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惜笑了。 刘氏也跟着笑。 “这孩子,多可爱。”小白圭真的很惹人喜爱。 赵屠户表示赞同,他就中意这个外孙子,恨不能抢过来自己要。 “贤婿啊,好好喝一杯。”他笑眯眯道。 张文明想想岳丈的酒量,嘴角抽了抽,还是认真道:“小婿愿奉陪。” 赵屠户的嘴角也抽了抽,就很烦这些读书人非得文绉绉的说话。 “来……”他做出邀请的手势。 因着女婿来了,属于大客,硬是做了十个菜,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有荤有素,有飞的有游的。 赵云惜吃的心满意足。 “真香啊。” 刘氏见她喜欢,把她碗里堆得冒尖。 赵云惜连忙道:“饱了饱了,吃不下了。” 她把不喜欢吃的先捡出来给张文明,满脸柔和道:“相公近来辛苦,多吃些。” 刘氏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带上几分看恋爱脑的恨铁不成钢。这孩子,也不知道多顾顾自己。男人还能缺块肉吃了。 赵云惜撇开不爱吃的,顿时神清气爽。 小白圭吃得嘴巴鼓鼓,奶里奶气地夸:“在嘎嘎家吃饭都好香哦,好喜欢嘎嘎和嘎公。” 赵云升不服气:“二舅呢?” “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舅都喜欢!还有大舅妈二舅妈……大表哥二表哥……” 小白圭挨个点兵点将。 赵云惜哈哈一笑,把他从点兵点将中解救出来:“吃饭吧你,再喊菜都凉了还没轮到。” 小树给他夹了鸡翅:“小白圭爱吃,给你吃。” “给甜甜吃鸡腿。” “谢谢小树哥哥。” 几人聊着天,喝着酒,吃着菜,一时欢畅无比。 等用过饭,张文明说要回,刘氏顿时舍不得了。 明明刚来,怎么就要走了。 赵云惜连忙安抚:“下回旬休要是好天,我还带着文明和俩孩子过来。” “雪天不好走,你们路上慢点啊。” 赵云惜摆摆手,四人便慢慢远去了,刘氏脸上的笑一垮,变得失落起来。 赵云惜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刘氏真的是很好的母亲,她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张文明觑着她神色,哄她:“舍不得咱下回再来,别伤心。” 在赵家,她会添上几分可贵的活泼灵动,他很喜欢。 “云娘……”他欲言又止。 小白圭抱着她脖颈,软糯糯道:“娘亲,我永远陪着你,不和你分开。” 赵云惜笑了笑,把他抱紧了些,感觉还是有些冷,就放在骡车上和甜甜挨着坐,用棉被裹紧了。 “和姐姐坐一起,乖哈。” 几人刚走近自家,就见刘二架着马车在门口,显然等候她多时了。 “怎么了?”她心中一紧,连忙问。 林夫子应当平安吧。 第37章 北风忽紧,雪落成霜。 马车前的青布帘子被缓缓掀开,露出一张清俊成熟的脸庞。他起身下马车,垮着肩膀站在风雪中,一言不发。 眼神悲凉死寂地望着白圭,脸上分不清是雪化了还是泪珠,半晌才狠狠地一抹脸,神情疲惫。 “先生叫我送书来,白圭以后有空多看看。”老者愈发清瘦了,颇有形销骨立之感。 张白圭抬起头:“我看不懂,得夫子教我。” 他年岁小,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大人间气氛涌动凝滞,他情绪也不好。 林修然转身要走,背对着二人,声音闷闷的。 “再说。” 他嗓音暗哑,见两大箱书被搬下来,沉默地上了马车。 赵云惜不放心,掀开帘子道:“夫子别走,下车喝碗热汤吧。” 马车内一片平静。 小白圭脸上落了许多雪,有些发抖,他趴在车辕上,小脸冻得通红,努力地踮起脚尖看夫子:“夫子,吃口热饭吧。” 林修然望着他晶灿的眸子,眼尾一片猩红,半晌才缓缓道:“成。” 他三日粒米未进,浑身已没有知觉。可不忍拂了学生好意,终究下了马车。 小白圭用头顶着他的手,笑眯眯道:“夫子扶我!” 赵云惜从另外一边搀扶,笑眯眯道:“灶房暖和,夫子先去灶房喝杯热茶,文明,你去豆腐坊买刀豆腐,再买点豆皮!” 冬日里,人在冷透了的时候,有一碗烫烫的酸辣羹,吃起来最是抚慰人心。 林修然纵然心里定了主意,却仍旧贪恋这人间温情。他搂着小白圭,温柔地用锦帕将他脸上的雪拂落,用围巾把他小脸裹住,才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一起烤火。 白圭乖乖地任他折腾:“夫子,我好想你哦,我练了你给的字帖哦,但是有好多不懂的地方,望夫子解惑。” “慢慢来。”林修然声音涩然。 赵云惜生火烧灶,择菜洗菜都十分麻利。 家里条件有限,把炒的油渣拿出来复炸一下,加入开水,菘菜丝、萝卜丝、木耳丝、豆腐丝放进去煮,见差不多了,再打个蛋花,勾芡,稠呼呼的一碗,再放醋和茱萸粉,闻起来就辛香酸辣。 “夫子尝尝这酸辣汤,酸中透着辣,又开胃又暖和,最适合冬天喝。” 室内冒着暖融融的热气,赵云惜在一片云雾缭绕中,盛了四碗,让白圭和甜甜陪着林修然喝汤。 小孩天真无邪,他俩吃东西也香,人在不愉快的时候,非常需要小孩来治愈,比大人说一千道一万都强。 她端着饭碗站在灶台边上喝。 林修然让她坐。 赵云惜腼腆一笑:“不用了,我就是个伴奏的。” 林修然:…… 热辣酸香的汤羹进肚,整个人都暖融融起来。 赵云惜又快手快脚的摊了个鸡蛋煎饼,笑眯眯地呈上来:“白圭,哄着夫子吃点。” 暄软的鸡蛋饼微黄,上面撒着葱花,闻起来就香。 “夫子乖乖吃饭哦。”小白圭奶里奶气地哄。 林修然几欲落泪。 先生已经吃不下饭了,鼓着最后一股气,硬是把他赶走。 他说,心学不能没有传承。 他说,他要死了。 他说,心学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让他走。 可朝中上下,心学传承者众多,不缺他这一个。 他跟先生讲了,他碰到一小儿,资质绝佳,若先生见了定然欢喜。 林修然眨眨眼睛,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不说话。 赵云惜偏偏又盛了一碗酸汤,在他面前吸里呼噜地喝。 “作甚?”他不耐。 “喝汤啊,我胃口大,一顿要喝三碗。”赵云惜哼笑:“蘸雪吃酸汤,都知滋味好。” 林修然看着她,有些无奈,满腔愁绪被她绞了个稀碎。 “先生没事吧?”赵云惜觑着他的神色问。拿来两箱书,林老头又半死不活,看来情况非常紧急了。 但有些话,得他自己说出来才好。 “不大好了。”林修然一直沸腾的心,在农家小院终于安顿下来。 “夫子今天别回去了,就在小院住,第三进就是你和夫人的房间,都备得好好的,棉被、暖炕都有,你将就着睡一晚。” 赵云惜笑眯眯道。 林修然瞥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下来,摇头道:“不必了,我回去看看他们。” 他说走就走,怕是让妻子吓坏了,回去再看他们一眼,把事情都给安排好。 赵云惜欲言又止,拍拍白圭:“去,送你夫子回林宅去。” 林修然哭笑不得。 “不必了,我还得送他回来,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家便是。”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