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家

第50章(1 / 1)

风吹皱江水,海市大大小小的水系纵横不清,这不是他跳下去的那道桥。

从缉查署到这里也要过很多桥,但褚啸臣这次也绕开了,不然他们的终点应该在北城的另一边。

想绕过那座跨江桥,要绕啊绕,过公路,过高架,过低矮破旧的居民楼,褚啸臣抱着他,在失去自由的黑夜中,他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盖着毛毯,褚啸臣的车里是永远的26度,但何小家现在觉得有点低,他把自己裹紧了些。这条毯子的边角有烟头烧痕,也是从前他在疗养院用过的。

他那时候抽烟抽得很厉害。

在他不灵光的大脑中,似乎有过不少逃离褚啸臣的计划,大多数都被及时抓住并加倍惩罚,但这一条执行得异常隐秘且持久,谁也想不出,有人要这样把自己搞出肺癌。

褚啸臣不管他抽烟,偶尔想要喝酒也没关系,吃药多嚼了几颗,没事,推他去洗胃。

洗胃那天晚上也用手帮他了,男人的手裹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手心手背却都被烫着,要把他融化。

褚啸臣只在乎他活着,在他身边,并能够随时使用。

窗外天色已晚,他们车里没有开灯,三三两两的行人结着伴从窗旁经过,都奔向远处的老城夜市,风里带来一阵一阵的欢笑声。

他们车头前,卖炸串和卖冷面的大叔为了一点剐蹭争吵,之后炸鸡柳的阿姨把他们分开,三个人的电三轮一辆接一辆,顶着暖黄的照明灯,朝人潮鼎沸的深处开去。

何小家以前在老家很喜欢去赶集,集市上卖特别便宜的炸小豆腐,爷爷吃一块,剩下的都给他。

和褚啸臣在一起之后,何小家觉得这些都不干净,他没再吃过。

原来人真的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改变?

那我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或许是他盯着那些小摊太久,男人又主动问他,想不想去逛一逛。

叠好毯子,褚啸臣牵着他的手下车。

他们顺着人流朝前走,波涛和水声,褚啸臣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觉得有污染并吵闹,所以一直皱眉,何小家看了他一眼。

他说,太忙的话,你回去吧,褚啸臣摇头,说没事。

有小女孩蹬着带小轮的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过,褚啸臣朝何小家那边躲了一下,何小家的耳朵擦过他的肩膀。

褚啸臣心情变得更糟。

“好了,”何小家拉住他,弯了弯眼睛,“少爷,别不高兴。”

褚啸臣的唇线终于缓和了一些,小小地点了点头。

何小家跟小朋友的妈妈笑了一下,带褚啸臣上了人行道,男人的手指很快勾上来,拉住何小家的手。

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何小家哼着歌往前一直走,风吹开他的夹克,把海风灌满胸膛。走到他有些累了,夜市还没有到,这座桥怎么这么长,好像永远走不到,他站定转身。

褚啸臣也立即停下,落后他半步。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有一米八五,今天这双休闲鞋会让褚啸臣再高两公分,即便何小家站在路缘上,这样看他也有些麻烦。

尤其是褚啸臣一直垂着头,似乎被何小家的领口吸引。

“为什么不看我?”

等了几秒,褚啸臣终于说话。

他问何小家,还冷不冷了。

然后男人抬手他把他的夹克扣好,领子也立起来,把喉咙掩上,本来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外套的普通男人,现在却滑稽得像学黑帮片的中二少年,或者打包不甚齐整的礼物。

褚啸臣的眉骨很高,从这个角度看甚至会遮住一点鼻梁,让何小家的视线直接落到他的鼻尖。

何小家挠挠他的下巴,他终于抬起头来。

瞳孔漆黑,眼白健康,没有红血丝,看来褚总最近依旧吃饱睡好,不需要人担心。

“他们说,鼻骨这个形状,应该精力旺盛,”何小家划着他的鼻峰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是这样。

“有人给你修了眉毛么?”他又问。

“有修。”

何小家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又错开,下一秒褚啸臣凑近,贴上他的指尖。

“我自己修的,”褚啸臣说。

“修得很好。”

眉头的浅色刚好和鼻梁的阴影扩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盛世凌人,好像造物主三两笔起势,就是飞斜的眉骨与下颌。

其实工作之后褚啸臣瘦了,不像上学时那么壮,但却很适合穿成套的西装和风衣,显得很年轻,好像刚刚毕业时候一样。

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你有过那个感觉吗?明明是朝思暮想的人,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和你的记忆中描刻的样子相差甚远。

何小家摸着他的眉骨,褚啸臣低下头,让他能顺着捋到他的头发。

他们接着往前走,又路过一群健身的老年人。

何小家攀上大桥的护栏,跟他们一同弯成正反两张弓。

“褚啸臣!”晚风里,何小家对着江面大喊。

男人撑住两侧的栏杆,很满地虚环他。

“嗯?”

