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始终低头不语,那名法师又对武藏说:“山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才对你产生憎恶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予以谅解,但唯独突入敌阵,只为杀死一名少年的行为无法让人宽恕。你不配成为一名武士。在这个国度,越是强大杰出的武士,越是仁慈、宽容,悲天悯人……比睿山不欢迎你,你还是尽快走吧!”
在武藏心中,法师所言全是一派胡言,一派谩骂,一派嘲讽。执法僧们说完之后,就一起离去了。
……
武藏忍受着众人对自己的误解,直到最后他都未发一语。
但是,这并不表示武藏认同众人对自己的批评。
“我做得对,我的信念也没有错。在那样的情境下,那是我能够坚持自己信念的唯一方法。”
武藏绝对没有给自己找过借口。事到如今,这一信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不可动摇。
可是,为什么要斩杀源次郎呢?
武藏深刻剖析自己的内心,终于弄清了原因。
“虽然源次郎年纪尚轻,但他已是敌方名义上的掌门,那他就是敌方的大将,同时也是三军的旌旗。”
既然如此,杀他又何存过错?此外,还有一个理由。
“当时敌方有七十多人,如果能够斩杀对方的十人,那么哪怕战死,也可以被称作是善战之士了。可是,哪怕斩杀了吉冈的二十名弟子,如果自己战死的话,那么剩下的五十多人也会大奏凯歌。因此,自己要想取胜,必须于敌方层层庇护中,先去取得大将首级。大将是敌方守护的核心,如果在自己的一击之下毙命,那么哪怕自己惨遭不测,也会成为自己胜利的一大证据。”
如果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从剑的绝对性法则和残酷性方面,还有诸多理由。
但是武藏面对执法僧的谩骂,却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为什么呢?即使坚信有那么多理由,但武藏仍是感到寝食难安。一想到源次郎,他就感到有深深的罪恶感,同时也会感到悲伤和惭愧。这些真真切切的感触要比执法僧的话语,更加刺疼自己的内心。
“算了,我还是放弃修行吧!”
武藏睁开茫然的双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门前。
天色已晚,清风拂来,白色的山樱花瓣洒满天际。昔日一丝不乱的心境,今天也像这花瓣一样,破碎开来,散布于无尽的宇宙之中。
“要不,先去找阿通……”
他突然想起了城镇居民的快乐生活,还想到了光悦和绍由所生活的那个小镇。
“不……”
他迈开大步,再一次走进了无动寺。
房间里已经亮起灯,今夜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宿,明天就得离开了。
“先别管巧拙了,只要让菩萨了解我的供养之心就行了。我今天得赶紧把观音像刻完,不然就没法把它供奉在这里了。”
武藏坐在油灯下。
他将刻了一半的观音像放到膝盖上,然后手握刻刀一丝不苟地雕刻起来,白色的木屑从他膝上不断落下。
无动寺夜不闭户,在走廊上有一个人,他悄悄爬到了武藏的房外,像一只懒猫一样静静地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