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深夜,风吹动天空的云遮住月光。
大地陷入了有一种沉寂的黑暗。
魔军龙骸关那边,也一如死寂。
离裂谷很远的地方。
远到魔军无法察觉到人类修士,一块巨大的裂缝般的岩石后面。
陈风整个人倚靠在那一道裂电般的缝隙中,如同一杆青铜大旗,在夜风中扬起飘动。
猛然间,陈风睁开了双眼,一只孤狼般阴狠充满杀机的眼睛,在空旷的夜色中。
遥遥朝着魔军所在的龙骸关那里望去!
接着,陈风就像是苏醒,身躯每一块钢铁般的坚硬肌肉,变得滚烫,血液在浑身加速流淌。
直到心脏,战鼓般砰砰的擂动。
他站起身来,背着那把老旧步枪,一步步朝着远处魔军所在的龙骸关走去。
他就像手持断剑,黑暗灵魂使者,走在血腥与流浪的边缘,在这片废土之地。
对于陈风而言,眼下的一切,也唯独只有衣衫布囊里,那张日月乾坤符纸世界的苏婉婉。
是自己所有的热爱和希望。
除了这一切,陈风是走在某种断裂残酷的边缘。
……
风一直往西面吹着。
怪异的黑夜中,有一个抱着一个女人娇躯的身影,他奔跑着,直到来到了一片开满白色蒲公英的地方。
刺绣骨跪下身来,他已是满面泪水。
怀中的黑色青花女子的尸体,已经逐渐冰冷,她的胸口那朵绽放的血花,已然干涸……
“啊……陈风,老子要杀了你啊!”
刺绣骨像一只歇斯底里的鹰,他心里沉默的痛苦轰然爆发,脸上的青筋根根绽起。
最终,他把黑色青花那傲人火辣,却永远消逝的娇躯,埋在了夜风的土地中。
刺绣骨也躺了下来,好似枕着一块巨大墓碑,在黑色青花的身边,他其实心里一直是喜欢黑色青花得。
这个女人,她傲人强势,又固执得如同个女孩般。
刺绣骨知道自己,即使凭着铁链石剑,一身夜夜苦练的修为,也赶不上黑色青花的半分。
自己也总不能胁迫她跟自己回家过日子去。
可是,刺绣骨他……心里,还是想把黑色青花娶回家。
想看看她,温柔善良一身朴素布衣,在一座阳光茅草屋下,那种娇俏的姑娘模样。
可这一切,终究已然破碎消逝……至于黑色青花,有没有在那么一瞬间,察觉到自己隐藏在心里很深处,任何一丝的情感。
刺绣骨他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明白。
只不过,他能做的就是,在杀人的时候比黑色青花先动手,还装作老子就是抢你生意!一幅无所谓粗擦的样子。
他,认为那些所谓的罪孽,由他一人背负,即使后半生凄惨死亡,因果报应。
毕竟他的观念是,一个女孩子家的,学什么不好,非得学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绣骨站起身来,他在夜风中,看着巨人般的山脉,冷漠就像是一座石像。
他手中狠狠握住那把锁链石剑,口中微道,“我,是监狱里的男人……至此参上!”
恍然之间,他的身影一道黑色风暴,消失在了风中。
……
陈风身躯已然陷入了最慵懒的状态,趴在那一侧高大山脉,手中缠满布条的老旧步枪,枪口已然瞄准了下方的魔军。
他们驻扎在裂谷中,点燃了几丛火把。
陈风很快就辨认出了,一座高大的布幔围成的帐篷中,坐着虎背熊腰,算是这支魔军半个首领的将军。
那个家伙,陈风隐约透过火光,已经看到他还在端着一杯茶盏,不过那里面是满满的血液。
“再见……”
陈风口中微微说了一句,随即扣动扳机。
轰!
巨大的枪响在夜空中回**,炙热狂暴的黄铜子弹撕裂了帐篷布幔,一下子穿透了魔军将领手中端着的茶盏,连同他硕大丑陋的脑袋!
魔军的号角在那一刻,已然吹响,可还未响半声。
轰!
