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之后自然风干,他抓紧把昨晚的垃圾收了,又叼着根油条擦地——赵老板十点准时到来,他得赶在之前收拾好。 何小家找到这份工作纯属巧合。 结婚这三年,他基本上是全职保姆,虽然在远昌有个工作,但亚联盟人才济济,设计部那点活儿也不是非他不可,属于不多干不少干那种混日子型职员,一年有一半时间居家办公。 刚开始领导还阴阳过几句,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何小家从14岁到26岁,最大的任务是照顾褚啸臣。 昼伏夜出的生活助理,尽职尽责的仆人,随叫随到的跟班,恨不得把洗澡水温都得给他设定好,跟上学时候一样:少爷早上没喝的牛奶,他装在兜里;少爷体育课要穿的运动鞋运动服,他给背着;少爷要和朋友聚会,他去给他们买电影票……诸如此类。 只不过成年之后多加了一项暖床服务,谁让褚啸臣自己不会做手工活儿。 何小家就跟成亲前塞进主子房里的丫头一样,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还得教会更加单纯的少爷如何行乐。 褚啸臣有洁癖,也看不上外面那种不干净的,有何小家这么个杯子当然不错,用着多放心,博览群片,成天眼巴巴等着。家生飞机杯。 每回自己动完,还能爬起来给他换被罩床单,然后麻溜滚回保姆间装死……这么想来,何小家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哥们身体真是挺不错啊!能硬扛褚啸臣这么久! 何小家从小没那么娇生惯养,从农村长大,摸鱼爬树的啥都熟悉。 到了褚家之后也跟着保镖,跟着少爷们的击剑课柔术课学了点儿拳脚,结婚这几年来他虽然一心扑在褚啸臣身上,但还是有点肌肉,看着就是个挺能干活的年轻人。 北城有特别多老城区小饭馆,夏天的零活多,何小家离开褚啸臣家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拉着小破箱子进大排档吃饭,看何小家扣扣索索地只点了土豆片馒头片,老板娘就问小伙子你是不是遇着啥难处了?我们这儿正好招暑假工。 何小家就这么被“包吃包住”钓进了“赵家大排档”,并在一周试用期后成功升级为了烤串大厨。 赵姨是个东北女人,为人豪爽热心,除却嗓门大,对他们都挺好,让何小家住在店里,顺便帮忙看店。 何小家也不是穷讲究的人,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有个落脚之处他已然十分感激。 转眼到了月末,何小家也挺长时间没回家了,下午把食材都给赵姨串好,又领了一个月工资,何小家高高兴兴地回家去看爸妈了。 地铁转高铁转大巴车,折腾了大半天,何小家终于看到了“长溪镇欢迎您”的大标牌。 正好有个表叔开着小三轮,正从村口往回走,何小家直接就跳上车。 何广友先生和胡宝琴女士以前是褚家的园丁和佣人,在褚家做了大半辈子。 褚啸臣的母亲离世后,褚父遣散了大部分佣人,二人年纪也大了,就回了老家镇子生活。 何光友现在还会帮附近的植物园陵园打理花草,胡宝琴也闲不住,在家政公司注册,做了月嫂。 现在虽然生孩子的家庭越来越少,但是胡宝琴的履历非常光鲜,一直以来在富太太圈的口碑都很好,还是有很多人出大价钱来请她照顾产妇。 何小家也劝过挺多次,让妈妈别去做了,家里也不缺钱,干嘛要去看人眼色,又累又远。 其实他还有另一层忧虑——褚啸臣和他结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被有心人查到褚总的岳母在外面做人家保姆,对远昌对褚啸臣都不好。 但后来何小家发现是他多虑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褚啸臣转的,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但这几年也从来没有别的新闻。 人人忙着自己的生活,哪儿有空关心一个总裁跟谁隐婚。 何小家见妈妈跟小宝宝在一起就精力充沛,也不再劝了,宝琴女士高兴是最重要的。 何小家提前半个月就说了要回家,这可把胡宝琴高兴坏了,从上一个主顾家下户,也没有接另外的家庭,就等着儿子回来。 何小家刚一进院子,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从满是绿荫的葡萄藤架下走过,他大喊了声爸妈。 伴着宝琴和广友的应声,一只小煤气罐撒着欢朝他跑来。 “小白!” 小土狗四爪哒哒地踏在石板路上,全身都是黑的,只有眉心两点白,小指甲清脆地跟小贝壳片似的。 