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是说不了你了,那我打电话换个人来说。” 杜方顿了一秒,提高音量,“她叫岁岁是吧?” 空中的种子落了地,扎进土里,便有了一丝生气。 祝斯年倏地抬眸,眼中迸出一瞬微光,但很快又湮灭。 “你敢联系她,我马上就退圈。” 杜方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你威胁我?” “……行,我还真就被你威胁到了!” 虽不知道祝斯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猜测一定又跟那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岁岁”,一个被祝斯年写进合同里的女孩。 当年对赌协议提前完成后,公司重新起草了以祝斯年为绝对优势的续约,可他并未提过分的要求,只在附加条款里提出一点:不得干涉他与岁岁的一切往来。 那时,他们连“岁岁”是谁都不知道。 可也正是这天过后,公司做好了这个“岁岁脑”在事业巅峰期曝光恋情的万全之策。 但没想到…… “斯年,你现在状态不佳,暂停手上的工作无可厚非,但连推后续合作邀约,这、这是做什么?” 情急之下,杜方口无遮拦道:“是想再次糊掉?像以前一样,继续躺在死人堆里当背景板?” “那太好了。” 祝斯年自嘲般轻笑一声。 那不正是岁岁最喜欢他的时候吗。 第19章 “阴谋论”发酵的第三天。 巨象娱乐发出正式公告:祝斯年因身体抱恙, 暂停工作,后续行程安排将视具体情况而定。 然而一纸公告不足以平息流言蜚语。 粉丝们自然不会买账,说什么也要祝斯年亲自露面, 以确保他本人目前是安全的。 祝斯年想过开直播, 也提议将手上那部戏坚持拍完,但被杜方一口回绝。 “你这状态开直播?还继续拍戏?那不是坐实了公司惨无人道压榨艺人……” 这点舆论压力以及停工损失,公司顶得住。 高层现在最怕的是,祝斯年真退圈不干了。 这也是杜方所担心的。 他看得出,祝斯年对名利场并不热衷, 待在这个圈子仿佛也只是一种随时等待被某人检验的任务。 好几次,杜方欲言又止,想要与祝斯年促膝长谈一番, 最终却又作罢。 他叹了口气,正要关上房门。 “方哥。” 祝斯年倚靠在床头,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睛,他低着头说,“抱歉, 让你们担心了。” “我会尽快好起来,完成手上的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关掉灯,躺了回去。 杜方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尽管祝斯年总是沉静寡言, 但他知道这孩子有多重感情。 他把什么都压在心里, 似乎只有等到全然崩盘了,才能找准机会喘口气。 “斯年……”杜方顿了数秒, 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一阵子。” 这一晚, 杜方照常守在客厅。 手上拿到的电话号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次想拨出去,又堪堪忍住。 这是那个名叫“岁岁”的联系方式。 他曾暗中见过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也好听,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对于祝斯年这种感情经历为零、外冷内热的纯情少年,就像摸爬滚打刚出了新手村,转身便遇到顶级魅魔,会栽在她手上再正常不过了。 杜方心知不能过多指摘小姑娘,却没办法不怨她。 听闻岁岁在年度盛典与好些明星合了影,有耳熟能详的一二线,也有待爆咖,现在还挂在热搜上。 许多不明所以的网友们都在问这个漂亮女孩是谁,怎么那么多明星和她有交集。 就连不常营业的魏霁也罕见地发博,没有对获奖的喜悦,只有对二人单独合照的欣赏。 她在那边光彩照人,祝斯年却在这片潮湿中暗自腐烂。 若真是太阳,怎么就不能从一而终地普照众生呢。 杜方暗暗想着。 手机屏幕却亮了。 那串未拨出去的号码正在骤然跳动。 - 门铃一遍遍回响。 祝斯年挣扎着从昏沉中醒来。 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喉咙也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痛。 「祝斯年,我讨厌你」 「你越火,我就越会远离你」 女孩漠然而嫌恶的声音犹在耳边萦绕,但很快被门铃声打断。 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么晚了谁会敲响他家的门,甚至祝斯年都忘了,除了杜方没人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他勉强撑起身,透过门旁可视屏看去。 刚才出现梦里的女孩,此时就站在门外。 像是把显示屏镜头当成了镜子,她眨着眼睛做了个鬼脸,然后又一本正经地站正。 祝斯年呼吸一滞。 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一阵杂声过后,女孩清甜的声音清晰传来。 “祝斯年?祝斯年!” 许岁澄把右手拎着的外卖袋换到左手,又接着按了下门铃。 “杜方不是说他在家吗?奇怪。难道睡太死了?” “要不还是走吧……” 收音效果太好,女孩自言自语的嘟囔也被一字不落地扩放。 祝斯年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睡衣领口。 动作做完,自己倒先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但手比心快,他拉开了门。 许岁澄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祝斯年半个身子挡在门缝,刻意压低了嗓音,让那沙哑听起来更像是冷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还用问吗? 肯定是杜方擅自联系了她。 老实说,他不想以这样的状态见到岁岁。 曾经他以为可以仗着岁岁善良,故意用那些小伤小病和茶言茶语惹她心疼,叫她的注意力尽可能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想来,她早就做好了抽身离开的打算,只是因为那一次次汇款而虚与委蛇罢了。 回不去的。 放手吧。 冷风灌进来,祝斯年忍不住偏头闷咳了两声,肺管子扯得生疼。 他的问话属实谈不上客气。 许岁澄静默数秒,没搭话。 目光在对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苍白的嘴唇上,眉头蹙起。 她直接伸手,推开他挡门的胳膊,侧身挤了进来。 “找遍娱乐圈所有人脉,跪求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满意了吧。” 她把塑料袋往玄关柜子上一放,发出“啪”得轻响,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就算……不那啥,好歹也是朋友吧!玩失踪是几个意思?” 祝斯年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闯入弄得一愣,门都忘了关,更别说从中分辨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冷风呼呼往里灌,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许岁澄见状反手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她脱掉外套,里面还穿着参加盛典的小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漂亮得像刚化成人形的小人鱼公主。 几个小时前,祝斯年在电视直播中看到了她的这身装扮。 不知是有意无意,镜头频频扫过她和魏霁、时泽以及一众男男女女的明星相谈甚欢的画面。 不是说火了就不喜欢了吗?那些人哪个不是前途无量?为什么还要与他们表现得如此热络。 还是说,她的那套标准,只对自己这么严苛。 祝斯年倏地别开眼,“我没事。你……” 走吧。 这俩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贪恋这点从天而降的、融着她气息的“入侵”。 许岁澄却意外读懂了他的话外音,“……那我走?” “我……” 祝斯年背过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未拆封的女款拖鞋,随后弯腰规规整整地放到她脚边,“我没说。” 橘色薄绒款,上面还印着一颗胖乎乎的小橙子。 不等她发问,祝斯年逃也似的先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又随手扯过旁边的毛毯胡乱盖在身上,这才闷闷道:“买一送一,别多想。” 耳朵连着后脖颈却一片薄红。 许岁澄兀地噗呲笑了。 身体倒是比嘴巴诚实。 一个小时前,她拨通了杜方的电话。 她尝试交代自己的身份,试图在这个外界口中严苛老道的经纪人面前显得不那么像“私生饭”。 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不仅打探到祝斯年的住所,甚至还是杜方亲自派人去接的。 但这位经纪人似乎不打算和她见面,只隔着车窗缝,留下一句硬邦邦的“有话好好说,别再伤害他”,便长驱驶离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