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猛烈急促的气息此时已经愈发舒缓起来。
四下里仿佛被一种莫名的神通遏制住了一般。
嘈杂的空道上此刻变得安静如常，好像时间也停止了流逝。
围观的众人显露着期待的神情，正举头颙望着当空。
兰婆婆却依旧不为所动，擎着兰木拐杖的一手随即慢慢悠悠地放下。
“哟，还不现身？倒还算是挺能支撑的……”
兰婆婆一声轻蔑的低语，随即默默地等候在一旁。
这时。
“啊……”
一声奸细的娇吟之声在当空传响。
众人闻声大惊，正要举头凝眉细看。
忽而又是一声“啪嗒”的脆响。
烟尘消散，气息渐弱。
围观的众人正不明所以，遽尔却听闻一声女子的呻吟。
再看时。
原本气定神闲，毫无惧色的芷筠却已然躺在了地上！
宽敞光滑的青石板上，芷筠窈窕的身段显露无疑。
俊俏的面容此时如死灰一般惨白，芷筠的唇角正渗出着淋漓的血渍。
高耸的胸脯止不住地起伏，芷筠正剧烈急促地喘息着。
一双清澈的明眸善睐此时竟充溢着惊惧的神情。
“兰……兰婆婆……”
芷筠有气无力地吐息着，娇躯却在不断地瑟瑟发抖。
似乎芷筠正使出浑身的气力，拼命地朝后挪动着……
但无奈芷筠受伤太过严重，无论芷筠如何卖力，遍体鳞伤的娇躯却依旧动弹不得。
素洁的纱裙此刻被青石板上肮脏的泥丸沾染，绢帛的裙带也已经变得衣衫褴褛。
这时。
兰婆婆看着横躺在地上的芷筠，更是自得意满。
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朝芷筠走近，兰婆婆冷眼一打量，低声嘲笑道：
“小蹄子，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就这点修为，也敢在老身面前班门弄斧？今日老身就让你看看白鹿派的看家本事！”
听着兰婆婆叫嚣一般的话语。
玉体横陈在青石板上的芷筠却丝毫无法动弹。
面露惊惧地凝望着兰婆婆，芷筠的唇角一阵止不住的颤抖。
“咚！”
兰婆婆见芷筠不发一言，更是怒不可遏。
猛地将手中的兰木拐杖朝地上一置，兰婆婆厉声斥责道：
“说话！小蹄子！为何闭口不言？！刚才你不是挺嚣张跋扈的吗？！”
……
“兰婆婆，手下留情！”
兰婆婆正拄着拐杖朝芷筠慢慢走近。
这时东苑的府门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
兰婆婆闻声，顿时止住步子。
缓缓转身，兰婆婆朝东苑的门内望去，只见云蛾正神色焦急地步出东苑。
身后则携着一众东苑的女侍和府仆，云蛾快步上前，朝兰婆婆行了一礼。
合衣对袖，拱手一拜。
云蛾随即口中清声说道：
“兰婆婆，芷筠姑娘怎么说也算是少姑娘的女侍。
虽然芷筠姑娘出言不逊，开罪了兰婆婆，但兰婆婆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小辈们计较。
还望兰婆婆高抬贵手，留芷筠姑娘一命……”
云蛾和声细语地朝兰婆婆开口劝言罢，便低垂下脑袋，瞥眼过去，想要探查一番芷筠的伤势。
但芷筠正有气无力地横躺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云蛾虽然对功法修为一事一窍不通，因而便也无法断定芷筠到底有无性命之忧。
可云蛾望着芷筠面色惨白，嘴角溢出猩红的鲜血……
此等惨状，芷筠定然已经身负重伤。
云蛾回身过去，见兰婆婆只淡淡一声轻笑，仍旧不为所动。
云蛾抿了抿唇角，随即和声劝慰道：
“兰婆婆，芷筠姑娘此时已经被您高妙的神通击得遍体鳞伤。
到底是个女儿家，弄得体无完肤恐怕就不成样子了……
兰婆婆，您瞧，芷筠姑娘现在都动弹不得了，这等狼狈，兰婆婆教训得是，也该解气了吧……”
云蛾见芷筠片刻之间便被兰婆婆击落在当空，心里顿时也没了主意。
看着兰婆婆似乎不愿放过芷筠，云蛾便也顾不得脸面，急忙开口劝慰。
……
兰婆婆听着云蛾的话语，苍老的面容上更是得意洋洋。
“噗嗤”一声狂笑。
兰婆婆忽而转身过去。
凝眉打量着云蛾，兰婆婆不屑地说道：
“哈哈哈哈，云蛾，你这毒妇，你也有这般低三下四的时候？嗯？
