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如陀螺般的飞速旋转,在间不容发之间躲避着耎磬的攻击,以自身的真气化解源源不绝而来的阴毒。可是这匆忙间的防御在耎磬的剑气面前几乎是漏洞百出,左支右绌。
一道阴气像一支针一般刺进了张子洛的肩井,立刻随着气脉的运行遍布往全身。张子洛体内的真气及时的弥补着缺口,抵御了阴气蔓延。但是也已经让张子洛半边身子一时间麻木无力,无法动弹。
脚下一软,张子洛瘫倒在地,在跌倒之前,他还来得及一脚把旅行包踢向空中,符纸从拉开的拉链里飘飘洒洒而出,散布在佐佐木根助的周围。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张子洛冲着耎磬喊道。
悬浮在空中,耎磬剑指着张子洛,摇头道:“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你知道我的痛苦吗?六十年的黑暗,六十年的企盼,我努力让自己相信我还活着,我活着为什么?”
“人的生命必须得到尊重。”张子洛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这一句话,用在这里倒是挺合适的。不过他也知道跟耎磬讲道理也没什么用,积蓄了六十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消除的。
“谁又尊重我了!”耎磬冷冷的道,突然剑平举至眉心,双目凝聚到一点。
整个纪念馆内无来由的狂风大作,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彻骨。橱窗和灯箱板相继碎裂,碎片被卷入狂风之中,绕着耎磬的身子迅速的旋转起来。
天地间充裕着大量的怨愤,这些怨愤凝聚在一起变成一种可怕的力量,汇聚到天子剑上,再经由天子剑灌输入耎磬的体内。
僧袍猎猎作响,耎磬面无表情,他的功力在不断的提升,提升到张子洛也难以仰其项背的程度,那是一种聚集了六十年前所有屈死冤魂的力量,那是三十四万南京死难者的仇恨力量。
随着力量的提升,环绕在耎磬周围的阴风黑气开始散发出光彩,五色的霞光越来越灿烂,直至耀眼夺目。张子洛知道,这是精神和道行都提升到极点的表现,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最致命的一击。
是自己无法抵挡的一击。
耎磬的身体突然从耀目的光华中脱出,直掉下来扑倒在地上。万丈霞光包围着天子剑,像一颗流星一般直扑向佐佐木根助。
所有的符纸像黄色的雪片一般飞扬在空中,组成一道滴水不漏的墙壁,阻住天子剑的去路。天子剑左冲右突,灵巧的窥探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几张符纸牢牢的困住天子剑,火星和青烟同时窜出,霞光大盛,像一张无形的网阻挡住了符纸的合围,竟然强行穿透了十数张符纸,冲入内围。
佐佐木根助死死的盯着那道霞光,目光呆滞。突然双膝跪倒,一把扯开胸口的衣襟,凄厉的喊道:“依莲!我对不起你!”在他的肩头,是一个半月形的伤疤,伤疤干枯萎缩,看来时间已经很久了。
霞光散开,变成一团彩色的云雾,像一个温柔的爱人缠绕在佐佐木根助的周围,隐约间,张子洛看到有一个绝色的佳人,轻抚着佐佐木根助,似真似幻之时,一个恐怖的声音:“我不会原谅你!”佳人变成一具可怕扭曲着的枯骨,直扑入佐佐木根助的怀里,消失不见。
***
东洋兵逐渐离开了,只留下荒芜的土地,我躺在大地深处,等待着自由得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后是一天,一周,一个月,我已经记不清日出日落的次数,泥土中的躯体开始腐朽,我的身体虽然比其他的保存时间长一点,可是最终也逃不过化为泥土的悲哀。最可怕的是,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皮肉从身体上一寸一寸的剥离,腐烂的臭气在我的周围弥漫,蛆虫从我的耳朵里爬进去,又从眼眶中出来,唯一能够保持住的,只有我的灵魂,和我的力量,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
可是失去了身体,还有什么用。
我在大地深处,植物的根茎长了又衰,衰了又长,漫漫的岁月流逝,我无数次的想要放弃,可是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想到春哥,还有父亲,他们都要我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无论是什么样子。
那是寂寞的日子,唯一的消遣就是聆听螟虫的叫声。
直到有一天,泥土终于被挖开了,刺目的阳光几乎让我睁不开眼。我兴奋的想要大声呼喊,尽力跳跃,却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堆枯骨。
可是我还活着,我掌握着自己的生命!于是我便徘徊在我身体的周围,看着那曾经美丽的躯体,深深悲哀。
这一切都怪佐佐木根助!是的,一切都因为是他!苍天啊,请你给我复仇的机会,请你让我把一切都有个了断!
果然,那天来了一群人。虽然岁月改变了他的容颜,可我还是从他的内心深处感觉到,他就是我等待了六十年的人。
我要他,我要他!
可是一个很强大的力量从后面威胁到我,使我首先要顾及自身的安全。嗯,旁边的这个和尚好像和佐佐木根助很亲近的样子,而且也有一定的道行,好吧,就借你的身体一用!
***
张子洛首先赶上前扶起本愿坊耎磬:“耎磬,你没事吧!”
本愿坊耎磬睁开双眼,看着张子洛,眼中一片迷茫:“小张?我……我在哪儿?我是谁?”
“你是本愿坊耎磬啊!日本和尚!”张子洛大声的提醒:“小名叫吉鸟丸!看,那边是你的爷爷。”
“爷爷?”耎磬好像没有什么记忆的转头望去。就见佐佐木根助呆坐在地上,双目呆滞,嘴巴微微的张开,口水沿着下巴流出很长很长,一直淌到地上。
“佐佐木根助!”耎磬突然脸色一变,怨恨之色从眼中射出。
“你怎么了?”张子洛忙喝道:“耎磬,你清醒一下,那是你的爷爷!”
全身像弓一样的绷紧,半天才慢慢地松弛了下来,脱力一般地瘫软在张子洛怀里:“我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叫依莲的女人……”眼神迷茫,好像依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本愿坊耎磬还是冒依莲。
***
我在哪里?为什么周围一片黑暗?
我向四周探索着,想要找到出路。这群支那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我佐佐木根助一定会联合日本企业界给支那政府施加压力,叫你们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佐佐木根助,来啊,来我这里!”一个虚无飘渺的声音在空间回荡,也不知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好像是一个女人,而且是我熟悉的女人,难道是……
天那!依莲!不!别靠近我,不要,不要过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