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四周的观台之上。
云仁衍听着玉裁的话语,眉头逐渐紧紧地蹙成一团。
反复咀嚼着玉裁所言,云仁衍忽而有些心生疑惑。
毒害孙女心儿,到底何人能受益呢?
难道……
难道是……
不,不可能,不会的……
云仁衍扪心一想,顿时觉得一阵后怕。
后脊背上腾然渗出一片冷汗。
云仁衍的内心正挣扎不已之时。
却听身旁的玉裁忽而清声接道:
“云大人,云姑娘遭受毒害,到底是何人会受益……
您若是一时半会想不出……在下倒是有一个法子。”
云仁衍听声,旋即抬眉望向玉裁,和声问道:
“哦?玉公子有何良策?尽请说来……”
玉裁微微一笑,低声回道:
“云大人,万事皆有因。
云姑娘绝对不会无端遭受奸人毒害……
敢问云大人,云姑娘这些时日,可曾得罪了什么人?”
玉裁清声一问,云仁衍顿时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老夫……老夫也不知该如何……”
云仁衍话音未落,玉裁便随即接道:
“云大人,云姑娘离家多年,回到白鹿也仅仅四五日。
这短短的时日,如何能得罪到什么心机歹毒的人呢?
若要找出下毒的元凶,还望云大人仔细回想一番……”
云仁衍闻声,面上顿时升起一阵异样的神色。
“老夫……老夫也不能妄下结论……”
云仁衍一边说着,望着玉裁的眼神却忽而变得有些躲躲闪闪。
玉裁敏锐地察觉到了云仁衍眼神的不对,随即微微一笑。
玉裁故意默不作声,只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
见玉裁久久不曾开口,云仁衍果然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云仁衍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此事看起来扑朔迷离,但只要仔细一盘算,便能察觉出个中端倪。
云齐心刚刚回到白鹿郡不久,若说着短短的四五日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云齐心能够得罪什么人的话。
首当其冲的便是云蛾和谭彦母子二人了。
云仁衍将打算把白鹿派掌门之位传给云齐心的消息一宣告。
当即便出言阻挠的,便是云蛾和谭彦。
那日云齐心又持剑欲杀云蛾,云仁衍更是亲眼所见。
而至于云齐心被毒害之后,何人能够有所受益。
其自然也是云蛾和谭彦二人。
……
云仁衍膝下有一子三女,其子云兴安身患重病,如今外出求医,下落不明。
而余下的三女,云蛾、云娉、云娣如今也已经婚配。
按照白鹿派的门规祖训,掌门之位只能嫡系相传,且不能传与已婚嫁的女眷。
因此云仁衍只能将白鹿派的掌门之位传给云兴安之女,云齐心。
眼下云齐心被奸人下毒谋害,玉裁又提醒道何人会因此受益……
云仁衍的心中便愈发纷乱。
此时。
玉裁站在观台一旁,正面色浅笑地望着云仁衍。
玉裁知道,云仁衍此时一定正在思虑此事。
并且察言观色,玉裁可以断定,云仁衍已经想通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果然如此。
云仁衍仔细一想。
脑海中便映现出一抹可怕的想法。
自己的孙女齐心之所以遭受奸人毒害,一定是因为有人忌惮孙女登临白鹿派的掌门之位。
而放眼整座云府,到底是何人如此觊觎白鹿郡的掌门之位呢?
两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在云仁衍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蛾。
谭彦。
云仁衍执掌白鹿派掌门之位数十年,其心绪之缜密,神思之精明,自然早已觉察到此事。
玉裁随口一句提点,云仁衍心里便已然悉数明了。
……
“玉公子,依公子之见,此时老夫该如何行事?”
云仁衍略微一阵思虑,随即恍过神来,朝玉裁和声问道。
玉裁见云仁衍慈眉善目的模样,便也和声和气地回道:
“云大人,在下本是一介外客,今日之事,实乃云府之事,在下本不该多嘴。
但在下身受云老哥重托,云姑娘遭受奸人下毒谋害,在下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云大人开口问话,在下自当如实奏禀。”
玉裁说罢,便朝云仁衍沉沉一拜,旋即又接着说道:
“敢问云大人,大人是想挽救云府和大人的脸面,还是想救云姑娘的性命呢?”
云仁衍听着玉裁云淡风轻的话语,当即果决地回道:
“玉公子切莫如此说!
心儿是老夫的孙女,老夫岂能坐视心儿毒发身亡?
还请玉公子莫要迁延了,速速相告!”
玉裁见云仁衍言辞恳切,当即果决地回道:
“既然如此,在下斗胆,恳请云大人火速派人前往云小姐的闺阁之中。
只需一番搜索,定能将云姑娘所中之毒的解药搜出!”
玉裁说罢,便朝云仁衍拱手一拜。
云仁衍随即面色一冷,显露出为难的神色。
清了清嗓子,云仁衍有些无奈地接道:
“玉公子,此事……此事老夫……”
云仁衍语调之中犹豫不决,听着玉裁口中的“云小姐”三个字,云仁衍心里更加确信。
此时是云蛾所为,已经八九不离十……
但云仁衍依旧不愿意擅自派人闯入云蛾的园中搜寻。
云蛾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此事依旧干系重大。
自己的亲生女儿云蛾竟然下毒谋害自己的孙女齐心,密谋为自己外孙谭彦夺取白鹿派掌门之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此事一旦传出去,云府的名声怕是会就此落败。
三人成虎。
巷陌街角的黎民百姓们若是得知此事。
茶余饭后的闲谈,该会如何议论?
想到这。
云仁衍的心中更加纠结万分。
……
一旁玉裁看着云仁衍犹犹豫豫,盘桓不定的模样,始终不肯应允。
玉裁顿时一阵急切难安。
“云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事干系到云姑娘的性命!云大人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难道云姑娘在云大人的心目中,还不如市井流民的几声议论吗?!”
玉裁忽而勃然大怒,迈步疾奔到云仁衍的身前。
袖中两手随即探出,死死地握在云仁衍的两肩。
玉裁一阵猛烈的摇晃,声嘶力竭地云仁衍的面前呼喊着。
观台上围观的众人看着玉裁这般无礼,顿时一阵骚乱。
云仁衍却全然不顾,仍旧低眉垂头,似乎在扪心思虑着什么。
众人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忽而。
只听玉裁又是一声高声呼嚎:
“云大人!在下与云姑娘只不过算是萍水相逢。
云姑娘可是云大人的亲孙女,云大人竟然连在下也不如吗?!”
玉裁此话一出,云仁衍的面容上似乎已经有所触动。
见状,玉裁便快声接着呼道:
“云大人!云兴安老哥如今已然下落不明!
难道您连唯一的孙女,也不要了吗?!
您这么做,对得起云老哥吗?!对得起大人的心吗?!啊?!”
玉裁这一声嘶吼响彻在观台之上。
动人心魄,久久回响。
倏尔。
云仁衍像是被玉裁震慑住了一般。
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脑袋。
云仁衍苍老的面容上竟然已经是老泪纵横。
一双白眉不停地上下**,云仁衍干涸的双唇也隐约地微搐着。
一声沙哑的嗓音徐徐而出。
“玉公子,此事……是老夫错了……
老夫心中有愧……
如今,就听凭玉公子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