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王

第28章伏击(1 / 1)

张承志暗暗摇了摇头,他在东荒地看到云镜南和水裳亲密无间,此时又见他和素筝公主情意绵绵,心道:“此子外貌形容颇似父母,犹效母亲,可这性格象谁,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行四人悄悄离了极乐城,径向王城赶去。众人换了平民服装,买了几匹劣马,斗篷遮面,一路避过关卡、驿站,遇有城廓也尽量绕行。

素筝公主看惯云镜南在王城时的奢侈作风,奇怪他性格突变。从前他用餐极是奢侈,即便是不吃,也要将佳肴摆满一桌,现在三两个馒头、包子就着热汤下肚也能打发,更多时间是在马背上啃薄饼。她从小娇生惯养,就算跟着云镜南“私奔”厥奴草原,也有伊枝部的女子服侍,哪受过这样的罪。但又怕云镜南离她而去,只好硬着头皮风餐露宿,三五天过去,也渐渐习惯。

张承志父子则暗暗佩服,这一路上云镜南挑的路线既偏又近,沿途掩盖火迹,遇在村野借宿,与渔樵耕读对答如流,从未露过半点马脚。这才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近王城。在得知仇人的名字后,云镜南立即决定辞官前往王城,这也让张承志感到欣慰“其果断毅绝极肖乃父”。

云镜南向张承志提起俞伯,张承志却不认识。

云镜南可以想象,亦师亦父的俞伯那些年是多么艰难,他一定是在仇恨和无奈的双重痛苦中熬过来的。他没有透露灭门血案,所教却尽是一个刺客的本领;他在临终之前忍不住说出了血仇,却又不肯说出仇人姓名。可见那仇恨在俞伯心中根植之深,也可见这仇家势力之大,报仇之艰难。

“李城子,我来了!”云镜南这几天脑海里总是浮现李城子率军伏击云武的情景,这些都是张承志告诉他的,但那言语中自透出冲天血光。他想象不出自己是怎么从死人堆里被俞伯抱出来的,这总是冥冥中一点天意,是老天留下他为父母报仇。

也正因李城子二十年来权势倾天,连张承志这样的人都觉得报仇无望。要对李城子下手,除了刺杀,别无二途。俞伯本来可以自己去做这件事,但他是跛脚,也许正是在那次伏击中受的伤。

几天的奔行,也使云镜南的头脑渐渐清醒。“我现在太急躁了,这是刺客的大忌。应该等待机会,等待,再等待……”他在马背上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刺杀的机会只有一次。

看着云镜南逐渐将行程放慢,张承志的心也踏实下来。

明镇皇对素筝公主婚事的旨意,导致了古思的进退两难。不经意间,这位作风严谨的黄金龙骑将在军报中夸大了一点点。红雪在兰顿边境增兵五千的消息传到王城,明镇皇看到的是“兰顿狼视布鲁克,红雪野心不下于犁师,观其态势,年内可能卷土重来”。

古思的军报中没有多少实词,大多是他的推断。但明镇皇不能不重视,立时下旨全国,进入备战状态。消息传到街头巷尾,王朝境内人心惶惶,红雪增兵五千已变成了“增兵数十万”。

战争危机论影响深远。

大批具有冒险精神的商人,上一周刚听了明恒发展明、兰边贸的鼓动,倾尽家产投资,这一周便连伙计都招不到了。

而王朝腹地的房地产迅速火热,房价一月内升了一成。其它从中受益的行业还有:运输业、拍卖业、武器业、镖行、保险业……

“人生沧海,世事多变!”当一个破产的投资商在街上碰到过去的伙计时,感慨万千。后者现在是王城“武德镖行”的首席帐房。落魄的商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命运的改变是素筝公主的婚事造成的。

这些都只是城市居民生活的变化,在贫穷偏僻的乡村,辛劳的农民是最大的受害者。

“什么?家里没人?你小儿子过了年不也满十六岁了吗,快到征兵处备案。”

“男人们都当兵去了?那就交三十个铜板的军费。”

“你有病在身?看不出来嘛。还不到七十岁,还要为王朝多贡献力量啊!当然,不是没有通融的办法,县太爷看上你家二妞……”

要钱,要人,庞大的战争预算摊在千百万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冷血的底层官员和他们的爪牙贪婪地吸食着民脂民血,口中哧哧有声。

这正是云镜南一行人从极乐城赶回王城时发生的事。

张承志二十年来第一次离开东荒地,一路上感慨颇多,他为王朝的腐朽而震惊:“二十年前路不拾遗的王朝民风早已荡然无存,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先皇讨伐兰顿之战,更因为此战后的政权更迭。”

