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嚎多久,艺人公司安排的环节到了,面容姣好的男孩女孩把整座宴会厅点亮。 张恩诺马上又喜笑颜开,左拥右抱。 人人身边坐了几个模特,大概是enno还在生气,特意关照褚啸臣,他身边也不例外。 别人身边的美侍都调笑喝酒,十指纤纤转出花,褚啸臣旁边的小男生倒是不苟言笑。手也不敢搭,腿也不敢伸,只是轻柔地举起酒杯,犹豫地递上来。 “……褚总。” 男孩儿生得唇红齿白,楚楚动人,对视一眼就面色绯红。 迷醉的灯光下,他把手慢慢放在褚啸臣的膝盖上,往上,往上。 眼波流转,酒光映亮他左眼正下方的一点小痣,笑起来顶在卧蚕上。 褚啸臣唇角微动,吐出一个字,滚。 那边,张恩诺跟人摇骰子正摇得起劲。 见他过来,周围人自觉起立,啧!张恩诺又嚷嚷着让人都坐下。 “做什么,你都吓到我们小涯了。” 褚啸臣俯身,语气不佳,跟张恩诺认识快二十年,他还是照顾不好别人的那些小脾气,只会直入主题。 “enno,我看了些本子,可以再接几个古装戏。影视城马上扩建,有很多建筑设计的工作,都对接给沈昭。” 张恩诺白眼:“你现在想哄人,拿我们做情分。是大是小?” 褚啸臣看也不看,“大,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再给业内递话,《世纪百年》的票房收益我要打包出售50%。之后的广告和品牌合作,也开始打算。” 筛盅打开,大。众人欢呼喝彩。 张恩诺嘁了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从前上学的时候还以为你只喜欢跑天台看风看云,没想到,你这个总裁还挺能装模作样。” 一群人中,褚啸臣接手家族最早。 《世纪百年》是寰景娱乐第一部院线电影,与长达影业签了对赌协议。成王败寇,眨眼之间。 鲜有人知,寰景娱乐表面是张恩诺创办,背后人其实是褚啸臣,重工制造业虽然养活了一整个远昌,但资金周转毕竟不够快,褚啸臣急于筹措大额现金,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为张恩诺的新电影造势。 这场酒局请的宾客不少,多得是要为《世纪百年》投资的合作方。 也有些人想要与褚总攀谈相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褚啸臣眉间愠怒,不敢来招他晦气。 人家还以为他又在部署什么商业奇谋,只有张恩诺知道,这是上次他们同学聚会,有几个说了些褚啸臣和沈昭般配的话。 叫何小家听见了,这事还没翻篇。 张恩诺随口安慰:“韩默川就是那个性子,身手快,嘴也快,看人都看不明白,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当上警察。” 她捂着筛盅偷偷往里瞧,用小叉子拨弄骰子翻面,光明正大耍老千,保证不让褚啸臣猜到。 “下回把小家哥叫来吃饭,咱们让韩默川给他道歉……对了,今天让你带他来,你没有跟他讲。” 张恩诺疑惑,“他以前不是总缠着你,让你带他来么?” “再说吧。”褚啸臣淡淡道,“还是大。” 小把戏被戳破,张恩诺气急,把骰子当成他,死命狠摇。 男人的眼中映着尘域纷繁的灯光,一片浮光潋滟下,眸色漆黑无底。 褚啸臣想,他是不是应该说小?enno这样会开心吗? 他一向不能理解很多事。 比如张恩诺为什么叫那个女明星来,又让她站在一边看人眼色,再比如那个律师说,何小家要和他离婚。 家里的草莓酱吃光了,何小家为什么没有给他准备?最近的西装,他为什么不给他熨烫?doris只吃进口狗粮,何小家喂它便宜货,它吃不惯怎么办? 这样烦心的酒局,何小家又为什么要来? 什么都不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褚家所有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何小家,褚啸臣不明白,他在挑拣什么。 “跟她去游乐园吧,海盗船可以坐。” 褚啸臣起身,收走张恩诺的骰盅。 被意向投资方试探一会儿,他有点眩晕,褚啸臣走到蔷薇花园吹风。今天阴云密布,遮住了繁星点点。 身后一个人影,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褚啸臣看着春风得意的林渊霆,说,“你大哥的事,节哀顺变。”