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个斜坡比看上去要长，所幸草丛和树根略微减缓了一点下滑的速度，他现在背靠着一棵老树，肩上的伤处已经完全麻木。
将手伸进随身的小材料袋，他摸出一根香芑草的茎放到嘴里咀嚼，同时闭上眼——据说这种微酸的草茎能使人镇定。
“我准备好了。”他对自己说，“不管那个该死的杀人狂从哪里出现，我准备好了。”
领主低声地吟唱了一段咒语，左手紧紧握成拳。
他是那么紧张以致咒文如同马蹄声般一连串落地，就连最敏锐的精灵恐怕也分辨不出其中颤音与短平音的差别。
咒语结束的时候整个森林也陷入死寂。
没有任何响动，一柄青色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一隅，正确地说，他的脸颊边。
摩南感到全身的肌肉紧绷并且僵硬。他用眼角注视着剑刃，舔了舔唇。
“闻到死亡的气息。”
那个捂在高领罩衣里的声音用一种华丽的歌剧腔哼着，从嗓子里发出赫赫的笑声，听上去毛骨悚然。
显然对方很喜欢这样的游戏。
摩南突然向前扑出，倒地之后不顾肩伤一个翻滚，面对着迈前一步的敌人。
“尝尝这个！”
一团黑色的物体飞向蒙面人的双眼，被轻易地躲闪开。
“泥土？”对方闷在衣料里轻蔑地嗤嗤笑起来。
摩南又投掷了一块石头过去，这次蒙面人直接一手挥开了它：“还有什么，小猫？”
最后一次扔向他的又是一小团黑糊糊的东西，摩南瞄准了他的头。
在杀手偏过一个角度避开它的同时，领主飞快地念了炎爆术的密语。这种密语在近战时常被使用，优势在于简短易发，缺点就是——拗口难记。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团泥块般的物体突然爆裂。
摩南只感到热流迎面冲来，将自己掀了几个翻滚，最终落进一个狭窄的沟渠底部。
大脑一阵晕眩，他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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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威力有多大吗？想到用炎爆来启动炸药的时候，我把石头转化成一个薄但却坚固的外壳，里面塞满了身上所有的火药——所有的！你能想象如同你建议的那样经过配方改良的火药在窄小的空间里急速膨胀所产生……”
摩南兴奋地说个不停，如果右手能动，他一定会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是怎样战胜敌人的。
“嗯，嗯。”管家将主人满是擦伤和脏污的身体翻转过去，察看肩上的口子，“你折断了箭杆，一部分还留在里面。我看看，铁质的箭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摩南。”
“很糟糕吗？” 领主说，“我觉得手不是自己的了，除此之外一切还好。”
“比丢掉一只手要严重得多——它会带来可怕的疾病。我们需要立即回到镇上处理你的伤口，包括你被自己的炸药伤到的那部分无辜的肌肉。”
被爆炸力推动的少许石质碎片嵌入了年轻人的皮肉。这些小东西所造成的伤害并不大，流血也能很快止住，但死在细小伤口感染上的人类不计其数，摩南或许到傍晚就会发热，他需要预防性的消毒和治疗。
管家想着，伸手将对方拦腰抱起。
“哇啊！肩膀痛痛痛痛痛！”摩南立刻惨叫起来，于是最终结果变成扛着走。
“那个人的尸体呢？”年轻人失望地问。
“不知道，也许他受重伤逃走了。”
安格看着狼藉的现场，树木在一人高的位置被炸出焦黑的疤痕，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的血迹，当然更看不到所谓尸体。
然而，这里有些别的生物。
他抬起头，终于发现了那个悉悉嗦嗦的声音的来源。
古铜色皮肤的女孩盘腿坐在树枝之间，好奇地睁大双眼打量着他。她颈项上挂了一串漂亮的兽牙，它们随着女孩胸部的起伏微微地颤动着。
“har。”她开口道。
艾姆卡大陆的土著居民所使用的，与其说是一种古老原始的语言，不如形容成带情绪的各种鸣叫更为贴切。