云镜南和张承志的想法殊途同归,他是典型的个人经验主义,他认为:“一般来说,素质最低的人才当官。打完战或改朝换代以后,土匪多了,杀人犯多了,骗子多了,而这些人恰巧是日后官员的候选人。”

张承志想驳倒他的这种论调,可又觉得他可以自圆其说。

每一次政治上的动荡,都需要很长时间弥合伤口。现在的王朝,二十年前经历了一场剧变,二十年来又战争不断。如果说,人民是国家的土壤,那么现在的王朝,只有一块被吸尽了养分、任凭毒虫横行的贫瘠土地。

朝中大臣拉朋结党,地方官员貌合神离,国家机构笨重而没有效率。将这一盘散沙勉强抓在手中的,是貌似强大的皇权。

这一次云镜南行刺李城子,势在必得,可对于行刺将引起的政治动荡,没有一个人能预计。

二十年来,张承志每日在东荒地供奉云武牌位,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替他报仇。他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前任东荒地首将就是因为与贪金案有牵连,被他手诛。云武对他有恩,当年又死得冤枉,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替云武报仇更重要。

而云镜南复仇的念想在心里也蜇伏多年,报仇欲望战胜了他心中所有杂念:“天下大乱还不至于,军事上有古思,朝廷里也还有明恒,乱不到哪儿去。”王城越来越近,也再容不得他胡思乱想。

再过两日,一行人抵近王城,远远一看,城门处人头攒动,知道城防正严。云镜南不敢造次,向百姓打听,才知自素筝公主逃跑之后,城防便严了。他自己本就怕暴露身份,加上素筝公主,更不敢硬闯,于是四人扮作外地商人,在城郊租下民房,暂时安顿。

俞伯在不知不觉间将报仇的希望全寄托在云镜南身上,他完成了一个顶级杀手、完美刺客的身体素质教育,却没有来得及进行理论教育就与世长辞。云镜南在几年的军政生涯中犯下一个大忌,也是杀手行业的致命弱点。

他太出名了。

沸沸扬扬的风纪案、与素筝公主的绯闻、远征厥奴草原的统帅、王朝最年轻的黄金龙骑将……知名度可想而知,在王城的曝光率无出其右。

“要是青蛾能来就好了!”他想起青蛾的易容术。可是德德是离不开青蛾的,德德若来,暴露身份的风险会增大十倍。既来之,则安之,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云镜南割了邻家驴子的鬃毛,又借用了房东的米壳枕头,从锅底取了些锅灰,用仅有的易容学天分将自己打扮成要饭的驼背老汉。

到达王城城郊的第三天,他与张氏父子进了城。

三人分头打听,又过了三天,云镜南与张承志在钟鼓街迎客酒楼的楼顶上等到了第一个机会。

李城子从云镜南的眼皮底下过去了,距离不过五十米。他们没有动手,云镜南握剑的手愤怒得发抖,剑身与瓦片几乎要碰出声来。一旁的张承志将他的手死死摁住。

云镜南不是第一次见李城子,可直到这一天才知道杀他有多难。

在古思出现之前,李城子是王朝军人的典范。古思出现之后,李城子是王朝军人在王城的典范。他一身戎装,出入公众场合,三层重甲凸显出他高大威猛的大将之风,随身常有百余名近卫相随。云镜南曾私下讥讽过他:“装腔作势,在王城顶多只有流氓小偷,需要披三重甲吗?用青龙偃月刀恐怕都要砍两刀半。”

而李城子和明恒的贴身近卫更是名闻王朝,这些百战余生的优秀战士从千军万马中挑选出来,若是在军阵上,云镜南遇上十来个这样的近卫同时进攻就难以脱身了。

李城子的队列终于远去,云镜南转过头对张承志道:“谢谢!”若没有他,云镜南真的会扑下去。

两人寻思无计,出得城来,回到租住的民房。云镜南陷入极度郁闷之中,他是带着一腔复仇的怒火,带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必得气势来的。可真正的暗杀,不需要怒火,需要周密的计划。

素筝公主问道:“为什么不找阿宁帮忙?也许他能有办法。”

“我不会找他。”云镜南从未想过找铁西宁。

张承志不认识铁西宁,但他接口道:“这种事没有可以帮忙,如果那个阿宁是阿南的朋友,就不应将灭门罪名殃及到他;如果他不是阿南的朋友,则不能信任。”

素筝公主沉默了,复仇的事她不懂,她对李城子也没有感情,她只想云镜南顺利解决这件事,和她远走高飞。

“我回来了!”张兵一脸兴奋地冲进屋来。

“怎么,打听到什么了吗?”张承志道。

“十天后,晋元观要搞一个大道场,是每年一度祭奠战争亡魂的日子。李城子作为军方最高统帅,必然会去。”张兵道。

“我怎么没想到呢?”云镜南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脑袋。盛大的晋元道场十年来从无间断,对明镇皇来说,南城门外的晋元观是他一年中走得最远的地方;对李城子来说,这是每年重要的从军动员会;对明恒来说,这是一次全国性的爱国主义教育;而对牺牲军士的家属来说,意味着能领得克扣后的十个铜板。