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沉笑了起来,笑得楼上宾客都朝他们投来视线。但看清是谁,又很快回转了眼神。 林渊霆讲,“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开玩笑。” 林家的大哥死了,林渊霆终于能霸占他的未婚妻,他摸着一朵蔷薇花,柔嫩的花瓣像婴儿柔软的脸颊。 “梦梦会讲话了。” 褚啸臣真心一笑,“恭喜你,哥。” “也恭喜你,小小年纪,做人干爹。”林渊霆长吐出一口气,顺着宴会厅传来的鼓点,跳起华尔兹舞步,还哼着歌谣。 身边朋友结婚都晚,褚啸臣突然想到,表哥应该对此很有心得。 《皇帝圆舞曲》的变调里,褚啸臣低声吐露。 “他说要跟我离婚。” “这又是唱哪出苦肉计,”林渊霆立马皱眉,“别跟你老婆一样晦气,我听不得这俩字。” 褚啸臣又陷入沉默。 “这不是正合你心意?”林渊霆不以为然,“上次和你讲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可以从京岚叫律师来,财产官司金融官司,他们都很会打。” 见褚啸臣拿不定主意,林渊霆戳明,“不会有人知道你结过婚,那些工厂股份,都能分得很干净。” 一整首舞曲放完,褚啸臣还在思索。见表弟情绪不佳,林渊霆岔开话题:“最近尘域换了一批新玩法,要不要看看?” 他一示意,站在远处的侍者立刻上前。 人不感兴趣,褚啸臣讲,要去跑马。 林渊霆继续招手,“要哪个?” 褚啸臣扫了他一眼,林渊霆今日兴奋过头。 他停顿了片刻,才讲,“真马。” 林渊霆装作恍然大悟,又让人退下。 给褚家的马场打了电话,两个人一路飙车,不出一小时就从南山飙到了北城。 林渊霆两个弟弟,一个林越峙,整天没个正形,满口胡言乱语,一个褚啸臣,心城高筑,从来不和人多话。 但看那辆布加迪飙过几个路口,上了高速,车身猛地一甩,蓝色轮毂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 林渊霆低骂了一声,弹掉烟头,挂到7档,他刚做爸爸,软软的小女儿还没抱过几次,她干爹就急于投胎。 引擎怒吼,林渊霆双手狠压住方向盘。 还是慢了一点。 等林渊霆赶到,褚啸臣已经拿好皮鞭。他硬甩两下,有水滴在草坪,马群不安分地踏蹄,呼哧呼哧地吸着鼻子。 林渊霆走近一看,不知道这人路上遇到什么仇怨,手侧指骨全是擦伤,正往下滴血。 林渊霆拨通电话,隔着电波都能看到对面点头哈腰,林先生您请讲,递到褚啸臣眼前。 “谁。” 对方自报家门,北城警署署长。 “做什么。”褚啸臣不悦地挂断。 “给你善后,”林渊霆说,“我还以为你路上不顺,随手拉了无辜路人狠揍一顿。” 褚啸臣不理会旁人说要包扎,任由手上淌血,选了一直没驯服的那匹“sparky”,飞身上马。 他单手握着缰绳,点了根烟,颠簸之间,火星偶尔低垂。远处的山林雾气缠绕,黑暗中恍若张开巨口的巨兽,将要吞噬一切。 一根烟抽完,鞭鸣乍响。 sparky长嘶一声,狂奔入荒野。 第5章 褚啸臣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市连日高温预警,降温车成天呜哇乱叫地洒水,早上还不到八点,何小家就被“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伴奏声吵醒。 他艰难地从地板砖上坐起来,嘴里骂着昨天那个醉汉。 大排档后面是一整条酒吧街,平时鱼龙混杂,蹦迪的搞对象的打架的,半夜也不安生,陈靖昂这样的斯文小白脸属于爆款,昨天何小家怕他碰着怪人,早早让他走了。 何小家看着面前的戒指盒,天气闷热,心里又烦,不知不觉就喝了挺多酒,倒下就睡了。 谁知道半夜还真遇上醉汉,狂锤大排档的卷帘。 同是醉汉,何小家寻思老子也是顶级格斗大师手把手教过的,一个歪扭就冲起来了,要跟对方比试比试。 结果还没咕哝两声就摔在地上。 睡了一晚上。 艰难睁开眼睛缝,何小家顶着睡落枕的脖子收了折叠床,换好衣服去冲凉。 放了首舒缓的钢琴曲,把各个关节嘎嘣一下扭正,何小家把洗发水往水池子边狠狠一掼。 他没好气地哗啦啦开水,幻想自己是一只猫着腰的墩布,要把每一根布条都洗得锃光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