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力猛拳沉,拳速又快,张子洛躲闪不及,顿时鼻血长流,手中符纸的火苗也灭了,眼看仰天一跤,他用力一蹬,单手一撑,一个筋斗翻出四米开外,黑暗中来不及再点亮光,一个箭步在黑暗中还击过去。这其实是一个学武之人纯粹自然的反应,根本就没有经过头脑的思考。
张子洛自小就由父亲打下功夫基础,内炼一口气,外炼筋骨皮,内外功都有一定的造诣。而现在真正能将传统武术融会贯通的人是越来越少,所以少有对手。谁想对方也不简单,不但将他的进攻悉数挡住,更连连回击,以快打快,斗了个不相上下。
张子洛大声喊道:“你是谁?干什么的?这里有僵尸你看见吗?”张子洛已经知道对方是人,绝对不是僵尸。但是想不通为什么在僵尸洞里会有人类在,还是这么个武林高手,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停手,乌漆抹黑的,周围的情况也看不清,万一自己收手对方乘势进击,就有可能受伤。
旁边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念叨着张子洛听不懂的语言。张子洛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暗中有帮手,如果也出手的话他绝对没有好结果。正在疑心疑惑间随着那种语言在他的左手旁亮起一道白色的光芒,起先微弱,随着语音的提高,越来越亮,直到照得洞中如同白昼。发光的是一颗宝石,它镶嵌在一具十字架的顶端,而一个和张子洛年龄差不多的金发青年,穿着紧包着脖子的牧师服正用双手高高的持着十字架,冲着张子洛微笑。而和张子洛动手的居然是个打扮时髦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孩,背心短裤高筒靴,露出结实的长腿,看上去比他还小一点,这时早已停手退在一旁。
张子洛高中还没毕业,见到外国人自然有些露怯,更何况和自己打了半天的居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更是觉得窘迫。倒是那个男子主动地伸出了手:“我叫鲁道夫.格里西多,”声音有点僵硬,却纯正的悦耳:“这是我的妹妹阿茜玛尔。”
张子洛不自然的和鲁道夫握了握手,回过来正在犹豫,阿茜玛尔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亲热地摇了摇,蓝色的大眼睛中充满了赞赏的神色,张子洛急忙把手抽了回来。鲁道夫急忙解释:“我妹妹觉得你非常出色,居然能和她打个平手,要知道她可是欧洲女子自由搏击大赛连续两届的冠军……不过却是哑巴。”
“噢!”张子洛不由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可一碰到她热情美丽的眼睛,就像触电一样挪开了。
转向鲁道夫,张子洛一肚子的疑问:“你们从哪儿来?这里有一个僵尸很危险的。”
“我们从……阿……梵蒂冈来。”鲁道夫的中文非常不错,只是遇到不常用的词偶尔有点结巴:“我们都是……阿……主的仆人,奉命来消灭一个恶魔,主的敌人。”
“你就是说那个僵尸吗?我追了他三十多里地,他身上还插着我的剑呢!”
“噢,是这个吗?”鲁道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短木剑,有半尺长短,上面隐隐刻着花纹。
“对对对!”张子洛惊喜地接了过去,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剑刃,突然又想起什么:“那僵尸呢?”
“消灭了!”鲁道夫耸了耸肩:“没想到这么容易,多亏你用桃木刺了他一剑,大伤了他的……啊……元气,阿茜玛尔轻易就制住了他,然后我用……阿……圣水使他的躯体化为……灰烬,就这样。”
“哦。”虽然不是被自己手刃让张子洛有一点点遗憾,但是既然已经被消灭了,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如此我要回村子了,你两位呢?”
阿茜玛尔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这时突然插进来对他哥哥打了一大通手势。
鲁道夫看完了点点头,对张子洛说:“你的村子在哪儿呢?”
