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往里边睡睡。” 累极的赵云惜隐约听见有人在拨弄她,不高兴地一甩手,打掉烦人的苍蝇,快乐入睡。 “啪。” 张文明铁青着脸,捂着被打到隐隐作痛的小腹,呆立半晌,仍旧无话可说。 小白圭酣睡,有些热了,就踢开被子,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一只细白的小手伸过来,给他盖好被子,还安抚地拍了拍。 张文明:…… 方才被打到的地方更痛了。 待遇差别太大,心也好痛。 第22章 天还蒙蒙亮,小白圭就被亲爹挤醒了,他爬起来抱着娘亲的头,再次睡下。 赵云惜做梦都觉得自己被捉妖师控住了头颅,睡醒后,就发现小白圭跟抱脸虫一样粘在脸上。 把崽撕下来,拍拍他如今肉多多的屁股,示意他睡好。 她自己却睡不着了,这时候也没有钟表,她出去看了一眼,见启明星正亮着,猜测应该是寅时末卯时初。 她索性起身。 天还黑着,刚起来趁着天光练一张大字,就见李春容窸窸窣窣地起身了。 两人没出声,接着昨晚的活计,收拾着橘子叶和薄荷叶。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是否好卖,但总归要试试才知道,路都是走出来的,光想没用。 树叶子装满一篓沉甸甸的,赵云惜来回翻腾,看得李春容心疼不已:“劳力干这活都累,你仔细身体,不行就雇短工来干。” 赵云惜闷闷地应了一声:“等大伯忙过蜡烛,开始忙花露,我们就不用做了。” 主要他是男人,自然更注重男人常用的东西,女子喜爱的花露,他就不大上心。 “不如请你秀兰婶子来帮忙,她干活利索,劲儿也大,平日里种水田,比男人干的好多了。” 李春容絮絮道:“一天给三五个铜板就够了。” 村里头做活,就是价便宜,三个有点薄,五个就比较厚成,看中价格都能来做工。 赵云惜想了想,这回有俩男人在家,叫他们累点不算什么,就低声道:“我们都快弄完了,下回再请。” 两人忙着,他俩也醒了,二话不说跟着一起淘洗、烧火。 从天明忙到天黑,三个灶台齐齐烧火,把家里囤的柴火都烧完了,才算是做好。 “你明日走时,多拿些花露去,各拿二十瓶,送给银楼掌柜各十瓶,留下的你自己留着用,或者送人都成。” 赵云惜叮嘱,又往张镇跟前推了二十瓶,示意他可以尽数拿去。 张镇没有拒绝,收进包里,他累的不想说话。张文明也是,他是书生,这两天有种被当成牲口使的错觉。 看着两人疲累不已,赵云惜便想着做着糕点让他们走了带着吃。 上回的红糖鸡蛋糕就极好,她琢磨着再多做些。 做得少没什么味道,做的多了,那香甜的味道跟肉香一样霸道,离很远就能闻到。 小白圭皱了皱鼻子,闻到记忆中香甜的味道,就拉着甜甜一起过来坐在小马扎上等吃食。 就连张镇也诧异:“怎的这样香?” 猪油、红糖、白面、鸡蛋、红枣,拿出来都是极珍贵的吃食,若不是她做生意赚钱,以前还真舍不得吃。 赵云惜在打发蛋白时,就在琢磨,现在还没见过白糖,是别处都没有,还是单江陵没有。 这也是生意可以做。 她抿了抿嘴,心想,再次感谢天工开物,她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将天工开物给背下来。 毕竟在现代,各种方便的工具都有,很多物资便宜好买,她当初翻看这本书,纯粹是书翻哪页读哪页,碰巧罢了。 白糖她也会,等花露安定下来,她要做白糖来吃。 现在能吃肉了,她又开始馋糖。 谁能拒绝一口甜食,她不能。 松软香甜的鸡蛋糕出锅,赵云惜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春容妹子,在家吗?”外面传来秀兰婶子的声音,紧接着她就走了进来。 “什么味儿?这样香甜。” 赵云惜捧着一块递给她,笑着道:“这是红糖鸡蛋糕……”按着给众人解释的话,又给她解释一遍。 秀兰婶子顿时舍不得吃了,她大大咧咧道:“那得拿回去给小子尝尝,他都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她说着,把竹篮里兜着的鸡蛋放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也想卖糯米包油条,你啥时候去卖,我给你打下手当学徒……” 李春容本来笑眯眯地接鸡蛋,一听要抢她饭碗,笑容顿时垮了。 “秀兰嫂子你干啥呀。” 她不高兴道:“那我咋弄啊。” 她赚钱了,眼瞧着隔三差五去割肉吃,大家都盯着数,自然眼热。 秀兰婶子讪讪一笑,有些愁:“咱也是邻居这么些年,你也是知道我家八个小子,一人一口糙米,都给我吃穷了。” “实在没法子,这才想着赚点银钱,好悬让孩子们吃饱。” 李春容冲她喷了喷鼻息,还是不高兴,正要起调子骂人,被赵云惜按住了手。 “秀兰婶子,我先跟你说说这准备工作,每日三更起来备菜,这就不必说了,再就是拉车的牲口,我家买的骡子三两五钱,打的推车要五钱,糯米、白面、猪油、红糖少备些,要一两银子……” 这也是说给张家人听的,这摊子置办起来,全是刘氏的功劳,她全出了。 “你也知道,做生意不是包赚的,多的是赔的血本无归。这些都考虑好了,还想跟着我娘卖糯米包油条,我准不拦你。” 赵云惜笑吟吟地把鸡蛋推回去,诚恳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好事,我也愿意拉拔,只是有些事实在替不了。” 秀兰一听摆个巴掌大的小摊,就要砸进去五六两银子,不由得啧啧称奇,嘟囔道:“我要是有五六两银子,我去买良田了。” “前两日我娘还在说,家里头活多,想找秀兰婶子帮忙,一日有五个大钱,你看看,是去摆摊还是来做工,都是可以的。” 赵云惜没想着和邻居闹翻,因此和和气气地说了。 秀兰婶子反而犹豫起来,那个摆摊成本蛮大,来做工可是现钱。 她左手举着鸡蛋糕,右手提着篮子,一脸神游地走了。 李春容对她竖起大拇指。 村里人花钱那不叫花钱,那叫刮命,穷得一屁股两肋巴,哪还有闲钱置办这些。 赵云惜见鸡蛋糕多,索性提了一小篮子,又带些花露,牵着小白圭的手,溜溜达达地回娘家。 刚开始她回家,是快乐打秋风,如今也能想着给娘家捎带些东西了。 走近猪肉铺,就能听见刘氏把猪骨剁得邦邦响。 “娘!”她笑着喊了一声。 把篮子放在钱匣旁,赵云惜挽着袖子就帮她剁筒骨。 “云娘回来了,你坐着歇歇,别忙活。”刘氏笑得眼都眯缝在一起。 赵云惜拍拍小白圭,笑着道:“陪你嘎嘎吃鸡蛋糕,给你哥哥姐姐也分了。” 白圭近来来多了,也不再拘束,拿起用荷叶包着的鸡蛋糕递给刘氏,奶里奶气大大方方道:“嘎嘎吃糕!” 刘氏俯下身接过,感动地眼圈都红了:“你小时候跟他一样,又乖又甜,都说你娇气,可娘就是稀罕。” 赵云惜回想以前,心头也跟着一软,笑眯眯地掐着嗓子打趣:“娘亲~云娘要吃糕糕~” 刘氏:“滚。” 听得她头皮发麻。 小白圭一躬身,这才兜着几块鸡蛋糕去找表哥表姐。 赵云惜帮着装好猪骨,催她:“娘,赶紧尝尝。” 刘氏知道糕点的滋味好,有些舍不得,砸了咂嘴:“留给孩子吃,我不爱吃甜的。” 买猪骨的客人也不急着走了,乐呵呵道:“刘嫂子,你不吃给我家孙子吃,瞧瞧我们这口水都快把你这摊子淹了。” 她也是心疼自家孩子可怜,穿着洗出破洞的麻衣,小脸糊的快看不清脸,而方才这猪肉铺的外孙子都穿着细棉直缀,精致雪白的小脸,跟小少爷一样,她心里嫉妒。 刘氏啪地颠起砍骨刀,脸上的横肉也跟着一抖,方才那慈爱劲儿收了,看着顿时凶悍莫名。 客人就不敢说话了。 赵屠户跟铁塔一样的身量,刘氏看着就壮硕,他家的孩子也随了他俩,都跟牛犊子一样。 就这小闺女柳条细长个,笑起来也甜滋滋的,看她剁猪骨不费力那样,估计力气也大。 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是不好惹。 赵云惜瞥了小孩一样,也觉得他可怜,可小白圭先前也是整日喝糙米粥,偶尔才有蒸蛋吃。 小白圭掰下一小块递给小孩,又给外婆递了一块。 “这样香甜可口?还是枣泥馅儿的,这多费功夫!”刘氏咂摸咂摸嘴,感觉还没品出味儿。 小孩尝一口,反而躺在地上哭,不肯走了。“还要吃!还要吃!”他边哭边打滚,过会儿还要伸手抢小白圭兜里的鸡蛋糕。 刘氏脸上横肉一抖,面色就阴沉下来,那老妇看着害怕,就想拽自家小孩的手。 赵云惜拦着刘氏不让她动,想看看白圭怎么处理。 就见白圭丝毫不怵,小脸一板:“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小孩顿时被他凶巴巴的表情吓得一顿。 那妇人扯着孙子踢着骂着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