云镜南去年也参加过晋元道场,清楚那一套程序。道场之日,羽林军两个骑兵团集中在晋元山脚下防御,一个步兵团沿石阶布防,皇帝和王公大臣们徒步登上三千八百级。既然是一个仪式,就不能拒绝平民观瞻;又因为皇帝对王公大臣的提防,各府家丁近卫的数量都受了限制。

这是一个绝好的刺杀机会。云镜南的血液沸腾了!

张承志听完云镜南对晋元道场的介绍,也看到了机会。他沉吟一阵,对张兵道:“刺杀时的人不宜太多,你留在房里,我和阿南两个人去。”

“对!”云镜南附合道,他没有做过父亲,但知道亲人生命的意义。

“为什么?”张兵露出受骗的表情,“这个消息地我探来的,却不让我参加!那个老贼不只是阿南的仇人,也害我们父子分离二十年。”

“你的经验太少,不适合去!”张承志耐心劝说。

“你们这是借口!多一个人去,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我现在一刀能劈开两层凯甲,我为什么不能去?父亲,我已经和你分别了二十年,母亲也死了,我不想再和你分开!”张兵持意要参加刺杀。

“好吧!”云镜南对着张承志使了个眼色。

※※※

东荒地骑将按照云镜南的指令,一直没有将东荒地贪金案的事上报。直至一个月后,极乐城的一个骑将到东荒地运送金矿,才发现虞万山和云镜南全不见了。

这名骑将立即快骑向李城子通报。他是王朝军政体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但却忠于职守:一面要配合虞万山运出黑金,从中渔利,一面要将进贡明恒的金子准备好,另一面还是李城子在极乐城的耳目,随时盯紧云镜南的行动。

云镜南不在东荒地的消息,二十匹快马接力,八天之后送到王城,直接进了李城子元帅府,又送到了他书房的桌上。

李城子没来得及看,他昨晚早早睡下,起了个大早,此时正在晋元山。

有人比他更早。

晋元山半山石阶附近的草丛中,露出两双血红的眼睛。张承志和云镜南在羽林军入驻晋元山之前就已潜入,他们在山上呆了一夜。

“我有点担心张兵。”张承志悄声道,他们是在张兵熟睡时偷偷上山。

云镜南道:“我想,他自己是混不进来的,只能在外面静候消息。”

“希望他能安全!”张承志叹道。

“别说话,老贼来了!”云镜南伏低身子。

李城子便装出现,身边没有近卫,只有十几个诌媚的下属。等到他再往上走些,就可以动手了。二人的刀还没有出鞘,避免刃面的反光被警觉的羽林军发现。弓弩早被他们丢了,在晋元山繁茂的山林里,弓箭不起作用。

“我靠近些,你在这里接应!”云镜南道。他们商量好了,刺杀由他一人完成,张承志主要负责突围时接应。

“真是讨厌!”云镜南暗骂道,将腰上的飞刀囊解开。李城子越走越近,他手中好象有一堆肉骨头,引得一堆哈巴狗跟着。但这不影响云镜南的刺杀,他全身的状态已调至最佳,心静如水,暂时将仇恨压在心底。

眼看李城子离预计伏击地点不到二十米,斜对面石阶边的树顶突然一人大吼:“老贼,纳命来!”

“张兵!”张兵竟然也混入晋元山,而且选择的伏击地点离他们二人不远。云镜南和张承志同时从埋伏处冲了出去。

张兵一声大吼,将战意提升到极至,也惊动了李城子和羽林军。李城子向阶上退了两步,刚才跟在李城子身边的官员脚全软了。

张兵砍翻阻道的数人,猱身向李城子攻去。李城子凭本能退出的两步,救了自己的命,当看清行刺的人后,他镇定下来,待张兵一刀劈到面前,他横里略跨一步,避过刀锋,一掌击在张兵胸口。

骨骼脆响,张兵的刀立时脱手,向阶下滚去。

“毛贼!”李城子不屑地看一眼张兵,发现一股更大的杀气扑面而来。护卫在他身边的羽林军倒下五六个。云镜南的飞刀出手了。

“保护李大人!”石阶边的羽林军向李城子聚集。

张承志和云镜南如入无人之境,他们身边的军士交手不到一合,便中招倒地。李城子接过一柄羽林军的长枪,将挡在身前的羽林军推开,大喝一声:“枪阵!”

