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渐渐亮了,张子洛依然抱着枕头酣睡未醒,昨晚几个要好的同门偷偷在“老王排挡”给他接风洗尘,喝了不少的酒,又是卡拉ok,直到很晚才睡。虽然说修道之人不该这样放纵自己,不过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偶尔的放松一下也无不可。再说正一派的教义也是先入世而后出世,一般平常生活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又不忌酒肉荤腥,张天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只要不特别过分就行。
呼喊声由远及近,门突然被撞开。或许该说是被撞倒更合适。因为撞门的人都来不及拧门把手,直扑上来,巨大的力量把门硬生生从门框上撞脱下来,连人带门一起倒在地上,轰然巨响。
张子洛一个激灵,身子平躺着跳了起来,却被被子裹住,伸展不开,卷成一团又倒在**,努力的扯开被子叫道:“什么事?怎么了?”
撞翻门的是一个极胖的年轻道士,跟张子洛差不多的年纪,大大的酒糟鼻子深深的陷在庞大脸庞的中央,脸上的肥肉油光闪闪,把眼睛和嘴巴都挤的很小很小,他绰号叫:“油豆腐”,是张子洛的师侄,年龄却相当,跟张子洛甚是要好,两人时常没大没小的开玩笑。昨晚他也喝了不少的酒,不过酒量就比张子洛强很多。
这时“油豆腐”躺在地上,也顾不得爬起来,喘着粗气一脸的惶急:“师叔,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张子洛不由也急了起来,他知道这“油豆腐”平时最是懒散,又是个乐观的性子,天塌下来了也不急不忙,今天这种神情,必然是比天还大的事情。难道昨晚喝酒的事被父亲知道了?不会啊,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多罚抄几遍道德经,何至于这样紧张?张子洛边穿衣服边胡思乱想。
“别在地上躺着,快起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张子洛问道。
“天师……天师他……”“油豆腐”喘得连爬起来得力气也没有了,只是用两手踞着地乱刨。
“我爹?”张子洛一想,还是喝酒得事:“是不是知道我们喝酒了,要训斥啊?”
“不是……哎呀!”“油豆腐”使劲得咽下一口唾沫:“天师他老人家出事了!”
“啊!”张子洛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出事,略微一愣拔腿就跑,“油豆腐”连忙喊住:“你知道在哪儿吗?”
“哎呀,你到是快说啊!”张子洛这时候急得恨不能把“油豆腐”肚子里的话直接掏出来。
“在客房呢!”“油豆腐”话没讲完,张子洛已经不见踪迹。
客房和张子洛的房间隔着两个院子,张子洛一路就见家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往那里跑去。在天师府,天师就是大家的主心骨,谁都担心啊。
来到客房门口,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挤的水泄不通。张子洛情急之下来不及喊让路,脚下一顿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众人的头顶,从房门上方窜了进去。
正一教几个长辈和张子阳已经在房内多时,张子洛来不及打招呼,一落地便直扑床边。天师张源朝正静静的躺在**,两眼紧闭,面如金纸,不知是生是死。张子洛抢上前去,首先抓起父亲的手腕,只觉得脉搏还在跳动,虽然微弱,却节奏正常,显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方才松了一口气。
张子阳在一旁劝慰道:“子洛不用太着急,包师叔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的昏厥而已,可能是心神耗费太多。”他所说的包师叔是指正站在另一边的一个白发黑髯道士,名叫包博思,因为医术高明,别人都叫他包不死,对中西医药和道家医术都有极深的造诣,最拿手针灸之术。
“我已经用金针打通了血脉,天师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包不死在一旁说明。
“多谢师叔。”张子洛随即问张子阳:“怎么会搞成这样,父亲怎么会在客房里?”
“这里就是你那个日本朋友的住处,”张子阳解释道:“今天早上厨房的人来送早饭,发现房门开着,就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天师一个人躺在地上,就惊惶的大喊起来,我们才赶过来,把天师搬到了**。”
“那……耎磬……那耎磬呢?”天师府的客房由东厢西厢两处,张子洛这时才知道本愿坊耎磬被安排在了西厢这一边,左右张望之下没见到踪迹,赶忙打听朋友的下落。
“没有人看见。”说话的是另一个年长的道人,黝黑的皮肤,满脸的络腮胡子几乎和眉毛连在了一起,一根根都像钢针一样刺出,他是专门负责天师府内安全事宜的蔡博蕴,也是号称龙虎山武术第一的人物:“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说着一指床边地上,原来是一个斗笠。张子洛知道,这正是耎磬的物件,除了睡觉,他总是片刻不离的戴在头上。
眉头一皱:“难道昨天晚上就没有人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吗?”
蔡博蕴刚要说话,就听张子阳低声道:“天师醒了!”
众人顾不得再讨论,赶忙都围了过来。就见天师张源朝眼睛突然张开,瞪得很大,神光暴射,嘴唇抖抖嗦嗦,来回看了众人几遍,好像要说些什么,从喉咙里叹出一口气,却又把眼睛闭上了,然后再次睁开,却又变得黯淡无神,不过脸色却在慢慢的回复正常。
包不死搭了搭脉门,又翻开天师的眼皮看了看,转头对张子洛和张子阳道:“不要紧了,这时他的神志还未从昏厥前的那片刻之中恢复过来,我们最好暂时不要搬动他,先给他扎两针让他好好的休息。你们都出去吧。”
蔡博蕴大着嗓门道:“可是昨晚……”见众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赶忙又压低嗓门道:“可是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要天师告诉我们呀!”
张子阳决定道:“现在首要的是让天师先恢复过来,其他的以后再说。”说完第一个带头往外走去。
张子阳是张天师的侄儿,从小在天师府内长大,少年老成,现在天师府内的大小事务不需要惊动天师的一般都是由他处理,一切井井有条,说的话即便师叔师伯寻常也不便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