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诧异,稳稳的接住,信手拈来,刚好落到乐团的节奏点上。 “没什么,看你拒绝的不够干脆,以为你想接受的意思。” 季时与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身体反应跟着音点走,在肢体接到小脑的指令前,舞步已经在脚下婉转。 四周的宾客们开始起舞,厅里的气氛正式拉开序幕,此刻的庄园是辉煌的,她的脑子是混沌的。 季时与眼前的一切在繁复的灯光下戛然而止,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栗,指尖在傅谨屹西服外套上掐的泛白。 “你怎么了?” 额心已经沁出了汗,傅谨屹很难不发现。 那灯光聚在宴会厅中央,似一个小型舞台,他俩恰好就在正中。 季时与强撑着,只能缓缓的勉强抬起头看他,季清从小教育,跟人说话最基本的礼貌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吐,傅谨屹。” 傅谨屹信她,但是看不明白她脸上那股子倔,是什么。 第31章 不要骗她 对话在季时与声声干呕中展开。 背上轻缓的宽厚手掌仍未停止。 从刚开始的躁切,渐渐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变得更像安抚。 “好些了就尽量控制一下,再这么吐下去伤胃。” 傅谨屹递过来一瓶水,语气不明。 季时与狠狠吸了口气,稍微抑制住泛酸的喉咙,礼服后腰偏低,弓下的背部因着剧烈的吸气,让本就没有什么肉感的脊背骨胛越显单薄。 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这会,再怎么反胃,也只能吐的出胆汁来。 “谢谢。” 季时与接过,气若游丝。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刻有些温热,她讶异的目光落在水瓶上,这水竟然是温的? “你没有趁机在里面下毒吧?” 毕竟傅谨屹可不像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这些的人。 “你不觉得,按我的风格,直接推你下去更利落干脆。” 傅谨屹不爱拖泥带水,与他在商场上纵横帷幄决断时如出一辙。 季时与看了眼木质围栏下的池塘。 也是。 温热的水姗姗流过嗓子眼,瞬间缓和了喉咙的刺痛与干涩,被水沁过的舒适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酝叹,“你好像很有经验嘛。” “这是常识。” 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她没常识!? “是嗷,活到傅先生这个年纪,肯定是什么常识都了解经历过的。”季时与掰着手指头,小声数着,“28,29,30……四舍五入,过了年傅董就要迈进31岁大坎里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罩过来的一件外套,软羊绒料,还带了点清香。 傅谨屹从不喜欢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家里的阿姨会在衣物清洗完送回来后熏染一些植物花香,再统一归置好放回衣帽间。 只不过简单熏染后的衣物,在衣帽间空气内循环后并不持久,留下淡淡的味道几不可闻。 这还是傅谨屹的母亲留下的习惯,秦姨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件闻起来……像月季的味道。 “过了年,你就得学会怎么好好尊老爱幼了。” 傅谨屹紧了紧她身上的外套,瞥了眼脑袋上做好的发型,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挑中了她的下颌角拍了拍,轻笑,“乖。” 忽略掉后脖颈一紧,西服还是很暖和的,吐完之后的虚脱乏力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力气,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套精细的做工挡住了想灌入的风口。 拍宠物似的动作季时与很不受用,超大声嘟囔,“倚老卖老。” “怎么,傅太太喜欢小的?” 他刻意顿了顿,有意引导,带着比刚才更明晃晃的笑意,“我指的是年龄。” “对!我就喜欢小的。”季时与气他的戏耍,咬牙切齿,“年龄小!” 有些东西像爆米花,在还是玉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它平平无奇日常充饥,高温下油锅爆开之后就变了味。 傅谨屹收起玩味,“像石音那样的?” “你管是石音王音还是刘音呢?” 傅谨屹气度不减,散漫的语气里没了那副玩世不恭,上位者的他居高临下,季时与穿着高跟鞋仍比他低了一个头,姿态从容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介绍他比介绍我多了几个字的理由?” “什、什么?” 季时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准备好了很多呛他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这是哪里跟哪里? 她介绍什么了? 那不就是随口一说,礼貌性介绍一下吗? 傅谨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僻静的池塘很显然是这座庄园后的休憩地,对比庄园前园的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已经覆盖不到这里,只剩地上的引路灯泛着不大不小的光。 池塘边上摆置了一些观景坐的藤椅,干净的一片掉下来的树叶都没有。 说话声才在此刻愈发清晰。 “傅谨屹。” 季时与连名带姓叫他,不退反进。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季时与的心跳有些快,她蓦的听见池塘里水流湍急,树木上枝繁叶茂生长,庄园里人声鼎沸到盛嚣尘上。 她还听见…… 算了。 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心跳声。 她忘记等了多久,直到最后,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季时与,你已经是傅太太了,出来太久,我们得回去露个面。” 傅谨屹冷静的出奇,夜幕里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白色衬衣袖口下手指修长,妥帖的替她理理外套。 “别着凉。” 衬得她仿佛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顾左右而言他的答非所问,让她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彻底归于平淡。 她徐徐迟缓“嗯。”了一句。 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她忘记了,她现在是季时与,不是时与。 那样的光芒万丈,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万众瞩目的人,不是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不是媒体吹嘘着的那颗舞蹈界的新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星星了。 夜风裹挟着她想往前走,却被无端端绊倒。 “傅谨屹。” 她差点跌坐在地,仰着脸小声叫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水雾,“我的腿走不动了。” 傅谨屹在她倒下前,眼疾手快搀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俯身去检查脚腕,“扭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脚抬不起来,没劲,使不上劲。” 季时与胡乱说着。 傅谨屹沉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白色衬衫长袖本来一丝不苟,在他的动作下卷到了手肘,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接着拦腰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肌肉用劲儿时,线条流畅坚硬,硌的她腰有些疼,还没等季时与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 而傅谨屹再一次为她折下腰,这次,仍旧只能看到他茂密的发顶。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他不厌其烦。 季时与却是有些烦了。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傅谨屹抬起头。 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的那一秒,季时与才凝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傅谨屹单膝撑地,把衬衫上仅剩的黑色马甲脱下,团了团垫到她莹白如玉的脚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做的是随心所欲,然后把这个问题留给别人思考,恰如你父母为你铺的那些路,又例如你父母千挑万选把你交给我,究其根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让你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季时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这么说,我爸妈又要说你把我会惯坏的。” 傅谨屹起身,“不过是一些客气话,他们心底总归是高兴的。” 脚下的触感比硬石砖好多了,她圆润的脚尖踩了踩,“不好意思,又让你要丢掉一套衣服了。” 她可着实不像不好意思。 傅谨屹嗓音清朗,“百件千件也丢的起。” “是因为做了交易,有了傅先生傅太太这个头衔,所以不管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是谁,你都会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