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纳罕人大部分都已经紧急赶奔援助东门,但情势却已经无法控制,加之郭义通的人在城内一呼百应,连云城百姓心怀故国,又恨纳罕人使计攻下连云后屠城三日,以至于城内血流飘橹,虽然之后为缓解连云城内弥漫的仇恨,纳罕人严肃了军纪,但只是使连云城的人们将仇恨压制在心底,此刻听到帝国军入城的呼声,只要稍有力气之人,都纷纷奔出住处,拿起五花八门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迅即汇成一股巨大的人流,直接开始冲击纳罕援军的后阵。
纳罕军虽然甚是武勇,却也立时在四面的喊杀声中兵溃如山倒,并很快演变成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连云城里四处响起“杀光纳罕人!”的喊杀声。
拂晓时分,大雨已停,钻出云层的阳光在远处的天边染出了一抹晕红。
方少游站在东门城头上,望向城内方向,那里一股股帝国军士汇成的人流迅速地沿着大街小巷向城市的中心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他不禁想起纳罕人攻下连云城时,城里也是弥漫着这股气味。只是那日他是个逃亡者,今日自己却成为这种气味的制造者,看到城下广场上遍地的尸体,心中黯然,深叹了口气。
李祈在身后说道:“少侠,连云城已重回帝国,少侠立下奇功,为何叹息?”
方少游不答他,问奥斯汀:“今日之战,我们保安社损失多少?”
“我社参战社员共三百五十人,亡九十七人,伤一百六十三人,其中重伤七十二人。”奥斯汀答道:“另外塞库佣兵团参战一百五十八人,亡二十一人,伤七十六人,其中重伤十八人。”
就如此短短数十分钟,便伤亡三分之二,可见纳罕人当时反扑之凶猛,血战之激烈。方少游心中恻然,半晌无语。这些社员跟随自己反出纳罕国,虽然他们之前为苦力,且绝大多数都为纳罕所灭之国出来讨生活的汉子,与纳罕并无什么感情,但此时却因为自己为了在帝国有个进阶的基础,他们中的近三分之一洒尽了最后一滴鲜血,永远留在异国的土地上。连云城归属纳罕也罢,归属帝国也罢,其实与他们毫无相干,只为自己给了他们一份工作,便义无反顾毫无怨言的流血牺牲。
奥斯汀见方少游神情,知他心中难过:“司令,您别多想!弟兄们都走得极为英勇,激战中无一人胆惧后退,人人争先!我们以前都是人人瞧不起的苦力,只能给人抬抬货搬搬东西,拼死拼活也只能讨口饭吃,还时常遭雇主白眼喝骂甚至鞭挞侮辱,与乞丐无异!是司令让大伙儿活得更有了人样,有了尊严,有了奔头。今天他们是作为一名勇士战死在疆场上的,作为一名战士,这是无尚的荣光,我相信他们都是含着笑去的。”
方少游强忍住想哭的冲动,轻声问道:“勇士们的遗体都收拾好了吗?”
奥斯汀点点头。
“将勇士们一一火葬,将他们的骨灰带上,作为烈士登记在册,详尽记录烈士们的生前事迹,一个不许落下。”方少游望着城下战场缓缓地说道,顿了一顿:“塞库佣兵团既然并入了保安社,便是我们保安社的人,应该享受同样的待遇。以后所有为社团捐躯的弟兄们一并同样办理!将来我们要建起一座英烈祠,永远供奉他们牌位,树起一面英烈墙,上书战斗英烈永垂不朽,并刻上他们的英名,永远纪念他们!要让我们的后人知道他们的先辈们是如何英勇战斗的!”
他话声刚落,身后扑通扑通之声不绝。回过身来一看,就见除李祈外,其余人等跪了一地,便连那塞库也跪伏在地,不由奇道:“你们这是为何?”
奥斯汀哽咽难言:“我们替所有战死的弟兄谢谢司令的厚恩!并在此立誓,保安社所有弟兄誓死追随司令,生为司令的人,死为司令的鬼!”保安社其他人等也齐声大声呼道:“生为司令人,死为司令鬼!”人人眼眶中饱含热泪,激动莫名。
塞库也颤声说道:“塞库也替所有战死的弟兄们谢谢司令!从此后只有保安社,再无塞库佣兵团,塞库率属下所有弟兄誓死追随司令!”他属下所有佣兵也齐声大呼:“誓死追随司令!”
方少游只想平抚心中内疚之情,却不知在神魔大陆死后建祠树碑留名永远供奉是极少万古流传的大英雄才有的荣光。连各国君王也不能如此,只不过所葬墓地大一些,史书里稍记上一笔而已。神魔大陆有史以来,能享此荣光的也没过十人。
“你们……你们……”方少游不觉也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祈也震动不已,一股热血在体内奔涌,生出也想如这些汉子一般跪倒誓言追随的冲动。拼杀这许多年,多历疆场,无论哪一位帝皇将帅,从来都是视士兵的性命如草芥,如此待兵重兵尊兵的,面前这少年还是第一人。
“你们……你们都起来……不……不要这样……”方少游意图将众人拉起,“谢谢……谢谢大家了,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呀……”
瑞森叫道:“司令不要这么说,没有你我们这些苦力就没有今天的荣誉,自今天起,保安社的威名将传遍天下!”
方少游叹口气,知道这些汉子都是直性子,认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以后自己肩上的担子,只怕就要越来越重了:“我……”话刚出口,心里莫名一悸,一股不安急剧充斥全身,头皮发麻紧绷得竟有些发疼,张目四望,身前身后都是人,无法分辨危险来自哪里。李祈发现他的不妥,问道:“少侠,你怎么了?”
方少游刚想说话,眼角余光忽觉一暗,右侧人群近处一道黑影直向自己扑来,尚未及反应,已被人拦腰打横抱住,腾空而起,往城外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