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玉闻言愣住。 江一树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宋嘉玉的杯子里,半真半假地感叹:“那是小关唯一一次请我帮忙,我怀疑他肯跟我打球,是在还那次的人情。” 回家的路上,宋嘉玉还在想江一树的话。 停电那事他记得,但记忆里,他没问过关简为什么突然回家。 关简当时的确出了身汗,原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吗? 还挺可爱的。 迷迷糊糊间,宋嘉玉把手插进包里,意外地摸到那枚钥匙。 对于这事儿他有点郁闷。 他和关简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关简就想要把他藏起来。 现在为什么不想了? 又或者说,为什么总要给他机会? 宋嘉玉把钥匙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他不但想不明白,还把自己搞得很烦。 如果关简没有安全感,那就给他,这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 银色微光在车内一闪。 关简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嘴唇难以抑制地动了动。 那是他留给宋嘉玉反悔的机会。 “宝宝……” 话音刚落,车窗降下,宋嘉玉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扔了出去。 空中留下一道弧度,钥匙落入路边的灌木丛。 关简呆了一瞬,直到身边的人出声。 宋嘉玉拍拍手,说得随意:“我不需要这东西,扔了就扔了。” 关简的心脏快速跳动两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宋嘉玉—— 车身骤然停下,随后快速倒退。 “喂……!” 宋嘉玉因惯性前倾,伸手扒拉车门:“你疯了……” 还没说完,关简停好车打断:“宝宝,在车里等我。” 那一抹白果断地扎入灌木,宋嘉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关简的背影。 什么意思? 这不是关简想要的吗? 不过一会儿,关简朝驾驶座走来。他肩上沾着树叶,随手抚掉。 宋嘉玉转过脸。 “啪嗒。” 钥匙落回自己手中。 “关简,”宋嘉玉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他很少叫关简的名字,最近只在床.上喊过。 关简就吃这套,他享受宋嘉玉的命令、苛责,甚至是惩罚。 那两个字从宋嘉玉嘴里滚一圈出来,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旖旎。 可眼下,关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宋嘉玉生气了。 不是撒娇也不是闹别扭,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关简踩下油门,“宝宝,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宋嘉玉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啊,什么意思?” 关简咬牙,把车开得更快。 钥匙落地的时候他本该觉得安心,但不知怎的,他竟然在害怕。 宝宝如果真的看到了他的全部,还会喜欢他吗? 剩下的几分钟,车内越发安静。 关简把车开进车库,下车开宋嘉玉那边的门。宋嘉玉只冷冷看他,抱着手不说话。 “宝宝,”关简想来牵他的手,“我们先进屋,外面好冷。” “解释清楚,”宋嘉玉用脚尖把人抵住,语气中带着怒气,“这什么宝贝,值得你专门下车去捡。” 车库里没有开灯,关简站在黑暗里,只有支着的那只手,触碰到一些车里的暖光。 宋嘉玉气不打一处来。 今晚的种种,明明给足了关简安全感。 破钥匙丢了就丢了,捡什么? 这还成他自作多情了? 宋嘉玉垂眸,关简裤腿上还留着那块脚印。 他这不是很喜欢吗,委屈什么? 昏暗的光线中,关简似乎叹了口气。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转身摁开车库里的灯。 宋嘉玉用目光追随,见关简走到车库尽头,撇开置物架上的旧报纸。 自从手受伤后,宋嘉玉就没开过车,连车库都没进来过。 他看不清关简到底在做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和置物架镶嵌在一起的木板松动几分。 宋嘉玉眼皮一跳,没忍住暗骂一声。 搞什么,哪个正经人家里装暗门啊。 惊讶之余,关简推开那道门,回头冲宋嘉玉招手。 “宝宝,要来看看吗?” 第49章 “老公,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微风裹挟着灰尘, 从仓库里吹来。陈旧的气息像来自雨后的森林,连泥土中都混杂着湿气。 和关简身上的味道一样。 