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小丫头会跑开始,雾山的人每天都在鸡飞狗跳中度过。 现在她已经三岁了,鸡飞狗跳已经不足来说明这小丫头的顽皮了。 他指尖捏着一把乌木戒尺,指节微紧,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这是怎么了?又气成这样?” 靳行之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看见沈既安皱着眉的模样。 他上前坐在他旁边,揽住他的腰,在其脸侧吻了吻,“怎么又皱眉了?谁惹你生气了,告诉老公,老公帮你收拾她。” 沈既安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抿,冷声道:“你自己问你的好闺女吧。” 靳行之这才瞥向站在地毯中央,摊开手掌,浑身黝黑的小人儿。 他喉结微动,嘴角抽了抽,忍俊不禁。 “……这是哪来的煤球?” 糖糖倏地咧开嘴,露出八颗雪白小牙,脆生生道:“爸爸!我是糖糖!” 靳行之抚额,头疼道:“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怪不得你爹地生气。” 不对,应该是每天一副鬼样子。 糖糖立刻昂起小脑袋,小胸脯挺得笔直,理直气壮:“这次真不怪我!是爹地小气,糖糖又没干坏事!” 沈既安气极反笑,声音里裹着七分薄怒。 “我小气,你每次闯祸都是起好心干好事是吧。” “对!”糖糖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糖糖就是在干好事!” 眼看沈既安指尖一紧,戒尺即将落下,靳行之眼疾手快,攥住了戒尺另一端, 他压低声音哄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好好教,不动手吗。来,交给我。” 沈既安深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倏然松手,“行,你自己慢慢教吧。” 说完,沈既安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理念,转头上楼去了。 靳行之轻咳一声,敛起笑意,蹲下身与糖糖平视,眉宇间染上几分少有的严肃。 “说,这次又怎么惹到你爹地了?” 糖糖仰起小脸,神情认真。 “我看这么热的天,银月和它的那些小弟热得直吐舌头,连尾巴都不摇了! 所以糖糖就想给它们剃毛毛,让它们凉快凉快!” “嗯。”靳行之颔首,“确实是好心,” 别人养的狗,夏天也会送去宠物店剃毛。 “然后呢?怎么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提到这儿,糖糖小嘴一瘪,有些委屈道:“靳川叔叔不许我拿厨房的刀,也不许我接热水。” 靳行之点头,“小孩子是不能碰刀,你靳川叔叔做的对。”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瞳孔微缩,“你要准备用刀给它们剃毛?!” 那不得直接给那些狼身上捅几个窟窿啊! 糖糖却毫不迟疑,掷地有声。 “对啊!过年的时候电视上给猪猪剃毛毛。 就是先用热水洗得暖烘烘的,再拿刀唰唰一刮,毛毛就全掉啦! 糖糖记得可清楚了,绝不会有错!” “......” 靳行之沉默三秒,缓缓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他想得还是太天真了。 这还不如直接捅几个窟窿算了。 靳行之抹了一把脸,“宝贝,那不是在给猪剃毛,不对,确实是在剃毛。 但给猪猪剃毛和给其他动物剃毛是不一样的。 就是......” 这他妈要他怎么讲。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终于放弃理论科普,转而沉声道:“然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然后我就拿了爸爸剃毛毛的刀,去给狼狼剃毛毛啦!” 糖糖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设性意见。 “但是爸爸的刀刀太钝啦,一点也刮不动。 爸爸你以后买个好一点的刀刀吧,这样糖糖就可以给狼狼好好刮毛毛了。” 靳行之喉结上下滑动,半晌,他抬手抓着糖糖的胳膊,十分慈爱的看着糖糖。 “宝贝,告诉爸爸……你是什么时候,拿爸爸的剃须刀,去给银月它们刮毛毛的?” “昨天呀。”糖糖天真的回答道。 靳行之脸上的慈爱瞬间凝固,他一字一顿道:“你,昨天用了爸爸的剃须刀给狼刮毛?” 糖糖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 “我看爸爸每天都用那个银闪闪的刀刀刮脸上的毛毛,又干净又快! 我就想,它肯定也能刮狼狼的毛毛! 但是糖糖试了好久,但爸爸的刀刀一点用没有,糖糖就乖乖放回原处啦,没乱丢的!” 