小白还没跟他分开那么久过,一见到他就狂摇尾巴,一直用小脑袋拱他的裤脚,把浑身的土都蹭在何小家裤子上,何小家也不嫌它脏,弯腰一捞,就把小白抱在身上。 “呦,又长肉了你!” 之前在褚家,小白一直吃外国进口的狗粮,吃得油光水滑,与小猪对齐,现在倒属于公主落难了。 何小家囊中羞涩,养活自己尚且不易,就把小白放到了爷爷奶奶家。但幸亏小白很听话,在老家吃水泡剩饭也吃得很好。 电话里宝琴还说,小土狗有什么难养的,天天跟隔壁的大狗跑出去玩,就算他们带它去地里扒拉花生,它尾巴也能转成螺旋桨。 把买来的鸡肉撕成块,何小家轻轻抛给小白,看它在地上打滚转圈,宝琴女士在一边给他摇大蒲扇。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太忙啦?” 何光友从厨房探出头来,“上班哪儿有不忙的,那褚总是什么人物,这电视上都是远昌的新闻,在人家身边工作是我们小家的福气。” 何广友今早刚看了报纸,远昌重工是经济版面的常客了,跟家里亲戚一说,小家在远昌工作,真是倍儿有面子。 “在他们身边打工就叫福气,那我们两个更有福气的啦,在褚家干了小快二十年嘞!”胡宝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那时候天天抱着小少爷,给他喂奶给他做小蛋糕呢!怎么我儿子现在还只是那个什么什么小员工啊!他们褚家真是好抠门的啦!” 胡宝琴想到就气,当初她照顾褚清照顾褚啸臣可是尽心尽力。 太太身体不好,生孩子的时候早产,连带小少爷也三天两头生病,不是过敏就是发烧,吃东西也要讲究讲究再讲究。 一晃褚啸臣要去上联盟校了,褚清不放心,就说,胡姐,不如让小家陪阿臣一同去学校好不好?小家在这边,你们母子俩能团聚,教育水平也好些。 还话里话外地暗示,联盟校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当时何小家是老家的留守儿童,和爷爷一起住,镇中学什么样胡宝琴最清楚了,要是能有好学校,她也不想小家一辈子留在长溪镇。 只是何小家年纪大了些,来联盟校肯定要陪小少爷重读,胡宝琴就一直犹豫。可禁不住褚清三劝两劝,她也实在太想儿子,就答应了。 当年何小家开学都要上初三,但就为了陪小少爷上联盟校,一下离了老家的同学朋友,又回到初一。 就这样又过了九年,何小家跟着褚啸臣一起,终于从联盟校毕业,以为能有个好职位,不受苦不受累的,抓紧攒够钱,找个好姑娘结婚,谁知道儿子到现在也只是拿着微薄薪水的小职员。 这跟她想得也差太远! “前两天那个李太太家啊,说想帮儿子申请联盟校,问我和校董会的褚先生还有没有联系,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儿子是和褚校董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看着那么贵气的小孩,怎么长大这样小气的啦!” 宝琴女士想到之前给褚家打电话都打不通,把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都当空气,就更加火力全开,把褚啸臣说得抠门吝啬,没有人情,中间还不忘问何小家和何光友,是不是啦? 父子连忙点头,是啦是啦! 何光友也跟着骂,“褚啸臣就是表面君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小白突然不吃肉了,一个撒欢就蹿了出去,等在门口,高兴地呜了半天。 何小家举着一半鸡胸肉,真是头都大了。 要是被宝琴知道不仅如此,她儿子又做饭又铺床,还陪褚校董睡了几年,依旧是个小职员。 那救护车马上要来拉人了。 等胡宝琴说累了,何广友看着一家之主的眼色,才敢扯开话头。 “男人肯定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咱们也不能吃褚家一辈子……儿子,最近工作上在忙什么?” 何小家立在宝琴背后,感激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舍己为人啊,老何! “说了你就懂啦?你认识几个字啊,什么都不懂!”宝琴给儿子盛了一大碗米饭,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爸我俩商量了,你看你这几年都没怎么升职,要不给你领导送点礼?妈妈攒了点钱。” “妈,”他叫了一声,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小白也乖乖跑回来,趴在旁边。 何小家抿了抿嘴唇,才故作镇静地坦白,“我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