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爸爸。” 话音未落,她忽地歪了歪脑袋,嗓音清脆如银铃。 “那……要是同学先欺负糖糖呢?糖糖可以揍回去吗?” 靳行之喉结微动,心底无声嗤笑:谁还能欺负得了你? 就她这小牛犊子似的筋骨,一记直拳下去,人家乳牙都得跟着掉三颗才行。 这他妈谁不要命敢欺负她。 考虑到自己女儿的脾气。 他只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压低声音道:“你要实在忍不住……就专挑那些男孩儿教育,女孩儿嘛,就算了。” 糖糖眨巴着眼,一脸困惑。 “为什么要专挑男孩儿,女孩儿就算了?糖糖也是女孩儿呀。” 靳行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女孩儿? 看着糖糖那天真的眼神,长叹一声。 “就因为糖糖是女孩儿,所以才要保护女孩儿。 你去了学校就会知道,很多女孩儿其实都力气小,胆子怯。 可糖糖不一样,你是小勇士,是天生的强者。 强者,就要守护弱者,懂吗?” 糖糖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懂了!” 靳行之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叹道:“希望你是真的懂了。” 将糖糖送到幼儿园,交到班主任手中后靳行之就离开了。 毕竟,他们家糖糖可不是那种刚离父母怀抱就扯着嗓子嚎啕,鼻涕眼泪糊满脸的娇气包。 她心大如海,眼神亮得惊人,小手挥得比谁都欢。 然而,靳行之刚踏进家门,屁股都还没坐热,手机便猝然响起。 掏出来一看,赫然是幼儿园的电话。 原因是糖糖在幼儿园打人了,要请家长。 看着靳行之捏着手机青筋横跳的模样,沈既安淡定的抿了一口茶,随即起身。 “我制香房还没归置好,抽不开身。你自个儿去吧。” “哎......” 靳行之叫住他的话都还没说出来,沈既安已足下生风,转眼间便消失在楼梯尽头。 靳行之无奈,他看向旁边站着的靳野。 靳野立刻双手乱摆,连连后退三步。 “二爷,我不行的,糖糖小姐要是看见是我去了,估计以后惹的祸更大。” 他去了顶多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 但对糖糖小姐,打不得骂不得。 那糖糖小姐不得直接上天了不可。 靳行之当然知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黑着脸驱车折返。 一路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远远便看见走廊上那一幕。 糖糖独自站在阳光斜照的墙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绷得严肃。 乌溜溜的眼睛毫不示弱地迎向对面排成一列,鼻青脸肿,泪痕未干的十几个男孩儿。 活脱脱一副“巾帼小霸王问鼎江湖”的凛然阵势。 靳行之脚步一顿,几乎想掉头就走。 这哪是入园报到? 这是单枪匹马,血洗少林藏经阁啊! 这他妈是上学第一天就一个人把全班男生给挑了是吧。 “爸爸!”糖糖一眼瞥见他,脆生生唤道。 靳行之目不斜视,面沉如水,径直从她身侧掠过。 走进办公室,老师一脸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靳先生,外面的情况相信您也看见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指尖用力敲了敲实木桌面,震得茶杯嗡嗡轻颤。 “我在这儿教书快十年,从未见过沈望舒小朋友这般……好动的孩子,这刚到教室没几分钟就把全班男孩儿都打了,还有几个门牙都给人家打掉了。” 这事儿实在是靳行之理亏,他喉结滚动,低声道:“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说完,就见这老师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事后,我问了沈望舒小朋友为什么一来就打人,她说,是靳先生您教她的。” 靳行之愣住,心说坏了,这小祖宗可真会断章取义。 他无奈解释道:“老师,我跟她说的是,如果有人欺负她,实在忍不住可以揍那些男孩儿,我没......” 此话一出,老师看向这位传说中的靳二爷的脸色越发复杂。 目光在他脸上缓缓逡巡一圈,意味深长道:“靳先生,父母是孩子人生的第一位老师,有时候父母的为人处事是会直接影响到孩子的……” 最后,靳行之是黑着一张脸出的办公室。 按园方要求,糖糖需接受为期一周的家庭行为引导与社交启蒙,待思想“拨乱反正”后,方可重返校园。 