“在南边三十多里吧。”张子洛不明白他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阿茜玛尔想去你村子看看……哦,其实,”他看见张子洛困惑的表情,又接着说:“我们兄妹俩对中国的文化一直非常感兴趣,你知道,真正的……
阿……民俗文化只有小乡村才会有保存,那些……名胜古迹都是假的居多,你知道。”
“是吗?”张子洛知道他说得有点道理:“那就一起走吧。”
※※※
三人边走边聊,原来这个恶魔是在五百多年前从欧洲逃往东方,据有目睹的商人说在莫高窟这儿被一位中国的高人消灭,镇压在这个山洞中。直到四天前,红衣主教突然感应到了恶魔的复活,于是就委派鲁道夫--他是天主教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神职人员--和她妹妹阿茜玛尔--她是梵蒂冈仅存的13位圣骑士之一-- 来东方找到传说中的洞穴消灭主的敌人,以上帝的名义。
同时他们两人又从小就对东方充满好奇和兴趣,鲁道夫的中文在梵蒂冈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说简直是唯一的人选。
也许那个就是“邪神洞”吧,张子洛想。
※※※
三十多里地,张子洛和阿茜玛尔还不要紧,鲁道夫可有点支持不住了,在烈日底下他还不愿脱了那身包得紧紧的神甫服,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坚持到孙家屯儿,已是下午午饭以后。
一进村子,张子洛就觉得气氛不对,每个人看他的眼光中充满了愤愤然的神色。还没到师叔汤侗家,汤侗就出来了。
昨晚的一切汤侗全然不知,听到老孙头的尖叫,村民赶过来的时候,张子洛已经追赶僵尸去了,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平娃子摔的乱七八糟的尸体,老孙头张着一张嘴,已经什么也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嘶嘶”的声音。
当晚老孙头就病倒了,随便问他什么都只有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汤侗没办法,只好先把一切重新收拾起来,摆香案,点香烛,棺材碎了只好叫木匠重做一口,木料是村长村委会拿来的一张桌子,在地上捡了些还能用的碎木料。忙到这会儿尸体刚入殓。
汤侗刚准备重开法坛做法事,就听村民说张子洛回来了。不听还好,一听汤侗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好你小子,我让你陪夜你跑哪儿去了?还把这儿搞得一塌糊涂,你让我怎么交待?嗯?越想越火,怒气冲冲的就出来了。
半路上两人见面,张子洛一看就知道不妙。为什么?师叔的两条眉毛都竖着,两眼血红,呲牙咧嘴的好像要吃人。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以为老孙头在呢,什么事不都说了吗?
张子洛上去先叫一声:“师叔。”
汤侗也不答话。汤侗这人从小厚道,凡事喜欢忍让三分,打架骂人是从未有过。今天真是气急了,可是让他骂人他却也骂不出来,只是两只手“突突突突”
的抖个不停,由于穿着法衣,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外面也看不出来。
张子洛看师叔不说话,自己只管介绍:“师叔,我有两个客人,是从梵蒂冈来的。这是鲁道夫,这位是他妹妹阿茜玛尔。”凑到汤侗耳边:“是个哑巴。”
汤侗一看有客人,还是外国客人,心想这会儿可不能乱了方寸,显得不礼貌。于是强把怒气压了压,向鲁道夫伸出了手:“how do you do?”
鲁道夫却用中文回答:“很好,谢谢。”
张子洛一听乐了:“师叔,没想到你还会外语,了不起。”
汤侗一瞪眼:“你昨晚去做什么了。”
张子洛刚想回答,汤侗一摆手:“有事待会儿再说,现在罚你去给平娃子上香念经,晚饭没有吃!还有,叫村长过来接待客人。”转身对鲁道夫说:“您的中文不错,请到村委会坐,村长马上就来。”
张子洛还想分辨,汤侗却早已推着鲁道夫和阿茜玛尔向村委会走去,理也不理他。
※※※
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子洛一天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正坐在平娃子灵前满嘴跑舌头的念《三官经》,突然听进门口有人轻轻的弹响指。
睁眼回头一看,却看见阿茜玛尔探出半个脑袋,用她蓝色的大眼睛对他打眼色,叫他出去。
张子洛一个腾身站起来,跨出门槛,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茜玛尔笑嘻嘻的一伸手,手中像变戏法似的握着两个白面馒头。
张子洛一愣,就听后面纯正好听的声音:“我们知道你一天没吃了,妹妹怕你饿着,偷了两个馒头来给你。”一回头,鲁道夫也笑嘻嘻的站在身后。
“太谢谢了。”张子洛接过馒头,一张嘴半个究竟去了,他一边努力的往下咽,一边问:“我师叔和村长他们呢?”
“这个白的是给我们两人吃的,他们等我们吃完了在吃那种黄色的馒头。”
张子洛点了点头,又半个馒头丢到了嘴里。阿茜玛尔看着他的狼狈吃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半个馒头还没在嘴里拌和,就屋里一声尖叫:“平娃子!平娃子活了!我孙子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