“我最近总是做梦啊……有梦到你哦!”

褚啸臣没有答话。

“什么啊……还是不会说话,”何小家瞥了他一眼,“你应该接着问,梦到了什么?”

褚啸臣抿了抿唇不答,何小家推推他,他才开口。

“梦到了什么。”

何小家若有所思地皱眉,“说起来,好奇怪啊……”

褚啸臣朝他再贴近,几乎要斜他身上,他又问了一遍,“你梦到了什么?”

“梦里有你,有一个房间,说起来还很可笑,虽然是个梦,但我觉得很真,好像真的去过,”褚啸臣眼睛的倒影里,何小家依旧笑吟吟的。

“我梦到你抱着我说话,梦到你给我换病号服,梦到你推着我,我们去捡落花。”

“是么?”男人的神情模糊不清。

“不止这些啊……”何小家又讲,“我还梦到,我被铁链绑住脚踝,梦到你牵着铁链的另一边,梦到我们不停地做那种事……好羞啊褚啸臣,我怎么会梦到这些?我们有那么好么?”

隔了一会儿,健身团进行下一个动作,何小家从褚啸臣怀里钻出去。

男人拉住他。

“哦,原来是做了春梦。”

褚啸臣的语气轻松明快,和平时的冷漠深沉一点都不同,他好像在模仿何小家的语气,又学得不好,让人听着就想发笑。

“如果你喜欢那种小众的,我们也可以试试。”

他低下头,贴在何小家的耳边讲话,在外人看来,大概是一对爱侣在耳鬓厮磨,何小家恍惚间觉得该有人在拍摄,这样懂得演戏的褚啸臣并不多见。

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他跑的太慢,没有拉住沈昭,又在褚啸臣身边迷了路,所以醒悟的太晚。

何小家的手推住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是啊,真是个有意思的梦,对不对。”

第43章 何小家起身离去

往前走是一排观景长椅,何小家找了一条坐下,桥下江面广阔,一条条轮船正依次进港。

何小家身上很冷,他挤在长椅的一角避风,位置边上还有另一对情侣,椅子设计一共能坐四个人,何小家和他们之间有一个位置,但就算是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褚啸臣,也觉得挨着人家的腿挤进去不礼貌。

他抽出几张百元大钞,讲,抱歉,我要同我太太看晚霞。

褚啸臣解开大衣衣扣坐下来,衣摆搭到何小家腿上,何小家正在玩手机,淡淡扫了他一眼,褚啸臣立刻把自己衣角攥回去。

何小家不再看他。

褚啸臣想跟他讲话,但何小家很快开了一把拳皇,马上到激烈的时候。

褚啸臣也掏出手机来划了几下,但却屏幕一直停留在主页上,他抿了抿唇,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男人悄悄靠近了他一点,看何小家熟练地操纵春丽,和草薙京缠斗。

风刃和火光在半空炸开,双方的血量和气槽都不断下跌。

这个二十年前风靡全球的街机游戏近几年出了手游端,之前在敬慈,褚啸臣经常打开游戏机给他玩。

但这个春丽和一般版本的春丽却不一样,她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衣服——本来应该是蓝色的衣裙变成了白色,而金色的滚边变成了黑色,看起来不像武士,倒像个侠客。

何小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对方是个高手,他打的很专注。

“小心他的大蛇薙,”褚啸臣看着看着,就把胳膊搭在何小家身后的椅背上,整个人朝向他。

他小声同他交头接耳,提醒对方已经准备小跳了。

话音刚落,草薙京就小跳近身接琴月二段,爆炎全部打在春丽身上!

春丽被打得飞上空中,血条迅速下降,摔在格斗场边缘。

“你这样在角落非常危险,你的血量不够接了,他肯定会直接上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