“har lar ner，”女孩从树干上站起身，露出一个兴奋而又充满魅力的笑脸，指向空中继续说着，“ha yimo ner。”
“那个姑娘认识你？”
管家问领主。
“她、咳、跟蒙面人一伙的，我想。”摩南扯住东方人的衣料，费力地仰起头，被人扛在肩头的这种姿势让他很难发出声音。
正在他愤愤的时候，女孩执起树藤如同鼯鼠一般轻盈地滑下了大树，小跳着溜到两人面前。
“harer。”她对安格点点头，然后伸手触摸摩南的脸。
女孩带着厚茧的手掌让摩南没来由地感到一丝舒适。她的掌心残留着少许树叶被揉碎所泌出的汁液，这些清凉的东西涂抹在皮肤上会散发出清香并使痛觉麻痹。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女孩某个没有遮挡的部位，但脖子无法顺利地转过那个角度。
“啪！”
十分突然地击掌，女孩把摩南吓得全身一紧。
“har leer……har ner……”
她用奇怪的声调哼着曲子，绕着两人蹦蹦跳跳手舞足蹈了一阵，转身指向不远处那棵格外巨大的古树。
沿着树身盘旋向上的是一圈螺旋的木阶。
在不知多少年前，歌榧木的木桩被用力地敲击直到嵌进古木树干深处，形成一排木质的阶梯，人们在桩子上反复捆绑藤蔓用以加固和防滑。到如今，藤蔓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古树和阶梯，而横向的木桩也纷纷吸食着古树的养分成活下来，向四面八方伸展出自己的枝叶。
“ha termo ner……”
手脚灵敏地配合着，土著女孩一面低声哼唱一面在前面带路。虽然时常忍不住攀着长藤倒挂在树上，她仍是拿出了极大的耐心来等候负担着另一份重量的外族人。
摩南把脸埋在安格的衣服里。他感到无法集中精神，也不能正确地判断自己现在距离地面有多远。
“我们要去哪里……我觉得难受，安格……”他咕哝。
管家拍拍他的背：“这位萨满小姐打算帮助你，摩南，再忍耐一下。”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发热，这不是好现象。
什么是萨满？
摩南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想着，却没有力气开口问。
喀喇一声，腐朽的木桩突然折断，安格反应迅速地跨上相邻的一级并抓住树藤保持平衡。
“har ner！”
女孩回过头来看了看，钻过蛛网般的树木枝干向树顶爬去。
树顶并不是伞状的树冠，这里平放着十来码宽的一块巨大石板，所有的枝叶支撑着它并从它的边缘冒出头来接受光照，自然地将它包绕在内。
越过树叶的屏障，管家能看到整片林海顶上还零散地隐藏着数个同样的石板。
“是奥术法阵图文，摩南。”
爬上石板，他注视着面前的纹路低声道。
领主没有回答，他已经昏迷了。
光着小脚啪嗒啪嗒地蹦跳，女孩移动法阵四周的小石子，将它们按一定顺序摆放，然后高声叫到：
“ha yimo ner！”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法阵的圆环泛出一圈白光，女孩的身体被分解成为无数细小的白色粒子冲天而去。
安格楞了楞。
“居然……在艾姆卡还残留着奥法时代的产物。”他在心里惊叹着。
小型传送法阵。
除了飞行器和浮空通道以外，在奥法时代最为著名的交通工具便是传送法阵了。这种成对出现的法阵可以在瞬间把物体分解成微粒，以超越控制物质运动的时间法则将微粒位置扭曲至目的地，最终由收端法阵完成物质组合与信息还原的工作。
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呢？他好奇地想。
在法阵中念动那个不知含义的短句，短暂的传送闪光之后，管家慢慢睁开眼。
目光所及之处是洁白的云层与耀眼的阳光。他正站立在一座浮空的庞大岛屿边缘，回头望去，岛屿正中是灰白色的石质城市，四座浮着储能水晶的黑色尖塔高耸在各个边角。
“一座古老的浮空城？”
放下领主，他活动筋骨的同时，细细地观察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