怎么了这是？难不成芷筠这小蹄子跟你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云蛾闻声，正要开口辩解。
却听兰婆婆接着又道：
“云蛾，你所说的体无完肤，莫不是在暗示责怪老身？”
听到这。
云蛾顿时呆呆地怔在原地。
愣了半晌，云蛾心里旋即一片慌乱。
脑海中忽而回想起那日在大殿之前的院落内，擂台旁的鹿车上……
熊熊燃烧的炬火和通体滚烫的白鹿……
焦炭一般灰黑的谭彦，和被灼烧得浑身溃烂的自己。
……
云蛾立马变得如受惊的兔子。
不断地摇晃着脑袋，云蛾痛苦地甩动着身躯。
衣襟散乱在庞，云蛾忽而一声绝望的嘶吼，厉声骂道：
“兰婆婆！你明明就是假公济私，为了私仇而泄愤于本小姐！”
兰婆婆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淡淡地浅笑着，口中和声反问道：
“哦？云蛾你说老身是公报私仇？难道老身判处云蛾你以白鹿之刑，反倒是有失公允了不成？”
兰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拄着拐杖朝云蛾走近。
高傲地昂起脑袋，兰婆婆不等云蛾开口，立马淡然说道：
“云蛾，实不相瞒，今日老身前来，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芷筠以下犯上，胆敢朝老身出手，老身势必不能留她……
不仅芷筠要死，你，云蛾，毒害老爷的罪过，老身如何也饶不过你。
放心，老身并非是丝毫不留情面之人，念在你是云家的大小姐的份上，老身姑且留你一条全尸。”
“你！你竟敢……”
云蛾心中纷乱，看着兰婆婆平静如水的面容，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正要开口谩骂，云蛾却忽而听到兰婆婆继而又道：
“至于心儿，老身自然不会越矩，心儿的命，老身不会擅取，此事老身会禀明宗室，自有公论。
但那掌门令，老身今日一定要带走！”
说毕。
兰婆婆忽而面露凶光，狠狠地将手中的兰木拐杖朝前一擎。
兰婆婆立马高声令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等着人家请你们进去吗？！啊？！都给老身上！将这毒妇云蛾给老身拿下！！”
兰婆婆一声令下。
群情激奋，东苑前的空道上顿时一片哗然。
兰婆婆从大殿带来的府仆和白鹿派弟子们见兰婆婆已经占据了上风，便毫不犹豫地朝前奔涌而去。
宽敞的东苑朱门旋即被拥挤的人群充斥着。
云蛾见状，更是惊慌失措。
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云蛾颤颤巍巍地反问道：
“兰婆婆，你，你要做什么？”
一众东苑的女侍和府仆们却丝毫不惧。
面前是数倍于己的大殿仆从，东苑的府仆们立马迎面顶上，齐声呼喊道：
“大小姐，请先避祸！”
说罢，一众东苑的府仆们便朝前奔了两步，将云蛾挡在身后。
女侍们则也不甘示弱，也旋即齐刷刷地赶上近前。
前有府仆列好架势，挡在最前，其后便是东苑的一众文弱女侍。
女侍们列着苗条的身躯，却个个面无惧色，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
云蛾单单被隔绝在东苑的最后。
望着眼前略显悲壮的场景，云蛾心中更是不知是该欣喜还是哀叹。
两班势力对垒而立，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交恶成一团。
忽而。
当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风旋舞动之声。
云涛似乎随风呼啸而散，四下里的绿植木叶萧瑟不已。
众人见状，正一头雾水。
忽而一声嘹亮的高音凌空传下。
气如沉钟，声似雷鸣。
“让小爷看看，到底是谁在口出狂言？！”
云蛾不由得抬头一望。
但见一道俊逸的身形显露在半空的云端之下。
原本忐忑不安的云蛾顿时心花怒放，面上紧紧皱起的眉关也随之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