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大门,一大群人已经呼啦围了上来,“师兄师弟”喊个不休,原来早有人回家报信了。张子洛逐个招呼,大家许久未见,自然有一番亲热。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道士挤上前来:“师叔,师祖在书房等候。”张子洛在龙虎山辈分较高,有一些修行了一辈子的道士还是他的晚辈也不稀奇。
众人一听,立刻不再纠缠,让开一条路,张子洛对耎磬道:“你和我来,一起去见我的父亲。”张子阳陪同着二人,向大堂后走去。
这里的书房是前书房,除了书房的作用外,还起着非正式接待室的作用,一般比较熟悉亲密的客人,都在这里和天师会晤。按理张子洛游历回来,首先应该拜三清,拜祖师,然后在历代天师牌位前冥坐三天三夜,再把自己的历程向专门的道士叙述一遍,编录在册,才可以恢复在天师府内随意行动的权利。不过这次本来就是还未到游历结束,故而也不用什么正式的仪式。
天师府内依然是古典木结构的建筑,一排排狭长的门窗已不知见证了多少历史风云。三人来到书房门前,张子阳先进去通报。虽然在现代社会一些封建的繁文缛节已经大大的简化了,但是在天师府内,由于特殊的环境,一些规矩还是保存了下来。
随即张子阳出来,先对耎磬说道:“你先等一会儿,让子洛先进去。”耎磬点点头,张子洛不放心的看了耎磬一眼,却没有出声,径自走进了书房。
说也奇怪,耎磬今天居然一点疯病没有犯,怎么看怎么像个正常人,张子洛心里也在犯嘀咕,难道是天师府这边的浩然正气压制住了盘踞在耎磬体内的外来魂魄?张子洛想不通。
想不通便不要想。张子洛跨进书房,门在背后轻轻的掩上,才发现张子阳没有跟进来。
这间外书房甚是宽敞,两边各有一排窗户,有开有闭,窗外是一丛瘦竹高至屋檐以上,阳光从青竹从中照进来,点点泼洒在青石砖上。靠后半边有一个紫檀做成的书架,将书房隔成前后两个部分,书架上除了众多的书籍以外,还有一些古玩玉器,商尊周爵,汉陶宋瓷,装饰的颇为典雅。书架前则是一张硕大的条案,油漆已经斑驳,青铜的香炉里袅袅轻烟缭绕,淡雅的气味若有若无。条案后一张圈椅,却没有人坐在里面,第六十四代张天师正背着双手,在窗前赏竹。
“父亲。”张子洛不敢擅自上前,只是站在门口轻轻的叫了一声。
“窗外雅竹静,人间无奈情,何如缥缈去,不见忧愁心。”天师张源朝似乎是没有听见张子洛的声音,悠然吟诗。
面对自小便十分严厉的父亲,张子洛没有叫一声的勇气,只是静静的站着。半晌,张源朝才好像从梦中醒来,回过头来道:“子洛,你回来了?过来。”说着走回条案后,坐在圈椅之上。
张子洛走到条案前一米的地方站定,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何时见到父亲,总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坐吧。”张源朝指了指旁边,在两侧窗下,各有一排座椅。张子洛听话的坐了下来,头始终低着。
“子洛啊,你的一些经历我也听说了,”张源朝正襟危坐,那样子不是在和儿子谈话,而像是在主持一个会议:“总的来说,虽然不是十分出色,倒也还算过得去,不过你的为人就……作为一个未来的天师,你必须要有一种气势,一种舍我其谁的尊严,你看看你,整天垂首附耳,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龙虎山交给你?”
张子洛头越发的低了下去。
“唉,天下即将大乱,我们龙虎山正处于风尖浪口,要不是子阳当年犯了大错,他会是最好的选择。”张源朝不胜唏嘘:“对了,你这次突然回来,有什么要事吗?”
张子洛连忙把本愿坊耎磬的事一一说明,张源朝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到最后道:“可怜这六十年的冤屈,再不会有人知道了。好吧,你去把他请进来我看看。”
耎磬进去,张子洛却和张子阳一起守在门口,侧着头努力的想听清里面的情况。父亲既然没有说:“你留下,”那他的意思就是“请你离开。”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房屋另一侧的竹叶在风中沙沙的声音透过开着的窗户穿过房间直传过来。
半晌,突然张源朝高声道:“子阳子洛你们进来。”两人答应一声,推门进去,天师道:“子阳你带客人去客房休息,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要去打扰,饭菜每天送到门口。”
“是!”张子阳没有问为什么,天师说的话必然有天师的道理,如果他想让你知道,不用问他自然会说,如果你不需要知道,即便问了也不会说。
两人离去,张子洛独自站在房内,几次欲言又止,张源朝看在眼里,道:“你想要知道那个日本和尚的情况是吗?”
“是!”张子洛又低下了头。
张天师看着儿子摇了摇头:“他体内并没有残余的灵魂。”
“什么?”张子洛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头也抬起来盯着父亲:“怎么会呢?可他的状态……”
“这里面有些蹊跷,”张天师摆摆手:“我也不能十分肯定,这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不许你去见他。好了,你也去休息吧。事情解决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张子洛还想说话,天师将手向外挥了一下,便转身在书架上浏览起来。张子洛只能低声应一声:“是。”转身出门,反手将门带上。
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张子洛突然觉得疲惫万分。每次面对父亲,总是会让他这样,就好像在对付一个最可怕的敌人一样,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感觉。
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张子洛反应极快,未等摔倒一运腰力重心往下移一个“铁板桥”的功夫,整个身子弯成一个直角停住。
张源朝一手把着门,似怒非怒的脸从上空俯视下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张子洛心里一紧张,力气一卸,“哎呀”一声仰天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