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惜见天色不早,李春容还没回来,便去菜园薅一把小葱,打算给他们做鸡蛋煎饼吃。 “娘,我烧火。”白圭兴致盎然,他要和娘亲一起做饭。 赵云惜点头,吩咐他,要小火。 两人说说笑笑,摊着鸡蛋饼,第一张自然是给小白圭吃,第二张她吃了,她眼角余光看着门口的小身影,对方一动不动,好像没被香味吸引。 小白圭用眼角余光看见他一挪开视线,她就偷偷耸动鼻子,便故意在挪开视线时,猛然回头。 四目相对,甜甜吓了一跳。 小白圭顿时笑起来。 第三张给甜甜吃,他捧着碗递给她,学着娘亲哄人的样子,乖巧道:“甜甜吃,不够了还有,慢点,别弄到衣服上。” 三人都吃饱了,又多做三张放着给李春容吃,还用一张煎饼做面片青菜汤吃,眯眯缝。 等李春容着急忙活地回来,三人吃完了,还给她留了饭,连忙解释:“你二婶家妹妹说人家,叫我去参谋参谋,多聊了几句,这就回来晚了。” 赵云惜点头,让她赶紧吃饭,想必饿得狠了。 “过几日是你爹和文明旬休,一家人好生在一处聚聚,近来忙东忙西,脚后跟打后脑勺。” “累了就歇歇,别累着自己。”赵云惜劝:“钱是王八蛋,永远赚不完。” 李春容应了。 她这样劝自己,但三更时,还是摸黑起来蒸糯米饭。 赵云惜听见动静起来,有些无奈:“不是说歇歇?” 李春容讪笑,悠悠道:“醒的比平日里还早,索性起来。” 两人合力蒸糯米饭,炸油条,把餐备好,这才把木桶都提到推车上。 刚要走,就见门口蹲着个黑影,甜甜乌溜溜地眸子在夜里发光。 “咦?”李春容见小孩起了,拍拍她,示意她跟着一起走。 赵云惜鼓励地拍拍她:“跟紧奶奶,别走丢了。” 甜甜小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绳子,递出来,看得李春容心疼坏了,连忙说她有事出去,没办法才给她绑住,这好好的,跟着走就行了。 两人走了,赵云惜才回屋喊小白圭起床,到上学的点了。 两人吃了糯米饭,背着书包,手牵手又往林宅去。 “娘,手心还疼不疼。” “不疼了。” “我给娘吹吹就好了。”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到林宅后,也算得上轻门熟路,自己往书房走去。 林修然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她顿时噤若寒蝉,乖巧如鸡,这老头是真打啊,力气还贼大。 他考校一番功课,又检查了作业,这回揍了林子垣这小屁孩,主要是他不爱读书,写到后面急了,开始乱画。 林子垣瘪着嘴啪嗒啪嗒掉眼泪,还不敢哭出声。一张小胖脸皱巴到一起,看着可怜极了。 林修然声音冷冷:“若再有下回,便要再添三板。” 他收拾完就走了。 林子坳黑着脸走进来,说他们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很难带,重点又骂了林子垣一顿,还扫射林妙妙背书不认真,磕磕绊绊。 赵云惜:嘻嘻。 她挠了挠脸颊,死道友不死贫道啊,不骂她就成。 “还有你,赵云惜,年岁最长,那手字却并无多少长进。” 林子坳看着赵云惜垮着小脸,却还是冷冷的扔过来一个小盏:“以后每日要写满一小盏的墨水才成。” 赵云惜:不嘻嘻。 唯一没有挨骂的小白圭便格外显眼,林子垣冲着他喷了喷鼻息。 林念念也有些紧张,因为她的作业也有些敷衍。 上课不足一个月,启蒙书籍已经教完了,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都教了。 而下午的琴棋书画,各有涉猎,赵云惜勉强能和林子垣对弈一局,能弹一小段春江秋月,能画一支寒梅,能绣竹叶了。 她很满意。 充实自己的感觉很棒。 想想她又从家里提了十瓶香露来,呈给林修然八瓶,林子坳两瓶。 林子坳小脸紧绷:“贿赂我也没用,该严还是要严,不能堕了我的名声。” 赵云惜看着半大少年,有些无语,冷哼一声:“不要还我。” 