被突袭杀得两腿发软的羽林军清醒过来,组成长枪阵。张承志和云镜南面对数十柄长枪,每接近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消耗。

若不是一开始抢了气势,枪阵可以轻易地将两个刺客戳死。张承志一手握住一把长枪,向阶下一拖,复一刀将其砍死,同时后跃躲开攒刺的三柄长枪。他气喘嘘嘘地抬起头来,只见漫天枪影,还有枪影后沉着指挥的李城子。

云镜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死在他手下的羽林军超过二十人,可还是没有推进一步。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飞刀的命中率大大降低。

别处的羽林军正向这边赶来,石阶旁的羽林军有五千人。

“走!”云镜南下令道,却见张承志恍若未闻,仍如疯兽般在石阶上搏杀。

“走啊!”云镜南杀了过去。

“张兵!孩儿!”张承志的蒙面巾都已染红。

云镜南这才看到,他脚边的张兵身中数枪,已然气绝,他红着眼睛也杀了上去。

羽林军在明镇皇到来之前重新布防,冲洗了山道,晋元观道场顺利举行。刺客的尸体丢在离石阶数十米处,用乱草掩盖。除了刚才参加战斗的羽林军,谁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明镇皇后走到这一段,甚至还停下脚步对明镇皇道:“陛下好久没出宫了吧,看这里的风景多美啊!”

同时,王城禁军进行了大搜捕。晋元山附近的一草一木全部翻遍,搜捕扩大到全城,扩大到城郊。这一年的道场,平民不准上山。

明镇皇是在回宫之后才接到禀报的,他勃然大怒:“给我搜遍方圆百里,一定要找出这个刺客,给李卿压惊!”同时他也庆幸,刺客不是冲着他来的。

逃跑的刺客没有搜到,但却搜到了素筝公主。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明镇皇怒道。素筝公主是在城郊被搜到的,当时正穿着平民的粗布服饰,幸好搜查那一片的是羽林军,否则还认不出来。七八个羽林军落下满脸抓痕,这才将这位刁蛮公主请回宫中。

“你真是给皇室丢尽了脸!说,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真想斩了你!”

……

素筝公主一言不发,两眼痴痴地望着窗外,她在途中听到了羽林军搜捕逃犯的消息,“阿南,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

“啪”,明镇皇第一次打了素筝公主一个耳光,“过两天,我就把你送到布鲁克,你和古思的婚期拖得太久了!你做过什么我不管,以后你就呆在布鲁克城,永远不要回来!”

“我不嫁给古思!”素筝公主捂着火辣辣的脸道。

“你说什么?”

“我不嫁给古思!”素筝公主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明镇皇气得发抖,戟指女儿道:“我是一国之君,也是你的生身父亲,嫁不嫁由不得你!”

素筝公主看着陌生的父亲,道:“你是一国之君,可以让任何人去死,却无法让我不去死。”

“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明镇皇恼怒至极却拿她没有办法,拂袖而去。素筝公主被押回宫的路上,目击者不少,如果她再自杀,皇室的威信将不复存在。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的了,她要自杀也不能选这个时候。”

王城纸贵的报业奇迹再次上演。

这段时间的新闻满足各个阶层的需要,发行量创历史新高。

“刺客刺杀李元帅,当场被毙,据称可能来自兰顿。”《王朝日报》头版。

明恒则大骂:“我今年是撞了什么霉运?全一阵古思和我过不去,说什么边关吃紧。我好不容易把兰顿边贸又搞起来,这下好了,李城子又跳出来。兰顿刺客会看上他吗?要刺也是先刺古思。”去年太阳部之乱不足以刺激王城人的神经,兰顿才是最大的威胁,爱国热情迅速高涨,军方地位狂升。

“公主回家了!”这条标题盖遍各小报头版。内容如下:“皇室发言人声称,失踪已久的素筝公主结束了为期四十天的微服私访,因为晋元山事件提前回宫……微服私访期间,公主对王朝目前的情况作了深入调查,范围从风行时装、农业生产、家禽养殖到旅游业开发……”

那个写新闻通稿的宫廷秘书立即被升了官。

李城子认出了张承志的尸体,也看到了极乐城的传书,至此,那名逃遁刺客的身份终于圈定在云镜南身上。王城禁军以“搜查奸细”为名,全城戒严。

※※※

素筝公主不知是第几次被软禁。

每一次回到自己的寝宫,能陪她的只有一炉檀香和窗前一丛茉莉。张小乙在上次逃往东荒地时被她带出宫去,否则一定会死在盛怒的明镇皇手下。

夏天的夜晚,茉莉飘香。

“我为什么是个公主?如果能象水裳姐姐那样,就可以天天和阿南在一起了。”她每次与云镜南相见,都短暂如盛开的茉莉。不,甚至只能和昙花相比。

寝宫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