不解释还好,这解释了靳行之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今早,还用那把剃须刀,仔仔细细刮过他的胡子来着。 他闭眼,默念三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打坏了,心疼的是自己。 随即靳行之重新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那后来呢,怎么又烧成这副样子了?” 糖糖撇撇嘴,小肩膀垮下来:“刀刀刮不动,我就看见靳川叔叔在用那个呼呼喷火的东西…… 糖糖想,这个东西那么厉害,肯定能把狼狼的毛毛都烧掉!” 她眨眨眼,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谁知道,火苗刚凑近,它们身上的毛毛轰一下就烧起来了! 火苗还蹿得老高,还把糖糖的头发也燎着啦……” 靳行之扶额长叹,指尖按在眉心,仿佛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细微声响。 旁边一直没搭话的靳野出声道:“幸好当时旁边有个水塘,银月带着糖糖小姐一起跳了下去,糖糖小姐只伤到了头发,至于银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廊下那只正蔫头耷脑舔舐焦黑毛尖的巨狼。 “毛发大面积碳化,所幸未伤及皮肤。” 靳行之深吸一口气,这熊孩子惹的祸真是不小。 事情的始末都问完了,靳行之起身,看着原本粉雕玉琢的闺女变成如今这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无奈又心疼。 他朝靳野抬了抬手:“带她下去彻底清洗干净,换身清爽衣服。 然后去书房门口,面壁思过半小时。” 靳野领命,带着糖糖下去了。 靳行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上楼找沈既安。 推开门,只见沈既安坐在窗前看书。 靳行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轻声说:“宝贝,消消气,咱闺女也是好心办坏事。” 沈既安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书页翻过一页,语气微凉。 “好心?她这好心差点把狼都烧死,你要是再这么护着她,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 靳行之低低笑出声,手掌在他后背轻柔拍抚,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她才三岁,不懂轻重,更不懂边界。咱们得教,一点点教,用耐心,用方法,用时间。” 说来好笑,这话原本是沈既安跟他说的。 结果现在被他用来劝起了说这话的本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她就是在这山上没玩伴,所以每天才会有那么多精力,所以我准备送她去幼儿园,多接触一些同龄的孩子,这样她就没那么多心思天天闯祸了。” 沈既安指尖停驻在书页边缘,沉默片刻,终于轻轻颔首:“行。你自己看着安排。” 去幼儿园嚯嚯也好。 起码,不会在家天天嚯嚯他了。 靳行之唇角微扬,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放心吧,幼儿园有老师管着,还有同龄小伙伴陪着…… 她那无处安放的小宇宙,终于找到更广阔,更安全的发射场了。” 第213章 番外:熊孩子的成长日记(2) 因着要送糖糖去上幼儿园,靳行之便跟沈既安商量着搬到了市中心居住。 九月一到,便直接打包将糖糖给扔去了幼儿园。 为了以防万一,这家幼儿园乃是他精挑细选了不下百所挑出来的。 幼儿园在京都军区大院附近,那儿的孩子们多出身于大院家庭。 自幼耳濡目染纪律与担当,体魄强健,抗压能力远超同龄人。 应该吧......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家糖糖是个女孩儿,要真是揍了那些孩子。 被一女孩儿打的哇哇哭,那些家长应该不好找他们。 毕竟当年靳二爷自己在大院横冲直撞时,挨过揍的男孩们大多沉默吞声。 反倒是几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女孩儿,才惹得家长找上门来“讨说法”。 靳行之看着背着小书包的糖糖,他半蹲下来。 指尖轻柔地理顺糖糖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将她那两条乌黑油亮的小辫子抚平捋顺。 “去了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不可以欺负同学知道吗?” 糖糖仰起小脸,眼睛亮如晨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