林子坳捏紧了瓷瓶,不肯给她。 他身量未成,唇边还有毛茸茸的胡子,又哪里有什么名声。 赵云惜心意到了,就去练字,她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瓣用,就这都不够。 中间休息时间,她也用来练字了。 林子坳见她刻苦,在心里一叹,她的学识极好,思维开阔,也有灵性,如果是男子,参加科举也未尝不可。 可惜,时下并未有女子科举的先例,她怕是不成。 但他惜才,方会对她严苛。 等回家了,赵云惜就提着礼物往张鉞家去,听说他今日回来。 “大伯、大娘。”她立在门口喊。 刘大娘听见她的声音,笑着来开门,“云娘来了,快进屋坐。” 赵云惜提着东西,笑眯眯道:“我有事寻大伯……” 正说着,张鉞从院里走出来。 见她提着礼物,就斥道:“以后不许提东西!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大伯帮我收一千斤的薄荷和一千斤的橘子叶,我做香露用,夏天到了,这样凉凉酸酸的香露,不拘是闻着还是吃着都清爽。” 张鉞闻言顿时很感兴趣,笑着道:“我近来忙着修蜡烛厂,还没来得及管花露的事。” “那成,薄荷和橘子叶都简单,三日后我给你送去。”他不假思索地点头。 赵云惜这才松口气,温和道:“我跟银楼掌柜合作,他两钱收一瓶花露,近来卖得不错,大伯也该准备起来,要不然被他占了份额,到时候又要闹了。” 江陵虽然大,对花露感兴趣的富人却有数。 张鉞笑眯眯道:“那我往公安卖去,比江陵小点,有几家富户很能吃东西。” 见他不急,赵云惜就也不说了,笑着走了,刘大娘连忙说留她吃饭。 “我娘做好了,就等着我吃回家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李春容擓着篮子,从他们面前走过。 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孩。 赵云惜:…… 可恶,被打脸来得太快。 刘大娘顿时哈哈一笑。 赵云惜跟着婆母一道回家,试着商量:“要不,就不去摆摊卖糯米包油条了,帮我在家做香露,近来要忙一段时日。” 李春容当然没意见,唯独担心时日久不去,摊子被占了。 “占了再找一处,左右赶集的人那样多,咱东西好,不怕不好卖。” 话是这样说,李春容却不肯放弃,少做了一桶,每日还是去。 她舍不得自己的老顾客。 隔了两日,张鉞很快把薄荷、橘子叶送来了,刚好张镇、张文明都在家。 赵云惜不再耽搁,喊着他们过来一起做事,特别是张文明,花着她赚的钱,她现在看着他心气不顺,他要一起干活,她心里才好过。 要不然总觉得自己给男人花钱了,怎么想都不得劲。 张镇打水,张文明清洗,开始做香露。 这两样没有鲜花贵,各一千斤也不过二两银子,主要是运送的车马费就要一两。 四人忙着,这两千斤,光来回淘洗一遍,都累的腰酸,更要不停地打水、倒水,李春容根本干不了,她没这个力气,只能守着烧火。 赵云惜闷不吭声地跟着两个男人干活。 “云娘,你歇歇,我来就好,这些太重了。”张文明薄衫湿透,脸颊红透,总算尝到些许赚钱的艰辛。 赵云惜确实有些累,她抹了一把汗,活都干了,她觉得好听话也要跟上。 “只要想到攒钱让相公和白圭读书科举,我就不觉得累了,为你们付出再多也值得。” 她甜滋滋地说。 张镇听了都忍不住点头:“你是好孩子,但别累着自己,他读书总归没有要娘子养着的道理,他老子养不了,他就别读了。” 张文明:…… 上回回来,她还把他踢到一边,这回又说为他心甘情愿。 他心底难免生出隐秘的快乐,可见她心里还是有他。 凉了的心肠,又撩起火星子。 等到天黑透了,四人才弄一半,想着薄荷和橘子叶不容易坏,索性摊开晾在竹排上,自去洗洗睡觉了。 她刚进入被窝,小白圭就自动滚到她怀里,赵云惜弯了弯唇,便心满意足地搂着崽。 真香真软真美。 张文明立在房门前,看着熟睡的娘俩有些无语,他俩是不是忘了还有人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