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各式各样的雕塑,落入宋嘉玉耳中。 “2月1日,嘉嘉完成第5次打样,把小木雕送给了我。” “2月5日,下雨了,嘉嘉让我去学校门口接他,他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我特意等了半个小时才进去。” “……” “4月6日,嘉嘉今天心情很差,说联系好的场馆出了问题。” “4月27日,嘉嘉感冒了,说梦见有人一直在耳边说话,其实是我在念他放在床头的神话故事书。” “5月26日,宝宝今天跟同学布展,他们一共说了104句话,那个男人很讨厌。” 宋嘉玉哼笑一声,慢慢靠近放在角落里的衣柜。 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放着相似的笔记本,内容比宋嘉玉的创作记录还详细。 算算时间,关简几乎是刚成年,就把对他的称呼从“嘉嘉”改成了“宝宝”。 一分钟都不忍。 小变态。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嘉玉没回头,扬声提醒。 “继续念,不准停,也不准跟上来。” “吱呀”一声,宋嘉玉拉开柜门。 他捻了捻手指,指头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柜子的下半部分是几个抽屉,里面堆放着宋嘉玉送给关简的小玩意儿,而上面—— 挂着宋嘉玉的衬衣马甲领带,以及那件不翼而飞的内、裤。 在国外的时候,关简喜欢喊他“哥”。刚回国那会儿,“哥”变成一声意味不明的“嫂子”。 在外一本正经的关总,就是这样在暗中肖想自己的哥哥或嫂子的? 光是短信还不够,他还要在家里装一扇暗门,将所有和宋嘉玉有关的记忆封存在这里。 哇。 宋嘉玉叹为观止。 关简比恐怖片里的主角病得还重。 “关简,”宋嘉玉回头,偷瞄的关简立马把视线垂回到笔记本上,“你在写小学生日记?” “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也写,”宋嘉玉撩起那根领带,在指尖上打了个圈儿,“你这样的作业,交上去是会被批不及格的。” 关简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把秘密暴露在宋嘉玉眼前。 自己一字一句念出来,就像把他的心剖开,拿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供人欣赏一般。 他还记得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一开始只是个鬼使神差的念头,后来越发控制不住。 刚才念出“宝宝”时,尽管宋嘉玉就冷脸站在跟前,心脏依旧难以抑制地狂跳。 那是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哪怕是以文字的方式。 爱慕和占有欲,比宋嘉玉想象中来得更早。 从他喊他“哥”时开始。 宋嘉玉会怎么想他? 害怕还是恶心? 关简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比较好。 宋嘉玉坐在那扇黑洞洞的柜子前,眼神晦暗不明,像极了屋内这些波谲云诡的雕塑。 他拨弄手上的领带,随后忽然冲关简勾手:“过来。” 关简步伐沉重,在宋嘉玉面前一步远处停住,低下脖颈。 剪去遮挡视线的刘海后,宋嘉玉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能被窥见。 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怒气,宋嘉玉反倒勾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在这间屋子里,”宋嘉玉意有所指地瞥向关简的小腹,“做过那种事吗?” 关简瞳孔急缩:“没有,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宋嘉玉笑出声,翘着二郎腿,把那根领带拎到面前,“那这些呢?也是你要展出的艺术品?” 关简的表情变得复杂,上前半步,想弯腰来抱宋嘉玉:“这些不展出,都是我的私人藏品。” 宋嘉玉没给他机会,于是关简蹲下来,以从下往上的姿势看他。 “你从哪弄来的钱?”这是宋嘉玉的第一个问题。 “我在境外有自己的公司和团队,”关简补充,“合法。” 沉默良久,宋嘉玉问出第二个问题:“我们在y国的相遇不是巧合?” “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关简艰难开口,“但那时我的处境都是真的,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遇上你,结果没想到宝宝直接带我回家了……” “那还成我的错了?”宋嘉玉想像以前那样撩他的头发,却发现刘海已经被剪掉了,“别叫我宝宝。” “嘉嘉……” “这个也不准叫,我不喜欢会骗人的小狗。” 关简把下巴搁在宋嘉玉的膝盖上,见宋嘉玉没有反应,用手抱住他的小腿。 “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你骂我吧,或者惩罚我。” 关简把头埋进宋嘉玉的腿侧,即将失去的感觉涌上心头后,他没忍住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只是很害怕,宝宝对我来说就像太阳,我只看一眼就很开心。” “我怕你不喜欢我,但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接近你……” “宝宝,其实有很多人爱你。” “我模仿他们的方式,可是我很笨,好像怎么都学不会……” 关简后悔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用那种方式靠近。 宋嘉玉接受了那些短信,纵容他跟他玩禁足游戏。 可说不定那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宋嘉玉扔掉钥匙的那一刻,关简终于从虚幻中回过神。 自己还有很多阴暗面没有被宋嘉玉看见。 宋嘉玉不会喜欢。 牛仔裤上洇出一圈水渍,温热的触感被一点点放大,逐渐变得濡湿冰凉。 暖黄色的光晕中,细小尘埃像纱幔一样飘荡。 宋嘉玉任由关简趴在他腿上低喃,恍惚间产生了一丝错觉。 他在关简心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管做多恶劣的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到底是什么让关简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杯酸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果汁? 怎么这么好骗啊。 原本的一点小别扭,转变成一场关简对自我的剖析。 宋嘉玉心里一点火都没有了。 好可爱,他心想,也好可怜。 关简哭起来一点声都没有,大腿上越来越湿的布料,预示着这场自白还没有结束。 宋嘉玉没忍住,摸上关简的后脑,突然开口问:“你爱我吗?” 关简抬头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回答:“爱。” 只需要这一个字,打消了宋嘉玉先前所有的疑虑。 不需要吻,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性。 他就是坚定地相信,关简没有在骗他。 这种感情的确容易让人患得患失,让人变成自卑又敏感的小狗。 关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合理化。 难得的,宋嘉玉的胸口也被染上一丝酸楚。 宋嘉玉抬了抬腿,看着窝在脚边的高大男人。 “关简,”宋嘉玉说,“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才觉得愧疚,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关简愣愣地没有出声。 “我有说过我不喜欢吗?”宋嘉玉摁住关简的眼角,弯腰说,“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要丢掉你?” “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我默许的。只有不负责任的男人,才会临阵脱逃。” 宋嘉玉舔掉大拇指上的液体,微眯着眼睛冷声说。 “你想做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关简摇头,“不想。” 宋嘉玉俯身,轻拍关简的脸:“那就不要害怕,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关简依旧没什么反应,似乎在消化刚才的话。 宋嘉玉“啧”了一声。 一定要他说得这么直白吗? 他盯着关简看了几秒,抓紧手中的领带,伸手套到关简的脖子上。 轻轻一拽,关简被带着上前,整个身子压下来。 鼻腔再次被熟悉的味道填满,宋嘉玉笑了笑,轻声说:“我也很爱你,这次听懂了吗?” 关简单手撑着柜门,他和宋嘉玉靠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宋嘉玉鼻尖的那颗痣。 “听懂了,”关简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说不出回应的话,他下意识重复宋嘉玉口中的句子,“我也很爱你。” “你把我所有的作品都买下来了,想要我怎么谢你?”宋嘉玉勾了勾领带,鼻尖蹭上关简的侧脸。 关简的心情跌宕起伏,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完蛋了。 卸下伪装的宋嘉玉比之前还要吸引人。 他就像一块掉到沙发下面的拼图,过了好久才被人找出来。 关简为那块空白做了无数设想,可拼上后,才发现只有这块才行。 比想象中更加契合。 “不用,宝宝,”关简的声音有些沉,“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