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武藏剪了剪灯芯。
然后,他又立刻爬回到榻榻米上,拿起刻刀继续雕刻。
夜还未深,但群山已被笼罩在深沉与静寂之中。锋利的刀尖划过木头,发出声响。落下的木屑如白雪一般,越积越多。
武藏将全部注意力都汇集于刻刀的刀尖。这也是他的个性使然,一旦确定做一件事,就会全身心投入其中。现在武藏体内燃起了极大的热情,他手把刻刀,认真地刻着每一刀,似乎完全忘却了自己身体的疲惫。
……
武藏口里哼着观音经,已到忘我的程度,声音自然就大起来,等自己意识到了,又赶紧把声音收回去。即使是去剪灯芯,他心中也保持着“一刀三礼”(42)的状态。最后,他盯着雕好的观音像说:“嗯!总算完成了。”
东塔的大梵钟撞响了二更的报时,武藏伸了个懒腰。
“对了,该去和住持打声招呼了,今晚必须把这观音像转交给他。”
虽然不是那么精美,但这却是武藏用自己的灵魂刻出的一尊观音像,其中沾着他惭愧的泪水,同时也饱含着武藏对源次郎的祈福。他发誓要将它留在寺内,伴着自己的忧伤,永远凭吊源次郎的亡灵。
他带着雕像迅速走出自己房间。
他离开后,立刻有个小沙弥进来清扫地上的灰尘,并铺好被褥,然后扛着扫帚回到了厨房。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了拉门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让人难以听到。然后,门又被轻轻关上了。
不久——
对此毫不知情的武藏回到了房间。住持送给他一些斗笠和草鞋等旅行用具,他将这些用具放在自己枕边,然后吹灭油灯,躺到榻榻米上准备睡觉。
武藏没有关上门窗,风从四方吹进来。纸拉门窗在星光的辉映下,现出微亮的淡灰色。门窗上树影婆娑,让他想到了大海的萧瑟荒凉。
武藏睡着了,发出微弱的鼾声。
他睡得越来越沉,气息的间隔也变得越来越长。这时,屋角小屏风的底部动了一下。一个猫着腰的人影,蹑手蹑脚地爬向武藏。
只要武藏的鼾声一停,那人就会立即趴下,趴得比被子还要低。那人耐心地分辨着武藏的气息,等待时机给出致命一击。
突然,那人像一块黑棉布一样迅速压到了武藏身上。
“哼!你个浑蛋,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那人从肋下抽出短刀,运足力气,朝着武藏的喉咙刺去。
突然,短刀“嘡”的一声被弹出,射入旁边的纸拉门中,那个人也应声被抛到空中。
“嗷”的一声,那个人像个沉重的大包裹一样,冲破纸拉门,连人带拉门一起滚到了屋外的暗处。
在将那人扔出的一瞬间,武藏感觉到这人的体重好轻啊,轻得就像一只猫一样。那人虽然用布蒙住了脸,但是还是可以看清头上的丝丝白发……
但是武藏顾不得这些了,他赶紧拿起枕边的大刀追了出去。
“别跑!”
他跳下走廊。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让我知道是谁吧!别跑啊!”
武藏边嘲笑着对方,边迈开大步追赶着黑暗中的脚步声。
但是武藏并不是真心要去追赶,他望着对方乱摆一气的白色刀身,以及那显眼的法师头巾,禁不住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