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下等你

第二十五章(1 / 1)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转眼又到了月初。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那场“造人”的风雪夜之后,我和老王依然保持着那种地下关系,但我们变得更加小心,每次都会做足措施。 因为我在等。 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等待身体给出的答案。

这一个月,我的例假迟迟没来。 但我不敢测。我怕那个结果出来,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直到10号的早晨。 我在刷牙时,突然闻到刘晓宇放在洗手台上的须后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我趴在马桶上,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刘晓宇还在床上睡大觉。 我颤抖着手,从柜子深处翻出那根早就备好的验孕棒。

等待的那五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卫生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盯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看着那上面的液体慢慢爬升。

一道杠……红了。 紧接着,第二道杠……也慢慢显现出来。 颜色很深,深得刺眼。

怀上了。 真的怀上了。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验孕棒。 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是谁的? 是那天下午,老王那股带着老人味的、绝望的喷薄? 还是那天晚上,刘晓宇带着酒气的、为了完成任务的冲刺? 谁也不知道。连上帝都不知道。

“媳妇?咋了?吐那么大声?” 门外传来刘晓宇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 我打开门,举起手里的验孕棒,脸上换上了一副惊喜若狂的表情: “老公……你看!”

刘晓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有了?!” 他瞬间清醒了,一把抱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牛逼啊媳妇!我就说我行吧!一次就中!咱家有后了!”

他沉浸在那种雄性繁殖能力被证实的巨大的虚荣感里。 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姓刘。

……

刘晓宇高兴坏了。他立刻给公婆打电话报喜,甚至还要发朋友圈。 被我拦住了:“才一个月,胎没坐稳,先别张扬。” 其实我是怕。我怕这事闹得太满城风雨,以后收不了场。

上午刘晓宇去上班后(他现在干劲十足,说是要给孩子挣奶粉钱),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刚从医院拿回来的b超单(宫内早孕,孕囊大小约1.2cm)。 我的手在抖,心在跳,浑身冷汗直冒。

我骗了刘晓宇。 看着他那么高兴,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只有巨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觉得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必须找人说。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共犯”,我没人可说。

我拿着b超单下了楼。 敲开101的门时,我的眼圈是红的,整个人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打的孩子。

老王正在擦地,看见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咋了闺女?哪不舒服?”

我没说话,把b超单递给他。 老王看了一眼,反应和我想象的一样——先是愣住,然后是狂喜,手都在哆嗦。 “怀……怀上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雅威……这是……这是咱那天……”

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我做不到像电视剧里的坏女人那样,心安理得地骗他说是他的。我太依赖他了,依赖到不敢对他撒这种弥天大谎。

“哇——” 我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扔下b超单,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声音急切: “啥叫不知道?咱那天没戴套,算算日子正好啊!咋就不知道了?”

我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绝望而诚实: “可是那天……那天晚上晓宇回来了……他也那个了……”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那晚刘晓宇为了“造人”而做的努力,全说了出来。 我像个等着被判刑的犯人,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就在那天晚上……前后都没差几个小时……我真的分不清……爸,我好怕……万一孩子不是你的……万一是他的……或者万一是你的生下来不像他……我该咋办啊……”

老王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关于“老来得子”的美梦,被现实狠狠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我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久,老王动了。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他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我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勒得我骨头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 “别怕。有爸在呢。”

“咱查。” 老王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 “现在的科技发达,能查出来。不管花多少钱,咱得弄明白这到底是咱爷俩的缘分,还是那小子的命。”

……

我们熬到了孕7周。 这期间,我每天都在煎熬,刘晓宇却沉浸在“我要当爹了”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

老王通过他在保安队认识的一些“路子”,联系上了一家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的私立机构。这种地方收费极高,但好处是保密,而且接受“特殊样本”。

那天是个阴天。 我借口去医院建档,实际上是和老王去了那个写字楼里的机构。 为了拿到刘晓宇的样本,我在那天早上给他梳头时,特意拽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 至于老王的,他直接当着我的面剪了一撮头发,甚至为了保险,还剪了一小块指甲。

抽血的时候,我很疼。 但我看着那管鲜红的血被抽出来,看着老王一脸紧张地守在旁边,像个等待宣判的家属。 那管血里,混着我和那个未知的孩子的dna。

等待结果的五天,是我们这辈子最煎熬的五天。

五天后的下午,我在101坐立难安。 门开了,老王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这平静下面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