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 医生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低头消毒。 凌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银亮的针头,整个人瞬间绷紧,手指抖得厉害,偏过头死活不看。 沈野一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这太子爷,平时出入的都是海外的私人诊所,奢华得跟酒店一样。 香氛味盖过消毒水味,护士全是金发碧眼,低声细语哄着。 除此之外,他们家还常驻一队私人医生。 偏偏今天,被他莫名其妙拽进来坐等抽血。 医生手套一碰到他皮肤,凌曜呼吸就明显急促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野本来想冷眼旁观,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幕,小时候的凌曜,每次打疫苗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他怀里,软声哀求。 “哥哥,我不打针……” 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竟和眼前二十几岁的大少爷重叠了一瞬。 沈野的笑意收了,眼神里压下点什么,不再说话。 针头扎进去时,凌曜脸色一瞬间发白,牙齿咬得死紧,连呼吸都压低,像是硬生生扛着。可就是没吭声。 沈野这才发现,这人,八成真没撒谎。 甚至比他说的还怕。 抽血结束,凌曜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利落,像故意想掩盖刚才的狼狈。 他嘴撇着,语气满是抱怨:“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野正拧瓶盖喝水,闻言抬眼扫他一眼,语气凉凉:“不是你要我带你来医院吗。” 凌曜被噎住,白了他一眼,眼尾挑得飞扬,硬是没回嘴。 两人出了诊室,走廊里白惨惨的灯光亮着,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哭声。 凌曜走在前面,步子一顿一顿的,像是没睡醒一样。沈野慢悠悠跟着,淡淡开口:“小朋友,你头磕到了,医生检查说没事,血也抽了。可以回去了。” 凌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梢带了点锋锐:“你赶我?” “不是赶你。”沈野神色懒散,像在陈述事实,“这么晚了,要是不走,莫非你要跟着我回家?” 凌曜低声“啧”了一声,嘴角微抿,没接话。 一路走到停车场,他忽然慢下来,停在车边,没打算动。 沈野转头看他,眉峰轻挑:“你还不回去?” 凌曜一手随意搭在g63的引擎盖上,眼神里却带了点倨傲,半眯着眼:“你怎么不问我,这个假期要在c市待多久?” 沈野一愣,挑眉,直白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锋冷硬,像刀子一样扎进凌曜心里。 他想装作无所谓地笑出来,可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反而咬住了后槽牙。 沈野随手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动作一顿。心头那股不对劲感又浮上来。 他回过头,看着凌曜,直白地问:“你之前为什么要拉黑我?” 凌曜愣了下,眼神闪烁,但没回答。 沈野盯着他,语气微冷:“不是也喝醉了吧?你喝醉的时候说,你拉黑我,是因为我不理你?”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可声音里明显带了股压迫感。 凌曜眉心动了动,仍然没出声。 沈野心里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 不止今天。凌曜这几天的举动,全都太不对劲了。 生日本该在a国办,他偏偏回国。酒桌上护着他,醉了又黏黏糊糊,现在更是死活不撒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浮起来。 不会吧。 沈野呼吸微滞,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随即本能地想往后退。 ……他很想知道凌曜心里到底怎么想,可一旦这个猜测成真,他又觉得——很恶寒。 他可是纯种直男,全世界的男人都弯了他都直着的那种。 半晌,沈野低低骂了句:“靠。” 然后甩手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了凌曜一眼,语气压得低,冷硬里带着一丝别扭:“早点回去,别老来我这儿黏黏糊糊的。” “……” 凌曜站在原地,被那四个字砸得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缓缓驶离医院。 