再一次伴随着粗暴的枪械响声,吹号角的魔族士兵,被子弹打穿了头颅。
“有外敌……入……”
入侵的侵一字还未说完。
子弹再一次杀掉了一个魔族士兵。
伴随着接连的枪械零部件高速运作,从枪口喷出子弹的巨响声中,一个又一个魔族士兵倒下。
陈风做到的只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拉栓上膛,扣动扳机。
重复着这个动作。
子弹在夜色里飞袭,收割着下方魔族士兵的生命。
直到,最后一枚子弹,打掉了唯一亮着的火把。
陈风站在夜风中,背着那把老旧步枪,路过了满地的魔族尸骸,沉默安静的走到。
白天自己杀死黑色青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画着青花纹的瓷瓶,只不过此刻已布满裂痕。
“再见。”
陈风将瓷瓶捡起来,拿到手中,风雨满空楼的境界轰然爆发,瓷瓶粉碎,消逝在夜风中……
风邪老人是么?我陈风,即将恭候。
陈风一个跃身,一如白日,跳入了巨大的裂谷中。
在陈风走后没一会,一道双眼血红,手握铁链石剑的身影,暴怒赶来。
他看到了满地的魔军尸骸,但他没有任何一丝停留,他朝着陈风离去的方向,继续快步追杀了过去。
刺绣骨知道,如果他追下去,只会死。
可,当黑色青花已经死亡,他唯独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和隐晦的光,也已然破灭……
他已经没有任何还想活下去的念头,他就是为了寻一死,死得……有点男人的性子。
“在这残酷的世道,我陈风也不想恶人,亲手摧毁了你伤痕累累生命中,唯一的一丝光芒和温暖……可是注定的因果轮回,谁都逃不掉……”
陈风伫立在高耸且巨大,如巨人残尸乌鸦黑翼的山谷上,他沉默看着刺绣骨,已然即将来临的身影。
没有说话,只是白皙如苍明之灯,早已沾满血腥的手握住了那把老旧狙击步枪。
其实先前,陈风就已经察觉到了,刺绣骨在自己用手中那支枪,灭了整个魔军后杀来的身影。
以及他站在龙骸关找寻自己的每一丝细微又充满绝望和愤怒的表情。
可很多事情,纵然陈风可以有残暴摧毁的力量,也无法去掌握一切。
刺绣骨他携一身暴怒而来,陈风能做的只有体面将他……埋葬。
“死啊!”
刺绣骨怒吼一声,就这么人未到,手中剑先朝陈风轰击斩来!
陈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是一枪!
轰!
子弹一下子击断了他手中朝自己斩来的剑。
刺绣骨眼睛瞪大,骇然满目。
轰轰轰轰轰!
陈风站在原地,身子没动,对着刺绣骨连开数枪,狙击子弹穿透他的身躯,带出空中飞溅的血液。
刺绣骨凄惨一笑,身躯坠落了裂谷深不见底的黑暗,脸庞淹没在夜色。
他死了。
吧嗒……
那把缠绵铁链的剑,断着掉落在地下。
一切发生,不过几秒的时间。
“哇……”
陈风猛然突出一大口鲜血,之前手中老旧狙击步枪强大粗暴的冲击力,直接将自己震得胸口,疼痛如火灼烧。
但是陈风愣是身子没动。
这是自己留给他,刺绣骨最体面的死亡方式。
“呼哧呼哧……”
陈风喘着粗气,坐在一旁,手中依旧抱着那把缠满布条,枪管冰冷的老旧狙击步枪。
风雨满空楼的境界不断运转,缓解着之前冲击力对自己造成的伤势。
“娘的……战争大陆,就他妈的这样,人有时候,就他妈的就得认命!”
陈风忽然很愤怒般,直接站起身来暴跳如雷,一脚将那把被子弹轰击断裂,刺绣骨的残剑。
踢下了山崖……
“所以说……再见。”
陈风就站在那里,看着残剑坠落向裂谷底部黑暗,不见了。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被枪械冲击力震伤吐出,沾在衣襟胸口上的血液,干涸。
他口中,才缓缓说出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