可......如果没有你的那位炼金术师朋友插手,格拉维大师就必须展现出自己一部分真正的手段来应对这次‘意外,。如此一来,我们也能看清楚他手里究竟握着什么底牌,好做接下来的应对。」
「只是很可惜,伊恩·银峰......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有了大师级的炼金水准,真是不可思议啊,就算是我也感到心潮澎湃,与这样的人杰存在于同一时代实在是幸事,不是吗?但他的存在的确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让我们仍然对格拉维大师的底牌一无所知。」
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雅弗达议长道:「这就是原因。具体一点的答案,你可以去找你的母亲了解,
她没有告诉你是她的失职,她不应该把你保护的这么好。」
「......小侄暂且告退。」
安法的通讯挂断,雅弗达凝视着眼前的通讯进班,然后微微摇头:「真羡慕年轻人的友谊。也不知道安法这次会扣我多少分。希望别扣成负数就好。」
将晶板收起,议长抬起头,看向窗外:「格拉维·绯叶......你如果早一点回来就好,亦或是晚一点回来就好。可惜命运不让你这一生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不然的话,就会让你诞生在主家青叶家,而不是绯叶旁系。
「不过......命运也让你这次幸存。这或许证明你还有其价值。」
窗外,漆黑的高空之下,满是璀璨的灯火,无尽灯光闪烁年连绵,宛如地上的银河,构筑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圆环。
这里,是极高极广之地,永恒林荫倾盖之所,世界树之都的中枢【主干区】最顶层。
男人的目光从这里投射向极其遥远的大海彼端,那寂静又暗潮汹涌的永寂洋之中。
而在那里,无尽波涛之中,一艘大船之上,同样有一位年老的男人凝视着彼端,凝视着所有精灵注定的故乡。
一整支精灵活木舰队环绕着这艘巨大无比的外交舰分涛斩浪,护送它急速抵达最终目的地,位于半月湖东南的黑流港。
「......命运让我能活着回到故乡,就说明我的确有我必须要尽的使命。」
大船船舷旁,格拉维大师低声自语,他平静地自语,亦或是对身侧年轻的白之民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伊恩,你是否相信,有一种轨迹,可以注定你一生的宿命?」
——你问先知这种问题?真要相信命运我还改变什么未来啊。
伊恩虚着眼看了眼旁边理论上,亦或是说,‘命中注定,会被灵知院做成龙魂诱饵,但实际上现在还在狂吃巧克力蛋糕的龙人少女,不禁打了个哈哈:「我觉得升华者就是要很好地选择自己的未来吧。相信宿命这种事情稍微有点丢人了,大师。」
「你还年轻。」
格拉维大师当然不知道伊恩的腹诽,他浑不在意少年的话语,老气横秋地摇头感慨:「真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被注定。我的一生是如此,迦南摩尔的未来也是如此。」
「只要迦南摩尔还维持这样两党对立互相内斗的局面,精灵就不可能有未来。这便是宿命的轮回。」
「说起这个,大师。」
伊恩听到这里,不禁好奇涌上心头:「迦南摩尔这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帝国那边有关于精灵国度的新闻并不多,我不是很清楚迦南摩尔的政治势力组成。」
「你不知道吗?明明这么博学......」
抬起眉头,格拉维大师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伊恩,但很快就释然:「也是,你这样的聪明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肯定不会看什么他国全套历史和各种野史记载,最多就是看一下学识之都那帮人编写的‘泰拉简史,......」
「好。」思索了一会,老人微微点头:「那我就为你好好讲解一下,迦南摩尔两大政党‘维系党'与‘支柱党,的不同之处。」
「不过这一切,反而要从数百年前,一群迦南摩尔精灵佣兵,追随逐星汗攻占了苍天王帐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