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掉树根。筛选石块。
将土地整平,同时将大块岩石堆在一旁,以便将来用来建造水利堤坝。
就这样日复一日,从黎明开始到冒出星星的晚上,武藏和伊织不知疲倦地努力开垦着法典之原。有时,会有路过的当地居民,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然后一脸惊讶地说:“建小屋啊,这样的地方能住吗?”
还有诸如这样的谣言流传:“那边是死去的三右卫门和那个小鬼。”
也不光是嘲笑者,还有人特意跑过来,善意地斥责:“那边的那个武士,喂,你们,开垦这里是无济于事的。一旦暴风雨来临,就会前功尽弃的。”
又过了几天,那些人依然发现武藏与伊织在辛勤劳作着。再善意的人也不禁有些恼火。
“喂,还在傻忙活,没必要在这样一个地方建一个蓄水池。”
再过几天,再来看,两个人还是像没长耳朵一样地忙着。
“真是傻子。”
这次那些人真的发火了,认定武藏是一个毫无智慧的白痴。
“在这样一个杂草丛生的河滩上,是无法种粮食的。你们呀,就在太阳底下晒着瘪肚皮,吹笛子过日子吧!”
“你以为不会发生饥荒的吗?”
“不能停下来吗,这简直就是乱来一气!”
“白费力气的家伙,这跟拿个屎袋子没什么区别?”
武藏一边挥舞着铁锹,一边面向土地笑着。
因为听到了这么多责备的声音,伊织时常显得有些不高兴。
“师傅,很多人都不赞成我们这样做。”
“别管他们,别管他们!”
“但是……”
看见伊织要将攥在手里的小石头抛向远处的样子,武藏生气地瞪圆了眼睛,训斥道:“你……不听师傅话的家伙,不配做弟子——你打算怎样?”
伊织就像耳朵不灵了一样,叹了一口气。手里握的石子终是扔了出去。
那颗石子打到附近的岩石上,迸出火花,碎成两半。这样的情景,更让伊织不由得一阵难过,他将锄头一扔,哭起来。
就像说“你哭吧,你哭吧”一样,武藏也不去管他。
啜泣着的伊织,放声大哭起来,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个人一样。
之前伊织曾经打算将父亲的尸体分成两半,然后一个人将尸体抬到山上的墓地去,这是怎样的一种刚勇啊!现在他哭起来的样子,让人恍然明白,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父亲!
——母亲!
——祖父。祖母。
看着他拼命地呼唤着地下之人的样子,武藏突然一阵动容。
(这个孩子很孤独。我也很孤独。)
草木也像有情一样,在伊织的哭声中,在黄昏将近的旷野上,随着萧瑟的冷风黯然神伤。
滴答、滴答,天也跟着下起微微的小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