夜风扑面而来,医院门口的灯白得刺眼。凌曜低头看着手臂,胶布还贴在抽血的地方,胸口却莫名有点发闷。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出神,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黏黏糊糊……” “沈野,你还挺会形容的。”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夜风呼呼灌进来。 沈野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眉心紧锁。 脑子里却怎么都挥不掉凌曜刚才那副模样。 明明二十二岁的男人了,偏偏眼睛一抬,居然是委委屈屈的,带着点要命的脆弱。 太怪了。 怪得他想骂人。 沈野心口一紧,烦躁地开了点车窗,冷风灌进来,也没能驱散那股说不清的燥。 他咬了咬后槽牙,“真的,不行。” “我要把他掰回来。” 沈野想得很认真。 他得给凌曜找点漂亮姑娘看,得让他知道正常的感情该是什么样。 喝酒能找酒伴,跳舞能找舞伴,恋爱也该找个女人。 至于他沈野? 只能是个朋友。 最多念及小时候的情分,照顾照顾,提点提点。 “我不搞基。” 沈野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像是要给自己洗脑。 作者有话说: ---------------------- 沈野:担忧中。 第10章 第二天晚上。 沈野心里盘算了一下午,最后挑了个局。 地点选在c市新开的日料,装修低调,处处透着讲究。昏黄的灯打在木格子上,气氛安静,不喧嚣,适合谈事。 对凌曜,他就说是赔罪。 不过,他刻意叫上了一个人。周瑟琳小姐。 她是周家千金,二十出头,气质明艳,笑容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都是上流圈子里出来的样子。 她本就在接手家族的生意,和沈野有过交集,熟悉那一套,对场子把握得游刃有余。 沈野跟她认识几年了,人家待人接物一贯自然,没半点扭捏。 明明和凌曜一样比自己小四岁,举杯寒暄时更像是同辈间的朋友。 沈野安排她坐在自己旁边。 他这场饭局,原本只打算约周小姐和凌曜,可怕意图太明显。于是又拨了两个电话,把江乐君和肖展颜也叫来了。 江乐君惯会活络,刚一落座就打趣:“哟,这规格不小啊,难得沈总请客。” 肖展颜笑了笑,侧头看了沈野一眼。那人坐在位置上,双眼皮窄窄的,眼神冷情,鼻尖上点着一颗不甚明显的痣。 灯下看着,倒像是勾勒出的一笔锋芒。 他五官本就冷峻,再加上衣服扣得整齐,举手投足间有股不近人情的冷感。 周身气场冷静克制,说话也不多,偏偏这样,更衬得他自带几分酷哥的帅气。 肖展颜看着,在心里默默点头又摇头。 他表弟的眼光是挺好,但怎么就偏偏是沈野。 沈野心里有点幼稚的打算。他就是想看看凌曜的反应。 凌曜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外头随意披了件风衣,走进来时身姿高挑,眉眼张扬,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的出现,周围客人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野抬眼,没说话。 凌曜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 不过目光扫了一圈,视线顿在沈野身边的人身上。 ——周瑟琳。 那位小千金笑容大方,正和沈野说着话,举手投足里带着几分熟稔。 凌曜眼神微冷,但很快勾起一个笑,走过去时还特意多看了沈野一眼,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沈总,待客挺讲究啊,特意请了美女?” 周瑟琳落落大方地起身,唇角带笑:“凌曜,好久不见啦。” 她率先打招呼,笑意明艳。 凌曜饶有兴趣地抬眼,却忽然笑了:“哟,老同学。” 周瑟琳挑了下眉:“嘿嘿,没想到你也在。” 一句“老同学”,让全桌人都愣了一下。 江乐君立刻插科打诨:“感情还是同窗啊,这缘分大了。” 肖展颜也抿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野一眼。 饭局很快热络起来。 周瑟琳话题轻松,举止得体,刚好凌曜和她还真聊得来。 两人从国外的老教授聊到欧洲某场慈善拍卖,再到当年学校里的趣事。 周瑟琳眼神一亮:“你还记得吗?法学院那位教授,最喜欢点名你回答问题。我都替你捏把汗,结果你随便诌两句,人家还夸得不行。” 凌曜失笑,道:“那老头偏心,真正聪明的明明是你,考试次次第一,你当时还笑眯眯把答案递给我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