宋嘉玉站在门口,并未上前:“里面是什么?” “一些秘密, ”关简停顿一秒,“宝宝想看吗?” 仓库顶上是一层玻璃窗,月光直直透进来, 有几束洒在关简身上。 低沉的嗓音, 被空旷的空间被拉长。 “开灯。”宋嘉玉命令。 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漾开。 宋嘉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关简不骗他, 其它的都好商量。 关简深深看他一眼, 紧张地握了握拳,最终摁下开关。 咔嗒。 宋嘉玉提前合上眼皮,仓库里的灯却不太亮, 压根不刺眼。 因此当他睁眼时, 一下子便看清屋内的全貌。 仓库里堆放的东西,比宋嘉玉想象中还要多。 全部被黑色的防尘布遮盖,布料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那些东西的形态和大小不一,布料边角被风翻动, 偶尔能窥见下面的一角。 宋嘉玉隐隐有了猜测,同时感到荒谬—— 怎么会? 空气瞬间凝固, 只布料被风卷动发出声响。 半晌, 宋嘉玉看了眼关简, 似笑非笑地问:“你是自己动手, 还是我来?” 关简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宋嘉玉的表情, 此时四目相对, 他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宋嘉玉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掀开最近的那块防尘布。 “唰”的一声, 一件半人高的木雕暴露在空气中。 香樟木上残存着一丝木香, 冲淡了仓库里潮湿的味道。 本该在y国就已经出售的作品,此时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上面一笔一划的纹路,皆出自宋嘉玉之手。 尽管提前有了猜测,宋嘉玉也愣了一瞬。 他环顾四周,一件件被遮挡的雕塑,仿佛也在透过布料窥探他。 不用有下一步动作,他已经确定屋子里都放着些什么。 记忆被猛地唤醒,宋嘉玉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和发现楼上那些照片时不一样。 看着那些亲手打造的雕塑,就好像他也参与其中,一步步把自己推入了黑洞。 关简是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他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钱? 虽然宋嘉玉把出售展品的事,完全托给了经纪人来办。 但合同上的买家信息完整,交易账户合法合规,出自不同的买手。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更没想到会在国内看到这些东西。 展品几乎一件不差,说是开展前夕的布展现场也不为过。 “嘉嘉。” “我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 关简剩下的话,被宋嘉玉冷眼打断。 “你还有事瞒着我,”宋嘉玉拆穿,“光是这些,你在心虚什么?” 关简周身的血液凝固,他读不懂宋嘉玉的情绪。 他以为宋嘉玉会骂他变态,但他没有。 宋嘉玉的眼底平静得像没有波纹的湖面,他进一步追问:“还藏了什么东西?自己拿出来。” 关简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牵起宋嘉玉的手,把人拉到木雕背面。 宋嘉玉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画面,然而视线向下,只看见一个落了灰的笔记本。 他挑起眉,弯腰捡起,翻看第一页的时候,关简立马背过身,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心虚个什么劲? “1月20日,嘉嘉修改了第14次手稿,进行了第20次材料试验。” 宋嘉玉不紧不慢地念出声,瞥了眼关简。 关简的侧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1月22日,嘉嘉让我去买材料,我知道他用不上,只是心情不好想为难我,但我还是去了。” 后面贴了好几张宋嘉玉的照片,有在工作室门口拍的,也有在公寓里的。 宋嘉玉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完成这件作品的全过程,其中时不时出现几句类似于“他好漂亮”的文字。 之前那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冷却下来。 就好似他做好了观看恐怖片的打算,一阵骇人的特效音过后,导演告诉他世界上没鬼。 一切只是因为主角有病,需要接受治疗精神分裂的治疗。 “把所有的笔记本都拿来,”宋嘉玉依旧绷着脸,把手中的东西拍进关简怀里,“自己念给我听,一字不漏。” 五分钟后,昏黄的仓库里,响起关简断断续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