糖糖被他抱在臂弯里,小书包垂在身后,晃悠悠地荡着。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靳行之冷笑一声,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爸爸,你才是我爸爸。” 糖糖眼睛倏地一亮,高兴道:“那糖糖是爸爸的爸爸的话,以后晚上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和爹地睡了?” 靳行之冷笑,“你做梦。” 糖糖小嘴一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生气的河豚。 而靳行之,其实也并不想理她。 他怕自己等不到回家,就把孩子在大街上打一顿。 回家后,刚一进门,沈既安就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语气温润,目光落在糖糖身上,“糖糖第一天上学,体验如何?” 靳行之把糖糖往沙发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体验就是把全班男生揍了个遍,被老师遣送回家了。” 沈既安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挑眉,看向糖糖问道:“为什么打同学?” 糖糖坐得笔直,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爸爸教的!” 沈既安斜睨向既行之。 靳行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她瞎掰!” “不是?”他转向糖糖,声音陡然拔高。 “我以前说的话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话呢?合着你只听你想听的是吧。” 糖糖晃着两只穿着小皮鞋的脚丫,咯咯笑出声,笑声清越。 眼看靳行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沈既安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瞥了他一眼,“教孩子要慢慢教,别动气,这可是你亲女儿,打坏了要心疼的。” 说罢,他蹲下身,指尖轻捏她粉嫩嫩的小脸颊,声音轻柔。 “乖宝,如果我现在让爸爸打你,你觉得,他会打吗?” 糖糖皱着小鼻子,毫不犹豫:“会!爸爸什么都听爹地的!” 沈既安眸光微暖,笑意如涟漪漾开。 “那被打之后,你会疼吗?会开心吗?” 糖糖瘪着嘴,诚实地点点头,小脸皱成一团:“小屁股会疼……一点都不开心。” “那你打了那些小朋友,他们也会痛,也会不开心。” 沈既安循循善诱道:“所以,不管是谁教你的,打人,就是不对的。 真正有力量的人,从不用拳头说话。 总是靠挥拳解决一切的,才是最浅薄,最愚蠢的。 我们糖糖,要当一个聪慧明理的智者,手上,心里都要有分寸,对不对?” 糖糖仰起小脸,“对!” 沈既安唇角微扬,“你爸爸教你打人,爹地一会儿会收拾他,那打人糖糖呢。”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的答道:“等爹地收拾完爸爸,爸爸就来收拾我!” 沈既安轻轻摇头,神色温和。 “不对。你要亲自去幼儿园,向每一个被你打过的小朋友认真道歉,向他们说对不起,懂吗?” 糖糖小嘴一扁,犹豫着嗫嚅:“可是……” “糖糖不想和他们一起玩了吗?”他轻声问。 她飞快摇头,小辫子跟着晃动。 “不想!他们老是哭,我才不跟爱哭的小朋友玩儿!” 沈既安眸光一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 “每个人生来都会哭呀。 糖糖小时候,也是整夜整夜地哭,饿了哭,困了哭,找不到爸爸爹地也会哭…… 只是糖糖现在长大了,学会了坚强。 等他们也像你一样,一天天长大,自然也就不再轻易掉眼泪了。” 糖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吗” 沈既安点头,“真的。” 糖糖终于松开紧抿的小嘴,轻轻应了一声:“那……好吧。” “乖。”沈既安揉了揉糖糖的发顶,轻笑道:“你靳川叔叔给你做了布丁,快去吃吧。” “好耶,靳川叔叔最好了。” 糖糖雀跃欢呼,像只初试羽翼的小雀,蹦蹦跳跳奔向厨房,笑声清亮如铃。 靳行之望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满是头疼的褶皱。 “这孩子,真是上天派来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